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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无间道 “唯有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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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嗓音轻柔,吐字婉转,听着很耳熟。
指尖微微蜷缩,禾简一怔,脑海浮现一道袅娜的倩影……是魏婉!
心猛地一缩,魏婉为何突然出现在这?
她不该呆在湖岸亭台么?闻翘把魏婉拉进这场风波,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禾简一时思绪纷杂,惊怔之下,指甲无意识在少年浓密的眼睫处挠了一下。
莹白指尖残存着细碎血珠,似丹青点染着少年的眼尾。
“呀,婕妤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身后的声音已绕至身前,来人抬手便想凑近探查。
长指将要靠近禾简的眼睑,一缕无形剑气倏然疾射而出,削断那一截食指!
极快,极轻。
魏婉惨叫一声,左手捂着直抖的血指,她面目狰狞,恨恨地看向地上躺着的小皇帝。
少年面容似玉,眼眸沉静,轻睐着她,他袖中灵力微动,带起一丝丝风颤。
不,他不是小皇帝。
魏婉双眸骤凝,脸上血色尽褪,只恨自己太心急,贸然出手。
“魏姐姐,你惨叫什么?”禾简嗅到一丝丝血气,她眼睫轻颤,不动声色地问:“你也受伤了?”
几乎同时,一道锐利的剑气凌空凝成,悬停在魏婉的颈侧,稍进一寸,便是人首分离。
“婕妤多虑,”魏婉牙关轻颤,拿帕子处理好断指,敛声说着:“本宫……只是见陛下与你面色惨白,一时受惊。”
她语气极缓,隐有颤意,禾简心生戒备。
当日在宫中“魏婉”就敢勒令御林军围杀小皇帝。
眼下薛贺楼和她。一个不省人事,一个眼盲心瞎。
“魏婉”却凭空出现,谁知是不是杀心又起,她可不想横死荒野。
禾简满腹惊疑,面上却不显,她掌心贴着薛贺楼的脸颊,犹豫要不要将人扇醒。
手心滚烫的触感又让禾简揪心,她心念一转,举袖掩面,佯泣道:“婉姐姐!幸好你来啦!”
“方才地动山摇,我伤了眼,与陛下双双坠湖,上岸后,陛下便高热不退,我吓慌了神,不知怎么办才好。”
禾简重复说着,“幸好姐姐来了,你快些将你带来的甲胄护卫喊下来,陛下的病可不能拖呀!”
禾简心知,魏婉早不是真魏婉,原书魏婉一心爱慕小皇帝,非死不止,断不会挟令逼宫。
只怕是闻翘和她那哥哥闻胥离又做了什么手脚,禾简不知他们为何李代桃僵。
可眼下“魏婉”既然要演,她便作陪。她倒要探一探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正好借机试探一些怪事。
颈侧的寒意丝丝入骨,少年仍盯着魏婉,眼神如看死物,叫她止不住记起道观中被斩首的痛。
魏婉敛眸,勉强笑道:“婕妤,何必舍近求远?”
她眼皮微垂,目光落在鼻尖,不去瞧颈侧随时会要她命的剑气。
心中却冷笑连连,这二人定是互生嫌隙,才会让这怪物在禾简跟前装病!
她瞧这男人颊红眼亮,不像病热缠身,倒像是吃了寒食散,脸巴巴贴着禾简发情呢!
她自是不去点破,这二人心生隔阂,于她百利无一害。
魏婉再开口,心中已有计较,“本宫适才途径南侧石林,见到一株金碧的参天古树。”
“树上结着金粉的果子,状若娃儿。听那些修士说,那果子能活死人,肉白骨。婕妤不如也去摘个试一试,兴许有用。”
禾简闻言,鼻翼翕动,抬指虚抵着眼眶,耸肩哭道:“姐姐明知我如今瞎了眼,别说摘果子,连南边在哪都摸不准……”
她说到此处,抬脸提议:“不如你去摘?等陛下醒来,必有重赏。婉姐姐亦不愿你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父皇罢?”
禾简装得情真意切,奈何眼睛看不见,不知“魏婉”具体站哪,一番表演全落在装晕的薛贺楼眼底。
少年眸中戏谑一闪而过,眉梢微微上挑,转瞬又缓缓平展。
原来她假意逢迎竟也这样生动。心窍情蛊嘶鸣,急促的欲念又席卷而下。
他五指微拢,面上笑意骤敛,眉宇爬上一抹愠怒。
数步开外,魏婉神色僵硬,“陛下醒来……婕妤既已知晓,又何必借机试探,挖苦本宫?”
“先前在地宫,陛下因此事震怒,掌掴于我,焉知他醒来——”
颈侧的剑气嗡的轻鸣,魏婉脖颈“蹭”得撕开一条血线,她呼吸一滞,话音骤断。
死亡的恐惧叫她哑了声,那剑气却未斩下她头颅,她侧目觑了地上少年一眼。
双颊绯红,眸光涣散,鼻息渐沉……眼角骤然擦过一阵锐痛。
“啊——”魏婉身形踉跄几步,抬手捂住血色氤氲的左眼。
她抽着气,血泪淌过颧骨,心中恨意滔天,当即想玉石俱焚,颈上的小银铃叮的一响,逼得她清醒过来。
不对劲。
禾简敏锐察觉到一丝古怪,薛贺楼醒了?
她忙探指抚上他的眼皮,双目紧阖,指腹微微发烫。
没醒。
那“魏婉”怎会发出一声声惨叫?
禾简正想着,耳边响起扑通一声。
“禾婕妤。”魏婉双膝重重跪地,神色有些不甘,亦有屈辱,“轻尘不愿骗你,你我不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谈什么?”
“我此番是受闻家兄妹的胁迫,哄骗你与陛下前去南石林,找生死树。”
“那树上空盘旋着火鸟凤凰,树根又盘踞着一头碧眼巨蟒。我瞧见那些采果子的修士,或葬身蛇口,或焚成灰烬,无一幸免。”
“你与陛下若去,”凤轻尘说着,竟滚落两行泪,“……定是有去无回。”
她言辞听着真切,又突然亮明身份,禾简吃了一惊。
“凤医女不演了?你将这些告诉我们,不怕闻翘杀你?”
“怕。可她眼下在四号石室,”凤轻尘苦笑一声:“大概没空在意我的死活。”
“婕妤,轻尘说这些只为自救。”她顿了顿,背脊挺直了些,“我不愿做她兄妹的提线木偶,三番四次卷入生死之争。”
“婕妤知晓,轻尘是死过一次的人。”她语气落寞,眼神却盯着薛贺楼。
金乌高悬,阳光照在飞瀑旁三人身上,落在少年眼上,他轻眯起眼。
听得凤轻尘一字一句道:“死得滋味太难受,我不想再死一回,只想好好活着。”
禾简神色微怔,半晌才动了动唇,指着自己。
“凤轻尘,你也看到了。眼下我看不见,陛下又热病缠身,自保尚难……”
“不一样的。”凤轻尘轻声打断:“你和陛下身体里的那个人,当日能在宫中逃离,能杀了龙仲昀,也一定有办法叫闻氏兄妹收了神通。”
“……”
禾简抿紧唇角,垂眼思索着凤轻尘推心置腹的一番话。
仔细想来,她和凤轻尘称不上交好,凤轻尘如此交浅言深……太反常了。
禾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不能被她的话牵着走。
“你如何得知我们在此,又寻了过来?”
“是闻翘所说。”凤轻尘缓缓道:“一个时辰前,闻翘催动星盘开启入口,我和陛下被卷入同一个漩涡。”
“醒来身在四号石室,陛下正敲打我有孕一事,却忽然一阵地动山摇,陛下凭空消失……没多久,闻翘和一群修士进来,见了我,打发我来寻你。”
“她说你现下看不见,要我以此引你和陛下去找生死树。”
“她在我识海留了路径,我一路过来,目睹生死树下,修士惨死的模样,心中越发害怕。”
断指和眼伤让凤轻尘面色半白半红,犹如鬼魅,她白着唇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命只一条,不愿如那些修士,死在湖底幻境。”
说到此处,凤轻尘冷笑道,“婕妤难道没发现,此地的太阳迟迟不落,风声,流水,兽鸣,全是假的,唯有死亡是真。”
“我还是想不明白。”禾简食指轻敲着少年高挺的鼻梁。
“你能借尸还魂,应该是闻氏兄妹的手笔。他们于你有救命之恩……”她疑道:“你却临时反水,跑来找杀过你的人合作?”
“婕妤不信便算了。”凤轻尘苦笑着:“轻尘一介凡人,如何与你们这些修士斗?我只是……”
“你只是在赌,赌我们鹬蚌相争,你能渔翁得利。”
凤轻尘瞳孔骤缩,她确然不曾想自己颠三倒四,将大部分事和盘托出,说与禾简二人听。
本以为禾简必会被迷惑,岂知她竟洞悉了她的心思!
不能再逗留,得寻时机离开。
“禾婕妤既这样想,轻尘无话可说。”
“藏剑室在哪?”禾简打断凤轻尘,她微微歪头,拍了薛贺楼一掌。
“起来!我们去瞧一瞧那把诛邪剑。”
少年低笑出声,他攥住贴在颊上的手,慢慢坐起来。
一双乌瞳直勾勾盯着禾简,轻轻笑问:“美人何时猜到我醒了?”
“松手,”禾简低着头,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的心太吵。”
“……”五指倏尔一松,少年眉峰微蹙,抬手落在心口,他唇线紧抿,须臾又颔首:“是有些吵。”
几步之外的凤轻尘,正想以闻胥离留给她的符箓脱身,那骇人的剑气倏地环上她脖颈。
一道锐利的视线看来,她僵直身躯,那少年红唇张阖,端得无害模样。
他展臂搂住禾简的后腰,微微屈膝俯身,另一手兜住少女的膝弯,将人横抱起来。
“不是要引我们去地宫?带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