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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封后 一片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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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简佯笑了下:“……是有点苦,但能提神。”
小皇帝大笑:“孤的皇后可真有意思。”
“皇后?”太后抬起眼,目光似绵密的针,落在对面二人身上。
“哀家竟不知,”她捏起茶盏,剃掉浮叶,沉声说:“我儿何时多了一位皇后。”
“母妃现在知道了,”小皇帝支颐一笑,神情透着百无聊赖的悠闲,“孤打算秋猎后,立禾简为后。”
他的话音不高,却惊了在场的一众人。
禾简嘴唇动了动,一脸疑惑,什么时候的事?这又在演什么?
她还分辨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薛贺楼还是真皇帝。
只好先看着他演。
魏太后从容的神情裂开一丝缝,手中念珠砰的落在石桌上,怒道:“简直荒唐!”
“如何荒唐?”小皇帝笑吟吟地反问。
他不顾禾简退避三舍的神情,硬生生将右手伸入禾简的左手,十指紧扣在一起,扬了扬。
接着慢条斯理地罗列着理由。
“禾婕妤救过孤,为孤挡了箭,又大义灭亲,负伤棘行,血沁脊背也不止,实乃忠勇柔嘉,若无她,孤怕是早死在荒郊野岭。”
他缓缓说着,语气甚是得意,“她待孤一片痴心,孤立她为后,有何不可?”
“一片痴心?”太后冷笑一声:“皇帝,你年纪尚轻,尚不清楚这宫中之人攀龙附凤的手段,再者后宫有几人对你不痴心?”
小皇帝不以为意:“攀龙附凤又如何,孤的权势不够她攀么?”
“龙仲修!”太后霍地起身,宽袖霎时拂倒桌上的茶盏。
砰的几声清脆响,满地皆是碎瓷片。
“哀家知你宠纵于她,若你封她为妃,哀家不反对——”
她话音一转,厉声道:“封后绝无可能!皇后之位,关乎国本。禾婕妤出身卑贱,其父不过一介武将,其兄意图弑君,焉知其心可忠!”
禾简有点想笑:“……” 这是可以当她面说的?
小皇帝拉着禾简的手,轻摇了摇,注视着她:“你对孤可衷心?”
禾简:“……天地可鉴。”
太后气得连说几个好字,“哀家看你是色迷心窍!你立她为后,怕是嫌龙椅坐得不够稳当!”
小皇帝眸光一冷,起身踱步逼近太后,“母后此言何意?言则孤立禾简为后,你便要废了孤?”
他身量长,脸色尚有些苍白,居高临下看人时,透着一种睥睨的阴郁。
太后竟也被他这一番举动震慑到了心神。
小皇帝得寸进尺,附到太后耳旁,轻道:“孤不在意她忠与否,左右她如今只有孤,孤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
他稍作停顿,笑道:“母后若还想安居慈宁殿,便静心礼佛,莫管旁的事。”
禾简听完他大放厥词,又被他带出了小花园,一路直奔清凉殿的方向。
小皇帝步子跨得极大,禾简被他拽着手腕,踉跄跟随,她挣扎了两下,奈何他五指如钳,嵌在她手上。
“停一下,你停一下。”禾简眉心下压,语速快又尖锐,“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皇帝猛地停住,禾简险些撞上他,她仰头,怒目而视,鼻翼翕动,“陛下生什么气?被你们二人戏耍的是我——”
“孤那是借智以明,”小皇帝如同踩了尾巴的猫,面部肌肉紧绷,“你禾家窝藏皇室遗孤二十载,你知情不报,这些罪责,孤都既往不咎…便是用你入局,有何可说!”
禾简一时失语,她没想过薛贺楼居然把她说的话全告诉了小皇帝!
叛徒!
她下颌紧绷,嘴唇抿紧,好一会才说:“薛贺楼……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薛贺楼?”小皇帝双眸轻轻眯起,语气不善:“他是谁?”
“占据你身体的人啊。”禾简一脸莫名,片刻后,吃惊地问:“他没告诉你名字?”
小皇帝似被什么刺了下心脏,阴阳怪气地说:“婕妤同他倒是相熟。你当初告诉他,龙仲昀的事……”
他负手于背,唇角抿起,目光紧紧跟着禾简,半晌才说:“是将他当做孤了?”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禾简眼睫颤了颤,有些发怵,含糊地嗯了一声。
才怪。
小皇帝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他垂着眼眸,掩去异色。
“禾婕妤,孤从不信鬼神怪力之说——”他尾音稍顿,绕着禾简踱步,一字一句说完后半句,“你亦不许信。”
禾简疑惑地望着小皇帝,少年侧对着她,面庞在日光下刚好处于半明半暗的状态。
她沉默片刻,上前走近小皇帝。
“陛下如果真不信鬼神之说,又怎么会和薛贺楼联手,以一石二鸟之计,杀掉龙仲昀,风轻尘?”
她整张脸凑过来,淡色的唇轻轻勾起,眼底溢着明媚的笑意,险些叫人忽视话语中的挖苦和讥讽。
小皇帝低头凝着这张未施粉黛的脸颊,鼻息间是淡淡的皂荚香,他喉结微一动,竟一时语塞。
“……”
禾简本是在骂小皇帝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言行,却不承想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
这眼神与往日的威胁不同,是纯粹又坦率的痴然。
“陛下,”她如遭蛇咬一般,眉尾压着眼角,“若无事,我想先回宫歇息。”
禾简转身就走,发尾却被人轻轻钩住,后脖颈一凉,冰凉的五指捏住她后颈。
少年的脑袋自她右侧探出,歪头望着她笑。唇角弧度似极了她方才的笑弧。
“婕妤跑什么?孤乃真龙天子,自然不惧鬼神,民间有句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孤欲斩杀祸乱朝纲的谋逆之党,借用一二鬼神之力,又何妨?”
他盯着禾简低垂的侧脸,指尖在她脸上一戳,“婕妤不同,你性子胆小,所惧之事太多,自然不能与鬼神亲近,亦不可信其言。”
禾简深呼吸:“...陛下挺了解我的。”
小皇帝笑出声:“孤的皇后,孤自然要知秉性。”
禾简眼皮狠狠一跳,半点笑不出来,她转过脸,二人鼻尖相抵,她后退了些,皱着脸:“我从来没说要当你的皇后。”
“为何?”小皇帝的声音里没了笑意,他似真纳闷,面无表情地说:“这天下女子,有几个不想握住权柄,凤临天下。”
“陛下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都说来听听。”
“假话是,”禾简盯着他龙袍前襟的刺绣金蟒,“臣妾出身平庸,不堪凤位之重,不敢有非分之想。”
小皇帝皱了眉,拇指和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真话呢?”
“真话是——”禾简视线上移,目光像夏日的烈阳,直直刺向他,“陛下方才说,知我秉性,可陛下觉得,我了解你吗?”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与陛下相识不足半月.”禾简真心实意地笑了笑,“我之所见的你,是年十六,性情反复,狂悖激进,擅于操纵人心,漠视他人性命,白瞎了一张貌若好女的脸。”
她每说一个字,小皇帝的脸就沉一分,直至话末,他整张脸几乎能滴出墨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婕妤果真忠勇柔嘉,言则你宁死不从?”
禾简摇摇头,心里默念,这是持久的心理战,认怂就输了。
小皇帝见她不吭声,又阴恻恻地说:“你既将孤的秉性摸得透彻,更当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陛下不会这么做,”禾简握紧袖中的手指,迎上他的视线。
她眸子在日光下犹如琉璃色,似怒似嗔地望着小皇帝。
“我今日把话说出来,是在提醒自己,不可恋于你给出的甜头。当日为了活下来,我给陛下当了一次鱼饵,险些被下锅煎烹。”
“陛下今日又用后位诱我,是想将我用作砍柴刀,又或者杀鬼铡?”
小皇帝听到最后,脸色竟阴转晴,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
“说来说去,婕妤原来是怨孤啊。”
他眼角弯起,梨涡又显在左颊,“孤立你为后,便不能是孤恋慕于你,偏要逆天下之大不韪?”
禾简垂眸,没说话。
“道观一事,孤同你告歉,”小皇帝似笑非笑地讨饶,“美人不似孤这样小的气量,不如再想想?”
“我可以信你?”禾简见好就收,故作半信半疑的姿态:“当真不是骗我?”
小皇帝似有些无奈,他摇头轻笑,一字一句道:“美人信孤。孤必以命相护。孤平生再没比此刻更真心的话啦。”
禾简嗯了一声,又问小皇帝她需要做些什么。
小皇帝似是因为她的允诺,高兴得将她打横抱起,禾简吓了一跳。
这时,远处走来一位绿衣内侍,快步上前,说有要事禀告。
禾简尴尬地把整个脸埋进小皇帝的外袍里。
小皇帝低头看了一眼,示意内侍开口。
那内侍才说:“日前,太后将司徒一家下了狱,司徒公抵死不认,非要见陛下您……”
“不见。”
他抱起状若鹌鹑的禾简,往清凉殿走。
内侍跟在身后亦步亦趋,“陛下!司徒公说,他手上有您最想要的一样东西,如若您今夜不去见他,便再也拿不到那东西啦!”
小皇帝脚步一顿,禾简福至心灵,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她拉了拉小皇帝的衣袖,小声说:“……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