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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死……死了 ...

  •   在赵恒没留意到的角落,秦念的指尖已触碰到腰间挂的香囊。

      香囊里装的是她上京都前准备的石灰粉,本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赵恒的注意力全在孟昭身上,刀刃横亘在颈侧,呼吸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似乎笃定孟昭不敢轻举妄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扭曲的笑意:“怎么,心疼了?那就看着她——”

      他第一个字刚出口,秦念已迅速拉开香囊的系口。她不敢耽搁,左脚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向赵恒的脚趾,同时右手扬臂一挥,香囊里的石灰粉兜头朝赵恒的面门泼去。

      灰白色的粉末在日光下炸开一团雾障,赵恒被呛得惨叫一声,眼前一片混沌,下意识松开了钳制住她肩头的手臂去捂眼睛。

      她屏住呼吸,借势往下一沉,忍着石灰粉飘进眼里的刺痛,扭身用肩膀狠狠撞向赵恒的膝盖。

      赵恒本就重心不稳,被她这一撞,踉跄着往后连退几步,她也趁机从他的钳制下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往一旁扑。

      同一时刻,孟昭动了。

      他一直死死盯着秦念的动作,在她拉开香囊系口的瞬间便已蓄势待发。

      他如一根离弦的箭,从二十步之外疾掠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秦念只觉腰后一紧,一只滚烫的手扣住她的腰侧,猛地将她往后一带。

      连吃两次亏的赵恒终于反应过来,双目刺痛、泪流不止,却仍凭着一股疯狂的恨意朝秦念方才扑落的方向冲去,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的腿,拖她一起坠崖陪葬。

      孟昭识破赵恒的意图,将秦念往身后一拉,旋身一脚,裹着十成力道狠狠踹向赵恒胸口。

      赵恒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倏地,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翻滚着坠下断崖。

      那长长的、渐渐远去的惨叫经久不散,正如秦念如擂鼓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久久无法平息。

      她整个人被孟昭拢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同样跳得又沉又急,隔着衣料一下一下传过来,像是要跟她那颗疯跳的心应和着什么。

      她大口喘着气,石灰粉呛得喉咙发紧,眼睛也涩得厉害,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没事了。”孟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她似的,单膝半跪下来,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别动,我给你包扎。”

      他偏过头仔细查看那道伤口,刀刃划破肌肤,暗红色的细线从颈侧一路蜿蜒至领口,刺眼的血沿着伤口还在往外渗,将他指腹染上一片黏腻的温热。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手却稳得很,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细棉布条,又咬开药瓶的塞子,将淡黄色的药粉轻轻覆了上去。

      秦念疼得缩了一下脖子,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肩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安抚的意味:“忍一忍,马上就好。”

      药粉再度覆上伤口,秦念疼得肩头一缩,忍着没有躲开。

      她低着头,看到孟昭半跪在她跟前的膝头,玄青色的衣料上沾了灰土和几片暗沉的血迹,她瞳孔一缩,抓住他的手:“你也受伤了?”

      “不碍事,晚些再包扎也不迟。”孟昭的手很稳,缠棉布时一圈一圈地绕得细致妥帖,可秦念却感觉到贴在她颈侧的那只手,指腹有轻微的颤抖。

      她抬眼看他替自己打结,下颌绷成一条锋利的线,那双丹凤眼里没了方才对峙时的狠厉,也没平时的那副从容平静。

      结打好了,他没有立刻松手,指尖还停在那个结的边缘,轻轻按了下,确认够紧又不勒。他迟迟没有收回手,就这么半跪在这儿,指腹贴着她颈侧完好的肌肤,像是忘了要放开。

      “下次别再让我走。”孟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秦念瞧见,他额角的细筋还在微微跳动,握着她后颈的那只手也在轻抖。

      她的心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猛地一缩,又酸又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是抬手,覆在他那只还贴在她颈侧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指尖的颤意透过她的手心传过来,一下一下,像压抑了太久终于绷不住了的弦。

      “孟昭。”她唤了他一声。

      他抬起眼来,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后怕、懊悔、来不及收拾干净的戾气,以及一层极深极重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意。

      那些情绪相互纠缠着,让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去看哪一个。

      秦念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心翻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迟钝了一瞬,随即猛地收拢,将她那只手攥得紧紧的,力道大得她指骨都微微发疼,像是要把她嵌进掌纹里,再不许她挣开。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只安静地等他呼吸平复了些,才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伤口在哪儿?我替你包扎。”

      孟昭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眸子逐渐回归平静。他没有答话,只握着她那只手又紧了紧,才慢吞吞地松开,自己撩起左臂的袖口。

      一道不算深却足有两寸长的刀口露了出来,血已经凝了大半,边缘翻着些微的红肿,看着像是方才混战时被人从侧面划了一刀,他非但没吭声,还稳稳地托住了她。

      秦念鼻头一酸,双眼涩得愈发厉害,声音掺杂着些许鼻音:“你就是个蠢货。”她用力拔开方才孟昭塞进自己手中的药瓶瓶塞,将药粉均匀抖落在伤口,动作又快又准。

      听见他轻“嘶”了一声,她当即抬眼瞪他,嘴上毫不留情:“追来的时候不疼?救我的时候不疼?现在倒知道疼了?”话是这么说,手上包扎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孟昭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因为忍泪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忽然弯了弯嘴角,低声道:“追来的时候没空疼,救你的时候不敢疼。”

      秦念手上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闷闷地回了一句:“闭嘴。”

      他便真的闭了嘴,只是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落下去,像偷喝了蜜似的,怎么也藏不住。

      为首的府卫追上来,远远便瞧见这一幕。他脚步一顿,硬着头皮轻咳了一声,才拱手道:“三公子,二十三名贼人已全部就擒。其中八人当场毙命,余下十五人尽数绑了,听候您发落。”

      他说话时眼观鼻鼻观心,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孟昭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半分不敢往旁边那位颈上缠着棉布的娘子身上瞟。可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带到孟昭手臂上那道新鲜的包扎,白棉布工工整整地系了个蝴蝶结,瞧着倒比府医的手艺还细致几分。

      孟昭先安排一名府卫快马回京知会刑部,另遣一人往就近驿站报信,三人去断崖地寻赵恒。其余府卫原地整肃,待刑部的人赶到、将赵恒尸首及余党交割清楚后,一行人才重新启程。

      待翠柳将秦念扶上马车后,他才收回目光,翻身上了马,策行在马车前方。

      刑部赶来前,他单独提审了那些被擒的贼人,可惜轮番问过一轮,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反倒是赵恒,坠崖后当场毙命。府卫在下头搜到他时,人已摔得面目全非,却在鞋底夹层里翻出一封信。

      他拆开看了,信上字迹工整,落款处没有姓名,只盖了一枚极不起眼的暗纹印章,他要是没认错的话,这枚印章是康王的私印。

      信中所言,是康王授意联络武平山走私的旧部,在他离京后设伏截杀,事成之后许赵恒一个翻身的机会。

      孟昭反复将信看了三遍,最后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康王不是蠢人,不会把如此致命的把柄交给一个弃子。这封信若真出自康王之手,赵恒为何不毁掉,反要藏在鞋底?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刻意留下的饵。

      要么是赵恒伪造了这封信,目的尚未可知;要么是有人借赵恒之手,将矛头指向康王,想让他咬死康王。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藏在暗处那只手已设下圈套,只等着他一脚踩进去。

      秦念并不知晓其中阴谋,此刻正捧着抄本,指尖沿着字迹缓缓划过,细细领悟其中深意。

      焕颜粉虽已制了出来,可对于一个脂粉铺子而言,品类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她合上抄本,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封面,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两年前,她曾在一位落魄老翁手中花二十两银子买下三张香方。彼时她尚未接触香道,大嫂阴阳怪气地编排她败家,不知挣钱的艰辛。她一气之下,便吩咐贴身丫鬟春莺将香方收了起来,再没动过。

      算算行程,明日午时前便能抵达太康县。待回了家,头一件事便是让青黛把那三张香方找出来。

      若方子为真,她便依方制出三种新香,放到铺子里一并售卖。

      歪坐在秦念对面的翠柳百无聊赖地数着车窗外的树,瞥到秦念放下了抄本,立刻来了精神,双手捧着脸凑过来,憋了一路的话终于问出了口:“娘子,当时你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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