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暑期颇有情调的语文老师居然布置了阅读完整本书的任务,班上同学叫苦连天,放肆的假日,还要纠结在枯燥的书里。胆大的几个当即举手大声询问网络小说可以吗老师,话语间捣乱和哀求好像都有。语文老师失笑着说也不是不行。
收拾好所有东西到家已然十一点半,瘫在床上后陈进延马上进入迷糊状态,他昏昏沉沉地觉得劳动除了累也有别的好处,至少让他在开始做梦的前一刻,看见旁边床上的人,不会再纠结难肠,不会再在梦里千回百转,梦见一个又一个爬满藤蔓的迷宫,稍不注意就会蹭到茎上柔软细腻的毛,勾引他停滞,缠住他的双手逼他忍耐。然而希望落空在正常人的生活中是家常便饭,半夜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而朦胧地醒了,闷闷的。
再入睡变得难上加难。
陈进延想起白天老师随口说的作业,打定主意去书房随便拿几本李清明平时在他耳边夸过的书,按照平常看个几分钟大概就会昏昏欲睡。
李清明显然无比爱惜她的书们,几本收藏在玻璃柜子里,还有些套上防潮袋。更多是随意地放在木制的书架上。
他抽了一本文集,却不打开台灯,强靠自己五点三的视力借着外面暗暗的路灯和月光看书。
旁边的人睡得可沉,发出轻微的鼾声,他今天估计也累得慌,没戴眼罩就能睡着,陈进延不舍得吵醒。连翻页的声音都格外轻。
第一篇开头就说男女主认识多少多少年、彼此间经历的事情有多少而现今又如何沧海桑田云云。
陈进延看得认真,也不觉在心里略微计算他和周子离相识的年岁,他想如果他们都能顺利地活到八十,那么他们现在的交情大约可以说是四分之一生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继续存在在他的生活中很多年,以一个稳定又看似亲密无间的关系。只有他们真正知道彼此距离的遥远。
陈进延怅然若失又莫名地感到安慰,无论如何,因为这种关系,他们之间永远不会存在“再也不见”这样决绝的场面吧。
第二天饭桌上的一切都很正常,陈进延喜欢的麻婆豆腐,略硬的米饭,有一种这个暑假永远也过不完的假象。
他专心致志地准备夹起盘子正中间的豆腐,李清明胳膊肘撞了撞陈新,给的眼神太明显,连周子离都看出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陈进延还在沾沾自喜地想今天李清明放的豆子可真多。
陈新清了清嗓子,宣布他们打算在下面几个月回李清明的家乡一趟,福利院的事宜早已打点好。
陈进延的外婆生病,李清明担忧得茶饭不思,她本就是远嫁,想尽自己的孝道也无从下手,每日只能打着长长的电话来关心。即使家人一再说没事有人照顾,她还是迟迟放心不下。陈新看得心疼,当机立断奔赴北方,美其名曰培养孩子二人独立生活的能力。
“...那...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陈进延都惊得筷子恍当掉在桌上,周子离不慌不忙地捡起塞在他手里,不忘笑着补说一句“今天的豆腐很好吃。”
上车的前一刻李清明还在喋喋不休地嘱咐两人安全问题,游泳要注意安全,瓦斯记得要关,垃圾每天晚上都要倒否则会养起老鼠,最重要的是每天都替她给植物们浇水。
陈进延仔细地听着也不忘记调笑,您在冰箱贴上不是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吗妈妈。
换来李清明一个锐利的眼光,“还不是因为我信不过你。天天在家吊儿郎当的。”
“冤枉啊!我真的冤枉。”
周子离温和地笑着,拍拍李清明的背,柔声地说放心吧李姨有我在呢。
直到看着车轮扬起路上的尘土,陈进延才短暂地放下对外婆的担心。
日落时分光线暗淡,世界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换了好几种滤镜,像小时候胡乱调色的结果,无论怎么样都是紫红的。
他们并肩站着,实在是像极了一对性格迥异的兄弟。
周子离刚来他们家的那一年,李清明带他们去拜年,不熟的亲戚自然不知其间事由,望着两个脸蛋可爱的孩子直说李清明和陈新好福气,有这样两个可爱的儿子。
李清明也不解释,只笑着接过话茬,关心起亲戚孩子的升学问题。周子离小时候还有想要澄清的冲动,长大才懂得李清明的细心和善良。
父母是否在家其实对陈进延和周子离的影响都不大,他们依旧继续无聊的暑假生活,晚睡晚起十分规律,去市场买点菜两个人轮流做,陈进延总是觉得他们很像结了婚,一起睡一起吃饭,却没想过这在外界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兄弟关系。
他很是希望周子离能犯懒了不想洗碗,然后和他拌一拌嘴,最后陈进延会假装不情不愿地实际上很开心地帮他洗碗。
但周子离并没给他这个机会,就像他对李清明承诺的一样,把家里上下都处理地很好。
陈进延甚至神经质地认为那棵九里香比李清明出远门前更青绿了些,黄白的花朵总是张扬地散发自己的香气,即使陈进延轻轻走过都会染上一身浓烈的味道。
今天早上陈进延把攒了两天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就回房间继续埋头打游戏,回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连忙跑出去晾衣服,却看见衣服在阳台上随风飘动,在烈阳下都已经快干了。
看了看时间,发现来不及自己做中午饭,打算和周子离商量一下点个外卖什么的时候,周子离轻轻敲房间的门,对他说,吃饭了。
陈进延从来没有觉得他对游戏的痴迷对他的学习和生活有什么影响,就算是在初中打得最凶的时候数学不小心考差了他都不会怪罪到游戏身上。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把自己打了多年的账号给删了。
他悻悻地走到客厅,周子离见他来了也不抬眼。
陈进延挠挠头,自知今天其实轮到他做饭,周子离没有责怪他,像什么都没事,一点也不生气,只是避开五花肉,慢慢地夹起一段段细细的笋吃着。
陈进延心里泛起惭愧和酸楚,惭愧是因为自己的失职,酸楚是因为周子离的不在乎。
陈进延无法确定他不在乎的究竟是事情本身,还是陈进延自己。他知道应该问出口,但无论是问什么问题,他都已经错过最佳时间。
只能尴尬地说“你筷子用得真好。”顺势坐下,照例开始拿纸巾仔细地擦拭碗和桌子。
“那是自然,我是中国人,”夹起一个五花肉到陈进延碗里,“我已经擦过了。”
陈进延忽略周子离夹的菜和他一如既往对他过分洁癖的关照,一味地沉浸在情绪中,呆呆地无厘头地回了他一句“呵呵,是吗,我也是...”
“哦?你说的我也是,是指的筷子用得好,还是你也是中国人呢。”他笑着看陈进延,我真的没有生气。
“都...都是...”陈进延被他逗得脸红,不敢看他,自顾自地猛吃饭。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是真的没有生气。
于是就用自己都没察觉的理直气壮的态度把愧疚剔除,只留下伤心来和饭菜一起消化。
略带深意地看了周子离一眼,陈进延长叹了口气。
他还是平静得像体积很大又很重的百年梧桐树。多风的秋天游人闭上眼也听不见叶子的沙沙声。
连刚刚开玩笑的时候语气都是淡淡的。陈进延长叹了口气。
村头大榕树下的阿婆开着收音机,陈进延听不懂的歌谣悠悠地飘进屋里,阳光照得木地板愈加显得陈旧,略微发白,他想起这间屋子还崭新的时候、他们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夏季纯粹地代表快乐和陪伴。
陈进延干巴巴地转过头,假装认真地看电视上那一档他们最初爱看,现在却越做越无聊的综艺节目。
他们不再抱着大包的薯片,不再偷偷地在发育期喝被明令禁止的可乐,也不再会小心翼翼地在其实并不晚的十点钟关着灯等节目开始,毕竟现在一切似乎都可以随时被选择。
“唉”想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陈进延发现自己最近叹了太多的气。
现在的日子有那么难过吗,至少他还在自己身边啊,自己真是温饱而思□□了。
他居然开始不满足于周子离的温柔和包容,无视在平凡中积累的点滴雀跃,而被无尽的渴求逐渐淹没。
“什么时候才开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