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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半数家产做 ...

  •   秦念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像被拽回那个刀刃横在颈间的瞬间。片刻后她垂下眼,攥着抄本边缘的指节泛白,声音很轻,似是在呢喃:“如何不怕?只是怕也不能让他放了我,反倒会让自己乱了阵脚。”

      刀刃划破肌肤的刹那,她便清晰察觉到赵恒的杀意,之所以没一刀要了她的命,不过是赵恒想用她来威逼孟昭就范。

      赵恒自知不是孟昭的对手,才想出挟持她这等卑劣招数,一旦孟昭真听信了赵恒的话自断一臂,那处断崖便是她跟孟昭的葬身之地。

      所以她只能赌,赌孟昭能抓住她挣出来的那一瞬空隙,赌他的反应比赵恒快,赌他不会让她失望。

      翠柳自知问错了话,不敢再追问,只默默把碟子里的桂花糕往秦念手边推了推。

      秦念没再开口,指尖停在抄本封面上,目光落在窗外流逝的田野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驶入太康县地界时,日头正烈,将整座小城笼在一片白晃晃的夏阳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午间寂静的街巷里传得格外清晰。

      秦念掀开帘布往外看,熟悉的街巷、铺面牌匾,还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指尖搭在车窗沿上,微微收拢,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马车在秦宅家门刚停稳,翠柳便跳了下去,回身小心地扶她下来。

      她脚刚沾地,便听见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从里边被猛地拉开。

      秦母穿了件花青色褙子站在门内,身后侧立着个婆子,正怔怔地望着她。不过瞬息,那双眼睛便红了。

      “念儿。”秦母跨过门槛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目光从她的脸上细细描过,落在她颈侧那道被细棉布妥帖包扎的伤口上,白布边缘还透出一点淡黄的药粉,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秦母神色顿变,伸手要去触碰她的伤口,声音发颤:“脖子怎么了?伤着了?”

      秦念忙按住母亲的手,放轻声音安抚:“阿娘别急,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的。”

      瞄见走过来的孟昭,她连忙侧过身来冲孟昭微颔首,声音温婉不失郑重:“三哥,这位是我的母亲。”

      又转向秦母,语速放慢了些,带着几分正式的礼数:“阿娘,这位是京中孟府的三公子孟昭。”

      秦母闻言,目光从秦念颈间的伤处移开,落在面前这位身量修长、气度沉稳的年轻人身上,怔了一息,连忙敛了神色,轻颔首致意:“孟公子一路辛苦,快请进。”说着又侧身吩咐一旁的婆子,“带孟公子的随从去偏院歇息,好生招待。”

      婆子应声上前,朝孟昭身后的府卫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府卫们纹丝不动,齐齐看向孟昭。

      孟昭微微颔首,他们才拱手领命,随婆子往偏院方向去了。

      秦母见婆子领着府卫们去了偏院,这才收回目光,又看了孟昭一眼,脸上浮起几分热络又不失体面的笑意:“孟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进屋坐。”不待言罢,她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边冲秦念使眼色。

      秦念会意,跟在孟昭侧后方引路。

      见两人走出了些距离,孟母赶忙唤来小厮:“去铺子里知会阿郎一声,就说姑娘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孟府的三公子。”

      小厮“嗳”了声,不敢耽搁,麻溜地跑出了门。

      秦母正欲去寻孙朝奉,没走几步便在回廊拐角撞见了匆匆赶来的二儿媳周沁禾。她刹住步子,略一思忖,当即吩咐道:“禾娘,你亲自去福满楼走一趟,订两桌席面,一桌上好的,一桌寻常的。”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老族长那边你也亲自走一趟,就说京中孟家来人了。”

      “京都孟家”四字落入耳中,周沁禾眸底飞快地掠过一抹精光,脸上却不动声色,满口应下:“娘放心,儿媳这就去办。”

      秦母点了点头,目送她提着裙摆快步出了院门,这才转身往正院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周沁禾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秦念并未将孟昭直接引往正厅,而是先带着他绕过回廊,往东边一处清净的客院走去。她脚步不紧不慢,边走边侧身朝孟昭道:“这一路风尘,先洗漱歇一歇,左右不急于这一时。”

      孟昭一口应下:“但听念娘安排。”

      秦念见他这般没正形,瞪了他一眼。

      行至客院门口,她唤来一名小厮,让厨房烧些热水送来,又叮嘱他寻个细致些的婆子来将客房再仔细拾掇一番,该添的添,该换的换。

      小厮一一应了,麻利地转身去办。

      吩咐妥当,她跟孟昭说了声,携翠柳去后院洗漱。

      秦父听完小厮的传话,又惊又喜,手里的账本往柜台上一撂,扬声唤了秦邵:“快,随我回家。你小妹回来了,随她一起的还有孟三公子。”

      父子俩撂下铺子里的生意,匆匆而回。

      进门一问,才知孟昭被秦念安置在客院洗漱歇息,秦父脚步一顿,略一思忖,没有急着去客院打扰,而是调转方向去寻秦母。

      他进屋,见秦母坐在秦念身侧,握着女儿的手不放,眼眶还红着,显然是哭过。

      秦父的视线落在女儿颈侧那块棉布上,眉头拧了拧,没急着追问伤口的事,只沉声开口:“念儿,你跟爹说实话,孟三公子这趟亲自送你回来,所为何事?”

      秦邵跟在秦父身后,没出声,只紧瞅着秦念,等她回话。

      秦念瞧出秦父眼中的担忧,未卖关子,坦言道:“前段时日,他求陛下为我们赐了婚。圣旨已于几日前宣读。”

      她被秦父和秦邵眼中的惊愕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声音也低了些,“钦天监说九月初八为吉日。”余下的话她没说。

      话到这个份上,父母和大哥不会不明白,孟昭这一趟来太康县,为的究竟是什么。

      秦母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欲言又止道:“孟家二老那边?”

      “我跟他本就门不当户不对,他们不中意我实乃常情,后来见他坚持,也就松了口。”秦念没往自己脸上贴金,更没为了脸面在父母大哥跟前,于此事上说半句虚话。

      不单因为他们是亲近的家人,更因她清楚,若此刻为了颜面逞强,日后真遇上棘手的事,陷入两难的只会是自己。

      孟昭心里有自己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孟府终究不是孟昭一人说了算,她也不能总指望着他为她徇私周全。

      她不会忘记父母与老族长的恩情,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也愿意出手相帮。

      在他们开口之前,她得让他们知晓自己在孟府的处境,免得日后替她应下什么兜不住的事。

      秦母的眼中蓄满了泪,声音发颤:“苦了我儿了。”

      同为女子,她岂不知嫁人的艰辛?女儿又是高嫁,真要在孟家受了委屈,他们就是想替女儿讨公道,也没法贸然找上门去。

      秦念回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摇头:“娘,从我决意走上这条路那刻起,就已做好了准备。再难,也不会比给个恶徒做妾更艰难。”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何况娘子是个体面人,知晓三哥铁了心要娶我,不仅留我在她身边教导,还特意请了京中有名望的嬷嬷来指授我礼仪规矩。”

      秦母听了,紧握住她的手松了些,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又叹了一回:“遇上这样的婆母,倒也是你的福气。”

      秦父喝了口茶,开口问道:“那三公子,如今可有官身?”

      秦念没隐瞒,如实道:“他早年在军中立下过不少军功,如今官至从四品,兼着京畿兵马都监一职。”

      闻言,秦父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了计较。

      他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冲秦邵道:“大郎,你随我来一趟书房。”

      秦邵愣了下,看了眼妹妹,又看了看母亲,见两人皆是茫然,便没有多问,起身跟了上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内院。秦父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比平日里挺得更直了些。他推门进了书房,待秦邵跟进来后,将门掩上,才在书案前站定,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祖上传下来的山水画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郎,我打算把家里一半的家产,给念儿当陪嫁。”

      秦邵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爹,你说什么?”

      秦父转过身来,面色沉静,目光却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你妹妹嫁的是京中百年武将世家的嫡子,他又有从四品的官身,背后还有陛下的青眼。别看咱们秦家在太康县算得上殷实,可在京都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这点家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妹妹嫁进孟家,倘没有厚实的嫁妆傍身,恐在孟家抬不起头。咱们能帮衬她的,说到底也就是这些银子了。”

      他回身看向眉头微蹙的秦邵,又补了一句:“撇开这层不说,单说陈游的事——若非孟家出手,别说家产,只怕整个秦氏一族都早已遭了毒手。于情于理,这份嫁妆都只能厚,不能薄。”

      秦邵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良久,才低声道:“爹做主便是,儿子没有异议。只是二郎那边——”

      秦父摆手道:“他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说。”

      秦邵噤了声,不敢再言。

      他作为长子,未及冠便跟在父亲身后打理家中生意,如今铺面账目大多已是他一手经办,若无意外,日后这偌大的家业也会由他全盘接手。此番一下子给出半数,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父亲方才那番话句句在理,陈游之事若无孟家出手,莫说生意,阖族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况且这半数家产当作妹妹的嫁妆,也不算白给。妹妹记着这份情,往后家中若真遇上难处,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于情于利,这笔账都划得来。

      至于二郎,秦邵眉头微微一动。

      二郎的心思他多少知道些,前两年倒腾生丝赚了一笔,心便大了,总觉着家里的铺子来钱太慢,想另起炉灶。生丝这行水太深,今年涨明年跌,里头不定的因素太多,远不如家里这几间老铺子稳当。

      他劝过两回,二郎嘴上应着,转头又去打听新的门路,如今父亲要亲自去说,倒省了他的口舌。

      秦邵心头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只垂手站在书案前,等着秦父往下吩咐。

      秦父在书案后方坐下,沉吟片刻,嘱咐道:“念儿跟孟家三公子成亲的事,你也给族里通个气。他们愿给念儿添妆,固然好;若不愿,回头咱们也不至于落人埋怨。”

      想到什么,他抬眸看向秦邵:“筝娘那边你自己叮嘱好,别给念儿丢了面子。”

      秦邵脸色微微僵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儿子省得,会跟筝娘好好说的。”话虽应得利落,心里却已开始犯愁。

      筝娘当初听闻小妹可能许配给有官身的朝廷命官时,心里便已不大痛快。如今小妹不仅真成了官眷,嫁的还是百年武将世家的孟家,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更何况筝娘素来把家产看得紧,若晓得父亲打算分半数家产给小妹做陪嫁……

      不行,他得立刻去敲打筝娘一番。

      因她的莽撞惹来小妹记恨,那才是真正得不偿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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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跟欺辱的清冷佛子共梦后》,专栏有完结文与预收梗,欢迎移步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