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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野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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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的文复是个迂腐的老古董,曾在朝中公开对褚昭提出弹劾,说他是妖邪奸佞,迷惑圣上,应当处死。这些话是在祝玄顼清理了几个看似清廉低调的世家之后,文复认为这些世家遭此大祸,是因曾与褚昭有过一些龃龉。
天地良心,褚昭之前与那几家有过交锋,挑衅几回,也都是因为祝玄顼的授意,真以为他能让祝玄顼为他烽火戏诸侯?
此番文复进了马车之后,就再也不曾出来和褚昭打过照面,连车队稍歇时,他也端着那副老狗样子,像是和褚昭待在一片区域都嫌污浊一样。郑蒲更是不管他,每日例行安排完值守人员之后,就粘着褚昭扯东扯西。
这日,车队已进入通州地带,尚未进城,在一处水源丰盈地休整,褚昭刚下马车,郑蒲就挤走候在车旁的随侍小太监,笑盈盈道:“褚大人累坏了吧。”
殷勤的样子引得小太监侧目,褚昭淡淡道:“还行。”
他来到溪边,见水质清澈,索性坐在旁边碎石上,顿时感觉水汽扑在脸上,沁心凉爽。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
褚昭闭起眼睛,直面阳光,他不太睁得开眼,郑蒲见他不理自己,顿时气得炸毛,挡在他身前,“喂,你聋了吗?”
褚昭睁开眼,略带疑惑地看着他,“我病了或没病,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病了,郑大人应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姓褚的,你真把我当成小人了?”,郑蒲气不过,脸上也挂不住,但仍要继续聊下去。
“那日,是我太粗鲁了,对不住。”
褚昭笑了,“郑大人这是干什么?事后道歉?你的那些龌龊手段和心思,我凭什么原谅?”
两人在溪边,离其他人也不算很远,郑蒲那句道歉声音不大,倒是褚昭不客气的回应声更大些,在别人看来,两人的气氛很是剑拔弩张。
本来看着就不好惹的两个人,现在更加不好惹,有一两个郑蒲的部下大着胆子来打圆场。
“褚大人,郑大人,别动气嘛,这天气炎热,动气伤身,动气伤身!”
“对啊两位大人,别动气,我看这里的鱼虾不错,我们几个下水给弄点,晚上咱们就......”
“他不能吃。”
郑蒲低着头,声音低沉。
两个部下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他受伤了,不能吃这些。”,说完郑蒲转身朝东边林子里走去。
两人扫了眼褚昭出京那日割破的手,讪讪然陪了笑追郑蒲而去。
褚昭看向自己的左手,这几日伤口日日上药,好得很快,郑蒲遇到伺候他的小太监就会提一嘴,有的时候会掀开他的车窗专门提醒。
褚昭长出一口气,不再想这条坏狗,摸索着,拿出了剩余的阴谐,以防万一,他没有将毒药留在宫中,而是随身携带,这足有他半个手掌大的瓷瓶,里面装着的液体,是只有他有解药的杀人至宝。
要不要下药给郑蒲呢?
郑蒲是郑国公的嫡长孙,外祖是昭武将军,在朝中都可谓位高权重,他褚昭一介阉人,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大理寺正,连见他这个儿子都不肯,更别说给他撑腰了。
褚昭越想越凄凉,闭起眼睛紧紧握住毒药,甚至想追上郑蒲把他绑在树上痛揍一顿。但终究不可能实现。
可是为什么,都要来欺负他呢?
前世他为人真诚,在祝玄顼登基之后并没有去争权夺利,而是当一只低调又听话的狗,随时保护他,照顾他。他会为祝玄顼暑天的食欲不振发愁,去学着做解暑的汤饮;祝玄顼觉蝉声聒噪,他就蹲在树上将蝉一只只捉尽。
他陪祝玄顼微服走过很多地方,见过春草如茵,也识过落枫满径。
还有那次巡游,是个冬天,本是祝玄顼临时起意,想去看看母亲生活过的地方,却不想路遇前朝余孽勾结盗匪,将祝玄顼一行人围攻截杀。
雪莫名下得很大,刀光剑影折射在雪上,也化不开一粒白籽。
他们这边虽有高手如云,但架不住对方是有备而来,越来越多的人追上来,宋春来在前面驾车,褚昭在车内替祝玄顼挡开射进来的乱羽。
“陛下!”,褚昭的长剑刚斩断一根,另一边就紧随其后来了一根更快的箭矢,褚昭疲于应对两头,只好将祝玄顼护在自己怀中,“臣唐突了!”
祝玄顼乖巧地任他护着,神态不见丝毫慌乱,眼睛盯着褚昭左右看顾的眼睛。
“陛下!前面好像是处断崖!”,前面驾车的宋春来慌乱道。
停下车,后面的匪徒们还落得稍远,两人护着祝玄顼往右边林子里跑去,慌不择路之际。褚昭眼尖看见一处狭窄的深坑,地方很小,勉强够得两人立足,周围被雪覆盖,恐怕是山上的猎户打猎所挖。当机立断,褚昭提议躲在那里。
等带着祝玄顼跳进深坑,褚昭想出去引开匪徒,祝玄顼却拦住他,抬眼扫向地面,“让他去。”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彼时二人早已互通心意,只是祝玄顼没有给他太多回应,却纵容褚昭的心思,偶尔给些甜头。
可褚昭知道,陛下心里有他。
褚昭心里涌上可以称得上是感激涕零的欣喜,尊贵的天子心里有他,哪怕只一句叮咛,一丝微不可查的关心,他都甘之如饴。
可是宋春来的武功不如他,他引开匪徒,多几分危险,这里就少几分,而且那些人他自信能应付。
“陛下,臣去引开他们。”,褚昭用手指拂去祝玄顼眉间的落雪,又僭越地微微摩挲了下他的侧脸。
“你......”,祝玄顼还想说些什么褚昭就已经跳出深坑。
“我先去引开他们,你一定要保护好陛下,伺机而动,带陛下到安全的地方。”,褚昭对宋春来说。
宋春来面色显得很复杂,带着一丝不屑道:“知道了。”
褚昭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也没心思关注他的情绪,将剑入鞘,走了。
......
断崖前。
当褚昭手臂又被砍了一剑后,增援终于到了,他单膝委地,用剑挡住砍向他头颅的一把宽刀,看见宋春来带着人将剩下的匪徒团团围住,才松了口气。
祝玄顼从众护卫的包围中走出来,关切地看向他的伤口,“阿昭,你要不要紧?”
褚昭身上被划了一道道血口子,但都是皮外伤。
“臣无碍。”,褚昭笑着摇摇头。即使手臂上仍汩汩淌着血,他也不捂着了,反正穿着墨色衣服看不出来。
“那就好。”,祝玄顼转向别处,眼神凌厉,道:“把这些人押回去,好好审问。”
褚昭和宋春来自请留下押送这批行刺天子的匪徒,祝玄顼骑在马上先行离开。
就在祝玄顼完全将马匹掉过头之际,褚昭注意到一只箭矢直冲马匹上的帝王飞去。
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呼喊,一跃上前,箭矢恰恰好穿心而过。
仿佛箭矢真正冲他而来。
“嗬……”
奇怪的是,众护卫丝毫没有发现,拥护着祝玄顼渐渐远去。褚昭跪坐在地,双目圆睁,带着不可思议和恐惧,雪地很冰,宋春来将他踢翻在地,一脚一脚将他逼到崖前,推下去。
褚昭一只手死死扣住边沿,手臂流下的血落在他眼睛里,通红又疼痛,视野里,宋春来举起长剑——
“看——”,郑蒲的声音。
褚昭睁开眼。
一只体型肥硕的野兔被郑蒲举着,那人呲着牙笑。
“今晚吃这个,你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