《梦醒林深不见你》来八斤

32、32 一觉醒

　　一觉醒来便撞进对面人漆黑的眼眸，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着交握的手。
　　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说心中很平静才是假的。她眨了眨眼，湿润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对面的人勾起嘴角，“饿了么？我早上有提前做了些吃的。”
　　周周摇头，喉咙有些干，“咳……”
　　“起来喝水。”孟向南顺着吸管抿了一口，又递了过来。“刚好，温的。”
　　他扶起周周靠在自己肩膀上，接触的上身仍是不着寸缕。肌肤又开始发烫，周周只觉喉咙里的干燥来得更是猛烈。
　　明明还没有什么逾矩的动作，周围已经有些热了。
　　周周低头小口顺着吸管喝水，不再抬头看他。
　　男人身躯僵硬，像是被什么人点中穴道，顿在原地。只是没有喂水的那只手又将她裹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像是怕她着凉。
　　“好了。”周周确实是有些累了，把水杯递回到他手上，人却没有动作，在他身上找了个合适的角度靠着。
　　看她微闭着眼，他索性放松下来，也顺着力靠在床边。手却没有闲着，抓着周周的手这边捏捏，那边看看，像小孩子看到什么新奇的宝贝。
　　周周半卧在他怀中，微眯着的眼向旁边转了转，窗外天光大亮。她由着他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抽出来。手背划过他手指上细细的茧，带起些痒意。
　　“起来了。”她声音很轻，在房间里却已够用。
　　他这才起身，两步到衣柜前随手扯了件衣服套上。像是迟疑，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般把手边东西递来。
　　“昨天的衣服我已经洗了，这是在你那边新拿的。换好了就出来吃饭吧。”
　　他解释着衣物的由来，视线却像是被衣服烫到般，一直撇向别处。
　　周周点头。
　　她看到最下面的内衣就清楚了。这事于她来说其实坦然，只是今天孟向南的态度过于羞怯，倒是感染到了自己。
　　“我去把饭热一下，等你出来。”孟向南轻轻掩上门，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这段时间他们进展很顺利，他想。昨晚是一个契机，他们坦白，他们交心，他们更进一步，他们融为一体。
　　他甚至有想以后与周周的孩子还是像她比较好，他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她也从小养一次。
　　她的以前，好像并不快乐。跟他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
　　自从相逢，他已经不太需要在梦里去找那个人了。可昨晚，他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一天。
　　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他会先于她，向她问好。
　　也会先于她，跟她说我喜欢你，能不能在一起。
　　他会如现在这般努力，撑起他的家，也撑起他们的家。
　　早知道我会这么爱你，我一定不再犹豫。我们就应该早早在一起，不浪费一分一秒。
　　在厨房把菜重新热了热，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放了很久的卡。这是他朴素价值观里的，能给出的真诚。
　　我爱她，所以我的一切都想与她共享。我愿意献上我的所有以及忠诚。
　　房内。
　　周周没有立刻换上衣服。她站在镜前，脖子上有清浅的痕迹。
　　尽管昨天事后被他带着清理一番，她还是决定再好好洗漱下。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
　　周周有些诧异于他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在今天居然还能做出四菜一汤来。
　　“合不合胃口？”
　　“很不错，孟大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舀了勺番茄炒蛋，金黄的鸡蛋裹着浓稠的番茄汁，点缀着葱花的绿，看上去就很开胃。嗯，酸甜口，是她很喜欢的做法。
　　得到满意的答复，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颇带着些自信，“那可不，我可是有十几年的上岗经验的。”
　　周周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她知道，他的上岗时间已快二十年了。
　　周周记得孟向南的母亲开的那家早餐店，在离着学校很远的地方，离着图书馆也很远，离着哪里都很远。好吧，直说了吧，那个小县城很小，但是她在这头，早餐店在那头。
　　所以就算她知道这个地方，也知道孟向南偶尔会在不上学的时候去帮忙，她也没有特意去过。
　　少年人的自尊心很强，她不是他，却也遵守着这世间的规则。毕竟，她自己也活得小心翼翼。
　　高中难得的一天假。偶尔会跟同学去图书馆，那时的座位总是得提前去抢。于是她们说好，早上她去占地方，同学则带上早饭来。
　　“还是那家的面么？”放学后约定明天的时间。同学住的地方正好在那家早餐店附近。第一次跟周周带的就是他家的炒面，“尝尝，我家附近的早餐店帅哥炒的。”
　　周周想到她家的位置，大致推算出就是孟向南做的了。听过名字，果然是他家，也就吃到了现在。基本上去图书馆都会让她带份早饭。
　　“是的，老样子就好了。”她低头推着车，路边的樟树时不时爆开种子，她小心翼翼地错过那些地方，生怕掉到身上染色。
　　这果实非常难洗，洗不干净又会被说。
　　“好吧，我要换一家了，帅哥做的饭虽然还行，时间久了也腻味儿。”同学感慨，“你是不知道，老板娘的儿子跟我们差不多大，长得……嗯……很会长！”同学思索很久没有找到合适的用词，眉眼间有些阴郁，五官又是不错。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你要说长得不好看？那肯定不是。她偏向阳光暖男，只能说这个人确实会长。
　　周周知道的，她当然知道。
　　“下次有机会你拍个照片我看看。也见识下。”她点头附和，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两人把复习资料放在桌上占座，又赶快跑去露台干饭，吃完就开始学。
　　当时的面条具体是什么味道她已经不太记得了。总归是不差的，不然同学陪她吃了也不止一次，哪里忍得了这个。
　　跟着早饭一起的还有年少时的春夏秋冬，还有那重获新生的几年，还有周周刷完题目后的放松与惬意。她其实有想过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这么久，除了不甘心外还能想到的一点大概就是因为青春太过美好。
　　是的，太过美好的青春。
　　伴随着与家庭的脱离，伴随着转班后的重新开始，伴随着她一步一脚印的努力，伴随着她的整个青春，从那个夏天开始。
　　而后，这个人又在象牙塔的尾端消失，消失的彻底，连同她对这个社会的浅显的认知，最后进到了这个大大的染缸里。她的作品又为她的记忆附魅，她不断剖析，不断回忆，不断抽离，可笑的是，它居然还是她的饭碗。
　　周周笑了。
　　饭后，周周自己在沙发上码字，孟向南则在书房里参加线上会议。
　　周周写东西已经不再避着他了，毕竟马上就要离职了，以后的工作量只会越来越多，最后避无可避反倒让人觉得反常，堵不如疏，慢慢接受了就没这么奇怪了。
　　周周也不觉得孟向南会有这样的好奇心去读自己写的东西，但如果是掉马，那就可能了。毕竟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更容易去看这些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是两个小时，她伸了个懒腰，顺便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眼前已经有些发黑。
　　工作这么久，多少是有些职业病的，周周盘算着忙完这段时间就去外面转转，也能修养下身体。这几年下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辈子的夜都熬完了。
　　外面天光正好，城市的高层建筑里只能听见细碎的风声。偶尔也会想念很久以前的夏天，有绿叶间穿梭的风，有早晚时间林中啼叫的鸟，还有老家房子边上潺潺的流水。
　　有点想老家了。她闭上眼，重重靠在沙发上。
　　孟向南从她家拿来的是一条纯白色连衣裙，是前几天清理换季衣物找出来的。洁白带有光泽的尾部如一条鱼尾，白皙的皮肤从中间露出来。她绷着脚，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孟向南从书房出来便看到这一幕，他站在门边没有动弹，生怕吵醒安睡的人。
　　周周摆手打了个招呼，还是没有睁眼。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大，不仔细听都听不见。随即肩膀上便搭上了双手。按揉的力道不大，应该是刻意收敛了很多。顺着酸疼的地方转了转，周周在舒适的环境中放松下来。
　　听着她舒服的呻吟，身后的手找到酸疼的地方，加了点力道。
　　周周调整下坐姿适应肩膀上的力道，依旧没有睁眼。
　　“累了？”
　　“一点点。”
　　身边的沙发陷进去一块，连带着身体也向旁边倾斜。男人一只手圈住她往胸前压了压，又用空着的手在手机上找起吃食。
　　“这个怎么样？”他指着其中一家，“就在商场里面，我们还可以去逛逛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忙完了？”她找了个舒适的地方窝进去，扎进他怀里。鼻头满是洗衣液的清香，跟自己用的是同一款。
　　“忙完了，”孟向南像抱小孩似地把她往中间带了带，她半个身子都快掉下沙发了。
　　“嘶～”
　　“怎么了？压到头发了？”他马上停下，不敢动了。
　　周周把头埋得更深，瓮声瓮气回他，“吓你的。”
　　听到这话男人没有生气，只抬手顺着垂落的方向抚摸她的头发。
　　这样就很好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