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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正值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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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灰蒙蒙的蓝天,飞机掠过拖出长云,落入下方的繁华都市。
谢冰拖着半旧的行李箱,双肩包把肩膀压出浅浅的印子。
他站在机场出口,望着眼前熟悉又添了几分陌生的街景,喉结轻轻动了动。
终于,他回来了。
出租车司机们早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去向。谢冰的目光落在一个笑容憨厚的中年大叔身上,报出地址。
大叔立刻应下来,伸手就帮他提过行李箱,热情地引着他往车边去。
坐进副驾驶,熟悉的汽油混着旧座套的味道扑面而来,谢冰微微蹙了下眉,又很快松开。
大叔握着方向盘,随口拉起了家常。
“小伙子这是来出差还是旅游?”
谢冰:“回家。”
大叔立刻接话,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家里的孩子,话里满是为人父的骄傲。谢冰没怎么搭话,只偶尔几句地应着。
他目光飘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道,原本明亮的瞳孔此刻却蒙了层淡淡的恍惚,像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在燥热的风里,轻轻晃着。
——
高档小区里,那栋能将整片海景收进眼底的楼宇中,客厅空旷得只剩回声。
陈默独自坐在沙发上,身影在落地窗外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始终低着头,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手里的一沓纸而泛白,往后抓起的发型垂落发丝,彻底遮住了他的神色。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在空荡的客厅里撞出尖锐的回音。
可没响几声,又突兀地停了,连带着周遭所有的动静,都瞬间落回沉寂里。
他站起身,顺着刚刚的声音,拾起手机,瞧了眼,没有立马回过去。
——
大叔不知怎的话头拐到自家女儿的婚事儿上,末了又笑着问谢冰。
“小伙子,你成家了没?”
谢冰正盯着手机屏幕上未拨通的号码出神,闻声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应了声。
“结了。”
大叔用余光扫过他的手机,随口接话。
“哟,那媳妇是还没下班呐?”
谢冰指尖顿了顿,轻轻点头:“今天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吓着他?”
大叔羡慕道:“啧啧,这是给惊喜!小两口感情可真好!”
谢冰听着这话,嘴角牵起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悄悄漫上一层涩意,只低低应了一声。
他重新看向那通未接来电,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终究没再拨过去,转而敲下几行消息发了出去。
“什么时候下班?”
——
叮……
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响起,陈默有些着急地抬起头,指尖发颤地划向屏幕解锁。
屏幕里,壁纸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谢冰亲昵地环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灿如星河。
而他自己嘴角也扬着浅淡的弧度,一手稳稳握住对方的手臂,画面暖得能驱散周遭的冷意。
点开信息,对话框里的文字跳了出来。
陈默灰暗的神色终于少见些许神采,不过只停留了几秒,他盯着屏幕上熟悉的语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指尖翻飞地回复。
相反,他按下了关机键,屏幕瞬间暗下去,所有的神色也随之全部隐入深渊。
但很快,他又重启了手机。
点开对话框。
“什么时候到曼城?”
对话立马弹出来:“我已经回到了曼城。”
陈默眼睛微微眯了几秒,手下的指尖却不停。
“在家等我。”
——
谢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达不到眼底,仿佛有些恍惚。
旁边的大叔调侃道:“媳妇回消息了?这么开心。”末了还长长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谢冰没有反驳。他脸上露出轻松自得的神色,眼底却暗暗藏着凝重的意味。
他打下一个‘好’字。
——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回复,眼底的冷冽缓缓收敛,像是被一点点捂住了锋芒。
他放下手机,将它搁在那沓文件旁边,指尖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桌上文件摊了一堆,边缘参差,有的折了角,有的压着折痕。
他坐了片刻,脊背挺直,目视前方,随即松了肩背,缓缓靠进沙发里。
时间悄悄滑过,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天际边慢悠悠飘来灰云遮挡住日光,唯有远处的海,依旧平静。
——
落地窗外,已彻底沉入夜色。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所有的月光,繁华都市的灯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汇成一片照亮大地上的黑夜。
一辆出租车终于停了下来。
谢冰从副驾驶座出来,大叔跟着下车,打开后备箱,提出行李箱。
谢冰鼻腔里还残留着出租车内混杂的异味,脑子晕乎乎,‘想吐’这两字组成的想法在脑子里打转。
谢冰见行李箱放在地上,一手拉着行李箱,一肩跨着背包,一副流浪汉似走进了小区。
——
外面灯光映射而来的光,将客厅里的每一样衬着只剩下黑影,辩不出轮廓,更何况是相貌。
沙发上有一道黑影,依旧一动不动着。
门外响起声响,与其是门外,不如说是门锁响着。
咔……
门锁弹开,谢冰拔下钥匙,一手推开门,一手拽着行李箱拉杆,进了屋。
他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光亮,摸索到玄关开关,‘啪’地一声,暖黄的灯光亮起。他反手关紧门,弯腰换鞋。
换好鞋,谢冰拖着行李箱往客厅走,手刚要碰到客厅灯的开关,眼角却瞥见沙发上坐着个模糊的身影。
谢冰心头一跳,立刻按下开关。灯光骤亮的瞬间,沙发上的人清晰地映入眼帘。
陈默。
陈默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像结了冰,直勾勾地盯着谢冰,陌生得让人发怵。
谢冰拖着行李箱走近。
“怎么不开灯?”
握住拉杆的指节冰凉。
陈默没说话。
他收回视线,缓缓站起身。
谢冰注意到桌上那一堆文件,脚步莫名僵住,神色一寸一寸冷了下来,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在等你回来。”陈默答非所问。
谢冰径直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朝谢冰走过来。
“是阿冰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谢冰只觉得身体像个变温动物,血液猛地冷却,不受控地颤栗,说不出任何话。
陈默走到眼前,站定。
“我没有解释。”
谢冰无法解释,在事实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卑劣无所遁形,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敢于面对。
他早已被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