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谐》想青

10、神药

　　天就要黑了，溪边架起了火堆，郑蒲忙碌着将兔子串起烤熟，旁边放着预备的香料，鲜香刺激的粉末往烤得冒油的兔肉表面一撒，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飘荡开来。

　　此次这一行人微服出行，装作商队走商买卖，除了褚昭的马车看着阔气些，其他的车马就不怎么样了，骑在马上的锦衣卫和东厂诸人更像镖师，吃的都是些干粮，穿的是粗布。一些人眼馋着那只被郑蒲烤好的肥兔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白鱼，就有些索然无味。

　　“来，你尝尝我的手艺。”，郑蒲将一整只兔子递到褚昭面前，一脸期待又不想表露的样子。

　　褚昭瞥了他一眼，接过兔子，随行小太监立马递来一柄刀。

　　他将兔肉片成薄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肉质鲜嫩，因为郑蒲在褚昭点头之后立马就开始处理，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可怜的野兔似乎温度还没有丢失，就一命呜呼沦为了盘中餐。

　　郑蒲带着些忐忑情绪问：“怎么样？”

　　褚昭回道：“确实不错。”

　　郑蒲就立马嘚瑟地扬起笑脸，露出吊儿郎当的架势，他撞了下褚昭的肩膀，“诶，给我尝尝。”

　　褚昭把兔子递给他，却不见他动作，只睁着一双大眼瞧他，深知这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褚昭片出一块兔肉，喂进了郑蒲的嘴里。

　　“咳......咳咳......",一旁烤鱼的锦衣卫看见这副见鬼的场面，嘴里的东西都快喷了出来。

　　褚昭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古怪极了。一个掌印太监，一个锦衣卫头领，平日里不怎么对付，刚才却举止亲密能相互投喂，太怪了。

　　郑蒲斜瞪那阻他好事儿的一眼，身体不太情愿地与褚昭拉开了距离。

　　“你不吃就别浪费......”，他指着那人教训起来。

　　随行小太监注意到了郑蒲发红的耳尖，低下头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今晚就在此稍作休整，明天进城就能舒舒服服地休息，听到了没？”

　　“是！”

　　......

　　祝玄顼今日早朝下来心情很是不佳，没了褚昭在身边，他就跟丢了魂似的，石公公伺候他用膳，他没胃口，用了几口汤就命人撤了。

　　“阿昭现在到哪了？走了才几日，我就觉得许久没见他。此去剿匪一事，虽有锦衣卫保驾护航，但是终究凶险。他身体刚好......”

　　以往褚昭也不是没出去办过差事，但是这次他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石公公佝偻着身子，安慰道：“陛下不必过于忧心，褚大人的能力朝野上下有目共睹，郑大人极力护卫左右，定然能够平安归来。”

　　祝玄顼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启禀陛下，静亲王求见。”，一名内侍进来禀报。

　　石公公立马观察祝玄顼的脸色，见他表情没什么波动，只眼神冷了些。

　　“让他进来吧。”

　　祝玄翎入殿，先是规矩地行了礼，才启声道：“臣恭请陛下圣安。”

　　祝玄顼淡淡一笑，“七弟今日进宫来有何要事?”

　　祝玄翎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眼祝玄顼身后，没见到期待的人，有些失落，他回道：“今日臣弟进宫，是想向皇兄引见一个人。”

　　“哦？”，祝玄顼看清他眼中的情绪，挑眉笑道：“那这人定是很得七弟赏识的。”

　　然而祝玄翎与此人并不是熟识，是这人主动找到他自荐的。

　　那日他闲来无事，去酒楼听近日大受欢迎的新戏，一群纨绔追着他要献宝。

　　“王爷，今日小人为您寻到了一颗品相极佳的夜明珠。”，一位锦衣公子谄媚道。

　　祝玄翎视线从戏台转到他手捧的匣子里的珠子，宝珠个头不大不小，通体浑圆清透，淡碧色泽，微微透着清冷的柔光，在月白色的衬垫下有如王母宫殿里的仙玉一般。

　　他拿在手里，甚至感觉那种凉意能渗透皮肉直达他的指骨。

　　祝玄翎将宝珠放回匣子，拿起茶盏轻抿一口，那温柔的双目温度却是冷的，“别是从什么不干净的地方给拿来的，本王可不要那腌臜玩意儿。”

　　锦衣公子吓坏了，脸色惶恐，“不，王爷请明鉴，小人绝不会拿那种东西献给您的，您金尊玉体，小人万万不敢。”

　　祝玄翎轻笑一声，“别紧张，不过问一问你，瞧把你吓成什么样子了。”

　　锦衣公子擦了擦鬓角的汗。

　　“这东西我瞧着喜欢，算你好眼力。”，祝玄翎望向不远处的戏台，他喜欢热闹，所以并没有进雅间，在二楼聚集了一大群富贵子弟和王府护卫。掌柜的满脸堆笑听候一旁，可谓众星捧月。

　　戏也要唱完了，不知那人上船了没，伤势可好全了？

　　祝玄翎突觉身边的热闹变成了聒噪，皱了皱眉，心中已起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一楼人数众多，鱼龙混杂，一位少年坐在戏台跟前，两只眼睛直盯盯地看着，非常入迷的样子。他在一出戏结束之后还意犹未尽，看了看腰上系着的口袋，一拍脑袋，看向二楼。

　　祝玄翎还没有回府。

　　他拿起一旁桌上的佩剑和包袱，喝光了剩下的茶水，在众人目光下迈着豪放的步伐去了二楼。

　　在入口处的第一关，就是掌柜的，他结巴着拦住少年：“这……这位客……客官，二……二楼现在……”

　　他心里恼着呢，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时务。

　　少年咧嘴一笑，“我知道，我是来见王爷的！”

　　王爷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掌柜的更恼火，拽过他，轻声对他说：“你太没有规矩了！你一介草民……”

　　“我是来向王爷献宝的！”，少年不服气道。

　　不远处的侍卫见他们拉拉扯扯，过来询问道：“有什么事？”

　　少年古灵精怪的样子引起了不少好奇，侍卫想起自家王爷一向对珍宝来者不拒，这少年万一深藏不露有什么绝世珍宝，他可不能让他走掉。

　　侍卫试探问道：“你有什么？”

　　“我才不跟你讲呢，万一你抢走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你。”，少年双手抱胸，将头扭到了一边。

　　侍卫只好硬着头皮地去禀报头领。

　　高衍是祝玄翎的心腹，了解自家王爷的脾性，若是能引起他的兴趣，飞黄腾达一朝可得。可有太多这样的江湖骗子，总是被他识破乱棍打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哪来的自信。

　　少年只见一人高马大的冰块脸侍卫向他走来，咽了咽口水，想起他的目的，又挺直了腰背。

　　“你要献宝？”，高衍看了看他周身，没见到显眼的宝物。

　　少年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是大夫。”

　　高衍绕着他足足转了三圈，将他的佩剑收来，“跟在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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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玄翎看着面前灵动俊俏的少年，“宝物何在？”

　　少年一点儿不怯场，“草民沈绒参见王爷。”

　　他自顾自地报起家门，“草民自南疆而来，家师乃南疆医者沈一挺。”

　　在场的多数人不甚了解，也有几个见多识广的纨绔，多少知道这位医者的名号，感兴趣地朝沈绒看去。

　　“沈一挺的弟子吗？”，祝玄翎低声喃喃了句。

　　他不免重视起来，“那你有何宝物要献？”

　　沈绒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小木盒，将开口面向祝玄翎打开，“这是家师耗费巨大精力练出的九转还元丹，货真价实，富有奇效。”

　　听起来像是骗子。

　　祝玄翎有些失望，他命人将丹药呈到眼前，黑红的药丸，恐怕就是一些补气血的劳什子效果。

　　骗子罢了。

　　“这枚丹药可在人重伤殒命之际吊住性命。”，沈绒像是知道他的不屑，赶紧补充道。

　　“真的假的……”，众人睁大眼睛，看着这枚丹药。

　　祝玄翎也有些怀疑，江湖术士们的丹药都是一个说法，武林人士能练出此等奇效的丹药的也是凤毛麟角。

　　沈绒趁势又道：“我还有一样奇药。”

　　“那你赶紧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是啊……”

　　沈绒面色微红，他跺了跺脚，“这是秘宝！”

　　祝玄翎见他神色为难，众人闹哄的声音也让他头疼，就将沈绒召进雅间。

　　“拿出来吧。”

　　沈绒还是脸红，撅着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瓷瓶，“草民，草民想要将药进献给圣上……”

　　祝玄翎的内侍小福子喝道：“大胆！黄口小儿口无遮拦……”

　　祝玄翎一扬手制止了他，他轻声道：“想通过本王加官进爵？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沈绒有些慌了，他偷了师父的丹药独自一人跑来京城，就是想入宫见到那个人，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冒险打探消息。

　　得知静亲王今日在这家酒楼，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好的法子，听说静亲王喜欢收集宝物，他就决定将他师父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还元丹拿出来，想以此获得赏识被推荐入宫。

　　沈绒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他只知道现在这个丹药能引起皇帝的兴趣，但是这位王爷的……

　　祝玄翎看他吓得兔子耳朵都竖起来似的，声音温柔道：“难道本王不能得见这一灵丹妙药吗？”

　　是啊，沈绒掐自己的大腿，褚哥哥跟自己讲过，这位王爷是很善良好说话的，当时听褚昭讲皇家秘辛，对这位王爷也知道一些。

　　他将瓷瓶慢慢放到桌上，声音低低的，耳朵慢慢红了，“这个……这是回鸾丹。”

　　“你师父练的？”

　　沈绒不好意思道：“是……是我练的。”

　　祝玄翎到处一枚闻了闻，一股药草香，“有什么功效？”

　　“能……能够激发……激发人的情欲。”

　　他声音太小，祝玄翎听不太清。

　　“能够激发任何人的情欲！哪怕是太监！”，沈绒红着脸吼了出来，然后深深低下头去。

　　祝玄翎内心很惊讶，他晃了晃瓶子，里面至少装着二十几颗。

　　沈绒低着头，双手搅成一团，他第一次拿出来这个药，脸皮还不太厚，没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心里暗暗气馁。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而祝玄翎已经调整好心态，“太监也能用？”

　　沈绒：“是的。”

　　不过这药是他研制出来给褚哥哥的，而褚哥哥又是那位的宠宦，所以……

　　他只是想帮一帮褚哥哥。

　　沈绒自从被褚昭救了之后，就满心都是他，他想待在褚昭身边，哪怕只是当个义弟也好。

　　祝玄翎不管他内心如何拧成一团，他将一粒回鸾丹给了小福子，让他吃下。

　　小福子虽不情愿，可也不能违背主命。

　　不一会儿，小福子就感觉到异样，马上浑身燥热，他身上开始流汗，一股说不出的欲望自体内而生，但他自小是个无根之人，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只能浑身颤抖着伏在地上，看着他的主子。

　　祝玄翎问道：“有感觉吗？”

　　小福子点点头。

　　沈绒高兴起来：“看嘛，我就说有效。”

　　可苦了小福子，祝玄翎不忍他受苦：“可有解药？”

　　沈绒摇摇头，“只能等药效过去。太监吃了这药之后完全与寻常男子所感无异，而且绝对不伤身体，这就是神奇之处啊！”

　　小福子已经意识模糊，嘴里呻吟不断了，祝玄翎只能命人将他抬回去，让他好生休息熬过这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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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玄顼听他讲完这段，果然十分感兴趣，“宣他进来吧。”

　　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位布衣少年郎，举止看着很恭敬，却掩不住身上那股活泼劲儿，一双猫眼儿默默将殿内打量个遍，“草民沈绒参见陛下。”

　　他头发颜色不同于旁人，微微泛着暗红，其上还点缀着着银饰，尖脸杏腮，两只琉璃似的眼珠转来转去，透着对周围环境的好奇。

　　“平身。”

　　“朕想知道，你这回鸾丹真那么有效？”

　　沈绒大胆回道：“陛下，这回鸾丹药效奇神，即使是无根之人，身体也能被催发出极大情欲，并且绝不伤身，已经有人试验过了。”

　　祝玄顼想起之前给褚昭用的药，那药炼制极难，配方只是江湖流传来的，有用，但是也有害，他不敢给褚昭用太多，所以也只有寥寥几次。

　　可是他爱褚昭，就会忍不住想跟他亲近，这药如真对人体无害，那就正中他下怀。

　　祝玄翎和沈绒并肩走在宫道上，来时他带着一个人，走时却不能带走。

　　沈绒已经被祝玄顼任命成为太医院的御医，才仅仅十五岁。

　　祝玄翎拍了拍沈绒的肩膀，道：“既已入了宫，就应好好当差，你也算是从本王府里出来的，定要谨言慎行。”

　　“也别忘了给我的承诺。”

　　沈绒笑容灿烂，“王爷你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