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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合谋 这回并未骗 ...

  •   “既知孤宠爱美人,还敢送她去死——”
      阴沉的声音在禾简身后冷不丁乍响,法阵内外的几人俱是惊惶不已。

      一只苍白的手按在禾简的左肩。她猛地回身,小皇帝披头跣足,踏在八卦阵眼,暗红的血从他脚底渗出,流经整个法阵。

      她眼瞳灿亮,“薛贺楼?”

      少年神情一顿,唇角轻弯,皮笑肉不笑地斜睨着禾简。

      “……他原来叫薛贺楼?”

      他的笑让禾简瘆得慌,眸光陡然黯淡,她忐忑地呢喃:完了。

      小皇帝听不清,正欲俯耳,阵外的凤轻尘大声质问观尘老道:“他为何还保持清醒的神志?!”

      “无碍,”观尘老道竖起鹰隼般的眼,拂尘一收,抄起腰上佩带的铜钱剑,冷静应道:“你且替我看护,今日他必命丧于此!”

      只见观尘左手掐一道黄符纸,口中念着法咒,道袍如蝙蝠一样跃起,提剑直刺八卦阵中心的二人。

      铜钱挟着罡风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好似孤魂野鬼的哀嚎扑了过来。

      小皇帝身形一动,挡在禾简身前,并指在铜钱剑侧直推而上,一格一档,老道虎口发麻,铛的一声,铜钱四溅。

      老道始料未及他竟还有气力,双目一瞠,右手顷刻间被反拧卸掉,小皇帝五指掐住老道的咽喉,将人摁在地上。

      “不可能!”老道龇目欲裂:“你明明服了蛊,在阵中如同废人才对!”

      小皇帝指节猛一收紧,“不如此,你们如何敢犯下这弑君的罪证?”他凑近老道耳边,轻嗤:“观尘老儿,你当孤还是当年那个被大行皇帝遣送至此的黄口小儿?”

      “你——”老道双目暴凸,“贫道聪明一世,竟败落于你手!”他不知想到什么,喉间发出桀桀怪笑。

      “皇帝小儿,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阵?此阵一旦开启,需以活人之血献祭,才可平息逆天之举!贫道今日死则死,你二人也绝别想活!”

      说罢,正要咬舌自尽,小皇帝却徒手一拧,卸了老道的下颌,“孤自然知道,所以才等你来杀啊。”

      “……”观尘老道蠕动着,嗬嗬发出气音,额间青筋暴起:“……跑!”

      阵外,凤轻尘见势不对,扭头就走。

      小皇帝背后却像长了眼睛,抄起滚落在地的一枚铜钱,飞掷她的脖颈——

      金色的铜钱似裁好的飞刃,在凤轻尘修长的颈上划破一条血线。
      她全然没想过自己会死,美丽的脸庞连恐惧都来不及流露,手指动了动,她想碰一碰脖颈。

      指腹沾上黏稠的血红,她唇畔翕动:“…为什么……”

      话未说完,整个人咚的向后倒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任务对象的信任值12% 当前必死结局破解进度 54%】

      几乎同时,脑子里的机械音响起。

      少年轻轻笑了,“果然。”

      他取下老道身前的铜镜,极快地划了一道符文,而后起身,踩着满地的铜钱,牵住如同丢了魂似的禾简,一步步踏出法阵。

      一出法阵,眼前的景象又变回熟悉的厢房布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是领着一众佩刀侍卫的魏延。

      小皇帝将那面铜镜扔给魏延,冷声吩咐:“魏公把这东西带回去,让大理寺拓印文书,分发各地。”他稍作停顿,“孤同婕妤先回宫,此观给孤夷为平地。”

      魏延颔首应了是。

      他深知,小皇帝如此痛恨此道观,大抵是幼时在此地受了太多诘难,以至登基颁布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大赦天下,而是派兵夷了天师道观。

      无奈百官上书,太后又连加劝阻,无凭无由,绝不可行此荒唐之事。如今观尘意图弑君谋逆,莫说夷平道观,观中信徒怕是百死也不足惜。

      夜染星河,禾简彻底从失魂中回神时,她和小皇帝正坐在回宫的马车上。

      车轮碾在官道,发出轱辘的声响,一如他们趁夜而来。

      小皇帝依旧是披发跣足的扮相,趺坐于软垫上,闭目调息。

      “你分明就是薛贺楼。”她低头看着沾满血迹的右手。

      血迹是薛贺楼牵她出法阵是沾上的。干涸后似印入纹理,有些刺眼。

      少年缓缓睁眼,双目一片清明,“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骗你。”

      “猜到了。我是饵,从头到尾,我得‘相信’,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心,踏入局中。””

      禾简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奇怪,你和……龙仲修,是什么时候决定合谋?明明他表现得像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送他去医庐的那天,”薛贺楼咳了咳,压下翻涌的血气,“他醒来后,察觉不对,非要杀了你,我被迫唤醒——”

      他略一停歇,缓了口气,“在你苏醒之前,我们以笔纸定下这个计划,铲除所有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以全你活。”

      “……”

      禾简半天没说话,她低着头,发丝落在颊侧。

      “你在想什么?”薛贺楼突然问。

      “凤轻尘他们……就这么死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禾简,”薛贺楼靠着车壁,脸色是遮掩不住的苍白,“你不必自责。若按你当日所言,他们不死,死的便你我,没第二种结局。”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漠然,“想活下去,必须让该消失的人消失。”

      禾简无意识摩挲着指尖,“你将龙仲昀斩杀,又杀了凤轻尘……”

      她忽然顿住,惊疑道:“你们怎么会想到杀凤轻尘?”

      虽然眼下的一切和她看过的小说情节已大不相同。

      但这些人物分明是一模一样。以原著剧情,凤轻尘算小皇帝的白月光,只是没来得及相认,小皇帝不该动杀念啊。

      “顺势而已。”薛贺楼不假思索地应了句,“龙仲修令我夷平天师道观,牵扯进来的人均不留活口。”

      【系统:剑尊,您如此欺骗任务对象,不利于博取她的信任值】

      几乎他话落,脑海中的机械音滋的一声。

      薛贺楼眼尾轻弯,只觉此物不仅聒噪,更是愚蠢。

      若非它自动显示[画壁世界]每个能威胁到小皇帝皇位的人,他怎会杀一无关紧要之人。

      鹿苑当日见到凤轻尘,那女子头顶显示出危害级别,竟高于龙仲昀。

      眼下有机会,他如何不杀?

      毕竟阖宫之中,站在小皇帝这边的人太少。

      禾简哑口无言,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力道:“……小皇帝还不知道凤轻尘小时候救过他。万一那天他……”

      “他不必知道。”薛贺楼冷淡地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禾简反复摩擦的右手指,“现下龙仲修在意你。”

      “……在意我?为什么?”

      薛贺楼没立即回答。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外的月光掠过他沉静的侧脸。

      他掩唇咳了咳,言简意赅道:“他误以为我是鬼神,又将你当做……神女。”

      “……”禾简小脸尽是不解,“你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这不重要。你只需借势迷惑其心智,引他向善,让其成为明君。”

      “到河清海晏那日,”他缓缓说着,“你我自当脱离此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从软垫上往下滑,禾简奔至他身前,搀住他。

      “你又要消失?!”

      “…我违了太多禁制…神魂也许会暂时沉睡……”

      他说得慢,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禾简将信将疑,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并没接他的话。

      “……这回并未骗你。”

      薛贺楼眼角弯起,低声交代,“我同龙仲修做交易时,早说过…事毕…会自行离开他的躯体…你在他面前,也不要说漏了嘴……”

      他没等到禾简只言片语,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禾简盯着身侧的人。

      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清楚地意识到,她得解开薛贺楼在她身上种的[同心契]

      必须解开。

      -
      小皇帝醒来,是在回宫的第四日清晨。

      彼时,禾简正被太后拉到慈宁殿的小花园品茗。

      这花园栽种许多奇珍异草,禾简看不明白,闷头喝着茶。

      “婕妤,可知凤家丫头没了?”
      日光照下,太后细细打量着禾简,语气不轻不重:“究竟是如何没的?竟连尸身也没了。”

      禾简尚不知她和薛贺楼离开后,魏延一把火烧了天师道观。

      又放出传言道观遭此横祸:是不敬圣上,天降神罚。

      翌日,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太后遣人找她时,她惦记不能和小皇帝离得太远。

      回宫当晚她测试过,因为该死的同心契,她和他目前最多相隔千米。

      超了这个范围,她便会心痛难忍。

      因此,她不得不找了个借口,找人将小皇帝从乾坤殿搬到慈宁宫偏殿。

      人搬进来时,太后惊讶于禾简的举措,又见禾简捂着心口说:“请太后应允,陛下身旁实在离不了人。”

      太后见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昏睡不行的皇帝,良久未言。

      按道理,禾简兄长死于帝王剑下,禾简即便不恨皇帝,也不该如此痴相。

      太后深深地凝着禾简,心衬此女若非痴心迷了眼,便是心机深沉,伺机报复。

      把小皇帝放于她宫中修养也好,她亦可趁机笼络一番母子情谊。

      毕竟,连日来发生太多事。

      她以为小皇帝羽翼未丰,谁知登基不过月余,竟能循着蛛丝马迹,歼灭司徒一脉拥护的旧党。

      若不是此次宫宴刺杀,她也不知司徒家的手伸得这样长!

      她找禾简来,本想打探“天师道观”一事的原委。

      她兄长魏延入宫时已禀告道观的事。可听上去仍是蹊跷。

      魏延便说:“太后实在好奇,可遣人去请禾婕妤,她当时陪在陛下身侧,寸步不离。”

      也就有了眼下二人局促地坐在一块围炉煮茶的场面。

      太后见禾简心不在焉,有些不悦,将话又重重说了一遍。

      禾简言简意赅:“……是陛下杀的。至于尸骨无存,我也不清楚。”

      太后凝眉:“陛下性子虽无法度,也不当去杀一个传话的医女,那丫头如何触怒了陛下?”

      禾简张了张口,身后有人冷不丁插了一句。

      “母后如若好奇,问孤不成?做什么刁难孤的皇后?”

      小皇帝披着外袍,径自在禾简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截了她手里的茶盏,搁在石桌上。

      “这茶忒苦,做什么喝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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