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林深不见你》来八斤

17、第 17 章 枕套上

　　枕套上有淡淡的皮革味儿，周周曾在哪个品牌的香水中闻到过相似的味道。很特别，很好闻，但它显然不该出现在这里。
　　倏然惊醒，厚重的窗帘遮挡住所有阳光，只留了二指宽的缝隙勉强照亮了点空间。
　　房间内静的不像话，她低头确认了衣物完整，松了口气。
　　轻轻起身将门开了条缝，门外隐约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应该是在聊工作方面的事情吧。她只听清“测试”、“更新”之类的。
　　想偷溜出去是没有机会了。周周轻掩上门，摸索着坐回床边。“要不，接着装睡？”下定决心装傻以后她仰头躺下，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已经没机会了。
　　“咚、咚”，传来细微的敲门声。如果不是因为太安静，周周觉得应该没人会听见吧。
　　“请进…”，下意识回应，才发现声音有些嘶哑。
　　门口的人却像是顿住般，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床头保温杯里有水，应该是温热的。”家里的空调开的很足，他穿的不多，简单的黑色中领针织衫陪着一条休闲裤，带着无框的眼镜。动作利落的拿起水杯递了过来。
　　“干净的，我有洗过。”看周周迟迟没有接手的样子，他干脆递到嘴边，“空调开着确实会干，来，张嘴。”
　　就着抿了口水，周周随即接过水杯。两人沉默的坐在两边，中间由光线切割开来，尘埃漂浮，像是宇宙中微小的尘埃。我们之间咫尺又像是天涯。
　　还是没有说什么话了，周周下定决心减少两人见面的机会。在软件上下单了最近几天要做的菜，她已经准备好不出门了。
　　周日在线上共享文档修改好表格，跟王阳两人也有时间聊点其他的了。
　　“所以你已经在这个公司待了好几年了？那怎么想着调到这边了？”周周很是好奇。
　　“以前在总部的工程部，后来才转到合约。”王阳笑笑，“工程部虽然是做甲方，但是得全国各地跑。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你应该是知道的。”
　　周周点头，刚上班那几年觉得还好，毕竟什么时候都觉得新鲜，后来只觉得居无定所，像是隔一段时间就得搬家。她在某些时候对“家”有着一种执念，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然以她的“低物欲”应该早就自由了。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个废柴，身边的人都在埋头苦干，自己却一心只想着退休。
　　“所以人的价值到底在于什么呢？”她曾经问过吴晨。
　　“我只想在这一生里做出自己的价值。”彼时吴晨正忙着培训班的材料采购，货比三家的对着清单勾选。“这个价值，决定了我能从我爸那边得到多少。当然，是我得到的多，他们得到的少。”
　　周周点头，这个是真的有动力。只是，她好像不太有这个心力了。
　　“周周？”余姚看她出神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她回过神，“没，只是在想你说的过年的事情。”
　　“所以，要一起回家吗？”余姚眼中满是期待。
　　望着他清澈的眼周周有片刻恍惚，“你的工作环境应该是很单纯吧。”下意识问了句，又觉得有些不礼貌,补充道，“我有时候感觉这么些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太大变化。”
　　“那你喜欢吗？”余姚小声问出这话，耳根有些泛红。
　　周周没怎么注意到这边，她的视线被新信息吸引住。“什么时候回来？”发件人，老周。
　　如果没有下一句暂且算是个关怀短信，可是偏偏不是。“你妈让我问下你，需要安排下时间。”
　　还能安排什么？周周顿时没了回复的心思。她转头略带歉意地笑：“我过年应该只在家待两三天，公司的事有些多，会提前回来处理，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余姚失望的样子太过明显，周周补充道：“你要是回来我们下次再约一起吃饭。”
　　自从上次订婚把事情搞黄之后周周就很少回家了。无非逢年过节问下计划，再无其他，知晓家里对她意见很大，也没再想过改变对面的想法，毕竟对面也改变不了她。
　　“阿鱼，看你现在的状态，你家的长辈也是相处的很好吧？”最起码是家庭和谐这一挂的。后半句是她在心里的补充。
　　余姚应了声，放下筷子坐好，认真望向她的眼睛道：“你知道的，我父母两边都是老师，医生类的职业，他们......平时很忙的。”看到周周嘴边粘上黑色的酱汁，从包里找到纸巾俯身擦拭。
　　周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向后靠了些。
　　余姚手上动作不停，“虽然是很忙，但是感情确实不错。他们都觉得除了自己，伴侣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子女。”
　　想了想这个排序，周周表示有些羡慕。
　　余姚眼睛眯成一条弧线，“是吧。所以他们从没催我什么，只说自己的人生由我自己负责。”
　　“不敢相信，你是个多么快乐的小孩。”
　　“那下次有机会给你看快乐小孩的童年记录。”
　　网上买的春联到了。
　　周周特意选了个有意思的，准备今年回去之前就换上。
　　将加班时长换了几天休，多的只能换成加班费。从年二十五周周就进入了休假模式，但跟家里说的是年三十才能放假。
　　随着年关愈来愈近，周周偶尔出门锻炼也觉得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健身房更不用说，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了。
　　对着镜子照了下，这几年下来，锻炼痕迹也没有很明显。算是正常吧，她的目标是养成锻炼的习惯，健康生活而已。这次的卡到期之后也不准备再续了。
　　到今年，就算不能来健身房也会抽时间在家锻炼。家里只准备了哑铃，也够用了。
　　耳机里是周杰伦的“稻香”，用来做有氧就是这个生机勃勃的劲儿。就这样单曲循环过了一个小时。
　　锻炼完还很早，想了想干脆开车置办年货。这是她独居的第九年了。从实习开始就脱离了集体生活。是为自己置办年货的第五年，证明她已经有了一部分的财务自由了。
　　周周打开备忘录，对着清单一一找寻。
　　“车厘子、冻干草莓、鸡蛋、鳗鱼、茶叶、再来个坚果礼盒......对了，还有咖啡，续命的。”眼看着购物车越堆越多，还有挺多没买。评估了下拿回家的难度，她还是决定最后再加阿胶就好。自己要吃的速冻产品还是直接回家线上买了配送到家吧，反正买来买去就那几个品牌。
　　把东西清理好，一些要带回家的就不拿上去了，剩下的保守估计也要个两三趟。
　　好不容易把东西整理干净，周周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今天天气不太好，回来的路上已经在下小雪了，像是下雪天更加安静，室内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电子元件工作室的噪音。
　　在这漫漫的寂静里，终于缓了口气。
　　周周将冰箱里的存货都找了出来，准备简单处理下。
　　“叮咚。”门口传来声响。
　　不应该啊，她记得最近应该是没有什么要送上门的快递吧？
　　想了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还是去开门了，
　　门口是个年轻的小女生，白色的羽绒服跟围巾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不过眉眼中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
　　“周周姐？！”女生像是也没想过开门的人是她，很是诧异。
　　周周还是摸不着头脑。“你是？”
　　“我！孟佳乐！”女生扯下围巾，将帽子掀开凑到她面前。
　　“佳乐？”周周拉她进门，“你哥哥是不是还没回家？先进来坐坐。”
　　周周找出拖鞋让她换上，“哪里都可以坐，我去给你倒水。”柜子里有各式各样的茶叶跟咖啡，“想喝什么？”
　　孟佳乐笑眯眯的，“热水就好了！谢谢周周姐。”
　　将热水搁在茶几上，便孟佳乐站在书柜前。“周周姐也看小说吗？还是实体书。”
　　周周摸了摸鼻子，“嗯，朋友……朋友也喜欢，推荐给我的。”
　　“碗粥！”孟佳乐略作思索，“她的书我也买过的，还是签售本！”
　　这个倒是有点惊讶了。周周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陡然间觉得有点压力。
　　孟佳乐像是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拿起水杯轻抿一口，“这几年她发展的越来越好，真是为她开心。”
　　“订阅数也不错，还有有声读物，听说有人想要改编影视版权呢。”孟佳乐说起这些，恨不得拿纸笔一点点划下来。
　　周周看她兴奋的样子，一时语塞。“你还真是非常了解。”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何况这次的读者是孟向南的亲妹妹。
　　转移话题已经成了必选项，“乐乐，要不要看看电视？”
　　“周周姐，你这里还有她最新出版的？我怎么记得……”和她话音一起的还有来电铃声。
　　周周从没有这么紧张过，现在是谁打过来的都行，已经是救命了。“周周，佳乐在你家吗？”孟向南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是的。刚看到她在外面，有些冷。”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吵吧。”他周围还有点嘈杂，“我晚点回来，等会儿带你们出去吃饭。”
　　“周周姐，是我哥吧？他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孟佳乐大声道，“周周姐就住对面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还好我敲错门了。”
　　周周听到她的话轻轻笑了声，声音辗转落在听筒那头，孟向南不自觉牵起嘴角，声音更轻。“想想晚上吃什么。还有，等我回来。”
　　“老大，你好事将近了？”身边的人像是见了鬼。
　　孟向南保持微笑，“这几天你们要是解决不了，回家也别想好好过年。”
　　办公室一片哀嚎。
　　孟佳乐抱着柜子里的书开始啃起来了，虽然已经在网站上买过，实体书多少会有不一样的内容，还多了番外篇。“周周姐，你的书真的好全啊，”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里有的书已经绝版了。看的出来周周也是老书虫了。
　　“没事”，周周将笔记本拿到另一边，准备画图。“向南刚打电话来，说晚上一起出去吃饭，你想想要吃什么。我还有一张图纸要画，今天就等你们的安排了！”
　　“包在我身上！”孟佳乐答应下来。
　　孟向南回家放好东西再过来时是孟佳乐开的门，他站在门边看了看里面，不出意外周周在茶几角落用电脑。
　　客厅的灯开着，屏幕上的光依然有些反射在她脸上，“离的太近了”，他小声嘟囔着。
　　室内开了空调，孟向南将手搓热了些，才伸手扶了扶周周的肩头。“还站的起来吗？”他伸手拉她。
　　周周取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本想撑着沙发站起来，蜷着的腿不听使唤，往下沉了沉。被孟向南一把捞起，扶在沙发上。下意识捏了捏筋络处，“有没有好点？”
　　周周急忙将膝盖往回撤，“嘶！”
　　“别乱动。”他皱眉将腿掰回，改为轻轻的按。
　　这是什么地狱剧情？周周生硬的移开视线，又碰到孟佳乐亮晶晶的眼。头有点疼了，不想再对视下去，要不眼睛也要疼了。
　　好一会儿，孟向南停了下来，“好了么？”他没有什么表情，像只是做了件平平常常的事情。只是耳朵红的发烫。
　　周周站起身原地踏步，“挺好的。”
　　两人各忙各的，有种说不出打不破的默契。
　　将电脑上的图纸接着保存，不想一下午的成果浪费。
　　他得做点什么打破寂静，想着转头便问“咳，晚上想吃什么？”
　　周周没有接话，只歪头看孟佳乐并向她眨了眨眼。
　　“哥哥哥哥，我已经跟周周姐商量好了，去吃烤肉！你烤。我们吃。”孟佳乐又伸出大拇指，“周周姐，你知道吗！我哥做饭！这个！”
　　她确实知道，因为她已经吃过不止一回了。现在也只能装作惊讶的说，“是吗？那确实有口福了。”
　　听到男人在身边用气声笑了下，周周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