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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日子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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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谢冰白天敲字翻译,夜里伏案写作。
好天气里,他会习惯性扯开花色旧窗帘,阳光从错落的楼宇间漫进来,暖得人发懒,黑发也染成了金。
晒会儿太阳,他便边听音乐边洗漱,拿起手机想查气温,才注意到屏幕里的日期,惊觉陈默已经回来了。
没多久,手机收到了消息。
晚上六点,我在巷口等你。
谢冰住的出租房,不算老旧小区,更像在商业街里。楼下不远处就是地铁口,周边楼宇高矮相近,一楼是商铺,二楼以上住人,夜里的喧嚣往往要到凌晨才会稍歇。
他住处离商业街不算远,要穿几条巷才到,而陈默说的巷口,就是地铁口拐进去的地方,也是他上次下车的位置。
下午忙里偷闲,谢冰起身去倒水,才瞥见那条未读信息。
好。
他回复后,又顺手定了五点的闹钟。时间一到,便该要为见面准备了。
其实他不清楚,自己平日随意的穿着是否合适。上次陈默分明是为了顾及体面才主动邀约,所以,谢冰想要自己得体些。
谢冰在衣柜里翻找片刻,总算挑出件还算崭新的大衣。他顿了顿,还是把大衣罩在了卫衣外头。
这样看着,总归要正式些。
五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豪车轻停在巷口不远处的车位。
陈默推门下了车,他身着休闲装,抬腕扫过金色表盘,随即望向巷口,抬步走了过去,等在明晃晃写着禁止停车招牌的巷口。
很快,谢冰到了。
“走吧。”
谢冰点点头,对于上级领导及其救命恩人等多重身份的陈默,往日自认为健谈的他,有些寡言。
两人并肩走向车,他眼角余光扫过车身流畅的线条,直到引擎低低轰鸣起来,才后知后觉没问去向。
“陈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陈默目视前方,方向盘在掌心轻轻转了个弧度:“你习惯吃西餐吗?”
谢冰长这么大,他只在商场橱窗见过西餐厅的招牌,那些刀叉和精致摆盘,似乎都是高消费的代名词。
他想着银行卡永远少得可怜的数字,含糊应:“还好。”
“这样呀。”陈默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他,又问,“那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
谢冰忽然想起前几天常点的外卖,十几块钱的蛋炒饭、牛肉面,最近下单的那家排骨饭,酱汁裹着米饭能多吃半碗。
“排骨。陈总,您有什么喜欢的饭菜呢?”这话他问得有些客气,更像礼貌性的回问。
“我也是。林姨厨艺很好,要不要去我家试试?”
谢冰心里一惊。
去领导家里吃饭?还是长辈在的场合?他只觉得不妥当,正想找理由婉拒,就听陈默补了句。
“我家偶尔来的做饭阿姨,不是长辈。要不要尝尝?”
“好。”
谢冰松了口气,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车子一路疾驰,碾过高楼间的车流,钻过地铁下方的阴影,又穿过缀满金黄栾树的街道,一小时后终于停稳。
陈默家在临海的高档小区,落地窗外,暮色漫进海面,橘红色的波光随浪轻轻晃动。
谢冰站在阳台,望着眼前的景致有些出神。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莫里斯玩板球的天气,阳光灿烂得晃眼,似乎风里都透着一股崭新的气息。
“过来吧!”
陈默的声音传来,唤回了他的思绪。
桌上整齐摆放着六道菜,其中正有一盘排骨。当陈默和谢冰确认要吃饭时,陈默就给今日要过来备菜的林姨打电话,临时做些饭菜。
陈默落座,谢冰也拉开餐椅,两人相对而坐。
入口的菜肴鲜香四溢,尤其排骨皮脆肉嫩,滋味十足。
——
“要吃鱼吗?”
“想吃。”
“好,刚好买了条鱼,晚上给你们做煎焖鱼。”
“嗯,我和杨依刚下班。”
“行,爸在家等你们。”
电话挂断,男人小心地把手机揣进外套内袋。他约莫五六十岁,提着红塑料袋,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镜片偶尔映出菜市场的热闹。
嘈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扑面而来,他却熟门熟路地在摊位间走走停停,挑拣着最新鲜的食材。
一边,谢冰多年后因大哥订婚,回到了家乡元平县。
明日是订婚的日期。
谢冰正坐出租车往家去,看着窗外的街道早没了年少记忆里的模样,出租车里的司机说着一口方言。
他久未说家乡话,一时没切换过来,开口竟有些嘴瓢,害得之前打车时司机师傅反复问了好几遍,才总算弄清目的地。
自从上个月他跟陈默吃过饭后,陈默又出差了。
本就没多少交集的两人更没了联系,谢冰便跟李薇发消息说自己要回家,免得之后工作忙找不到人。
很快,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大门旁,保安亭里的保安正歪着头打盹。
谢冰下了车,熟门熟路往里走。一路走到家,他抬手敲了敲那扇记忆里早已掉漆的铁门。
这门的隔音差得很,屋里隐约传来动静,约莫过了一分钟,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他父亲。
谢业南愣了半晌,才有些讪讪地唤出谢冰的小名:“阿冰,你回来了呀?”
“嗯。”
谢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父亲藏在鬓角的白发上。这时他才忽然惊觉,父亲竟已老了,再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进来吧。”
谢晔南说着,把半开的门彻底拉开。
谢冰提着行李箱往里走,到玄关时扫了眼鞋架,上面没有多余的拖鞋,便打算直接穿着袜子进去。
这情形让谢业南顿时有些局促,忙拉开旁边的鞋柜,翻找半天,总算找出一双新拖鞋给了他。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屋里人,厨房方向传来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爸,谁呀?”
谢冰朝着厨房方向扬声应道:“大哥,是我,阿冰。”
他跟着父亲走进客厅,饭桌上,一位模样清秀的女人正低头摆放碗筷,察觉到动静,便抬眼望过来,带着几分探询。
两人正要开口询问对方身份,厨房门忽然开了,一个男人快步走出来,抢在谢业南之前开口,为两人作了介绍。
“这是我弟,谢冰。这位是我未婚妻,杨依。”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谢冰提着行李箱走向最里面的房间。卧室里摆着一张上下床,旁侧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局促。
放好行李后,他转身去了厨房,帮忙端起灶上的汤。
“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忙吗?”谢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哥订婚,我再忙也得来。”谢冰手上没停,语气轻描淡写,“工作也就那样。”
“是阿箐让你回来的?”
这话让谢冰微顿。
消息确实是阿箐说的,大哥一猜就中,他说不清对方是太了解阿箐,还是太了解自己。
他压下思绪,故意带着点玩笑语气反问:“大哥订婚,难道我还没资格回来?”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谢冰瞬间语塞,喉咙像是被堵住,不知道该接什么。谢军显然也没指望他回答,端起刚盛好的菜汤,径直走出了厨房门。
“吃饭啦!”
谢冰对着瞬间空了的厨房,勉强牵起嘴角,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脸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他没再多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几人陆续落座,晚餐总算开始。谢业南率先动筷,夹了一大块鱼背上最嫩的肉,稳稳放进谢冰碗里。
“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
谢冰夹起鱼肉送进嘴里,细小的鱼刺却让他有些不适。他确实偏爱鱼肉,只是向来不喜刺多的品种,更钟爱的是肉质细嫩、几乎无刺的罗非鱼。
而此刻饭桌上这道鱼,显然是大哥谢军的心头好。
“味道很好。”
谢冰脸上牵起一抹笑,没再接话,顺势将话题引到了别的事情上。
晚饭后,谢伟送杨依回家。
谢冰陪父亲聊了几句家常,便找了借口出去逛逛。
他走到了公园,傍晚的公园残留着白日的余温,长椅被晒得暖烘烘的。
谢冰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晚风裹着草木的潮气吹过来,刚在饭桌上憋的闷意才散了些。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屏幕停在和陈默的聊天界面,指尖在界面悬了会儿,又默默锁屏,收了回去。
正发着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以为是朋友的电话,拿出却看见陌生的号码。
他从不会接骚扰电话,手指一滑,果断挂断。
刚想放下手机继续放空,屏幕却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你回家了?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陈默发过来的信息。
刚看完,那通陌生号码的来电又响了起来。
谢冰忽然觉得这陌生号码是陈默的电话,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开的放空。
“是我,陈默。”
谢冰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不自觉放得客气:“陈总有什么事吗?”
“我听李薇说你这几天回了家,打电话问问情况。”
“家里有点事,过几天就回去,不耽误工作。”谢冰不紧不慢的答,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
“嗯。你现在在做什么?”陈默的声音很稳。
“我呀……”
谢冰对着电话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滚出来时,带着秋夜的凉,声音也拖得又慢又哑。
“在吹风呢。陈总这会儿忙吗?”
“刚下班,正准备回家。”
“嗯。”
一个单音节落地,谢冰忽然没了再说话的力气。疲惫像潮水似的漫上来,裹着说不清的闷,似乎多说一句都觉得累。
他心里已经想着要挂了电话。
可电话那头的陈默却突然开口。
“心情不好吗?”
谢冰飘远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来,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像风:“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家人要订婚,是件喜事。”
“那是跟家里人处得不愉快?”
谢冰沉默了两秒,瞧着前方玩闹的孩子,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他们对我很好。只不过,我是个外人。”
他清楚讲完这个事实,脸上慢慢牵起一抹笑,那笑没到眼底,透着股说不清的悲凉。
“谢冰,你可以允许自己难过。上天安排你们成为家人,这既定的事实改变不了。但这世界人那么多,不只有家人,你还能找自己的朋友、爱人。”
听筒里的声音意外地安定,轻轻稳住谢冰飘得发慌的心绪。
秋风掠过他的发梢,原本整齐的发丝被吹得肆意飞舞,又随着风势渐歇,慢慢恢复了平顺。
“陈总,想听听我的‘剧本’吗?”
“嗯,当然。”
“我呀,是五岁那年跟着母亲到了这个家。那时候大哥上了小学,妹妹却才刚学会走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