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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见异思迁 婕妤莫让孤 ...

  •   月色透过窗棂,匀散在少女茫然的脸上。

      “你是说,”她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单手指着自己,“我给你下蛊,要你喜欢我?”

      语气透着不可思议的诧异。

      “婕妤端出这副神态,”小皇帝眼睑半垂,指腹勾着她下颌,“莫不是要抵赖?”

      少年俨然不觉得他的揣测太荒唐。

      “陛下,”禾简心头微哽,她佯笑一声:“这事真不是我做的。钟情蛊这么猎奇的玩意,我真头一次听。”

      完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小皇帝盯着她轻道:“此物不是薛贺楼给你的?好让孤任你愚弄摆布。”

      “……”禾简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深吸一口气,推测:“有没有可能,是薛贺楼给你下的?”

      小皇帝倏地冷笑:“他没理由这样做。”

      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眸光烁攫,赫然是料定少女会抵赖。

      禾简真给气笑了。

      她一把拂开他的手坐起身,小皇帝旋即从后面扣住她的肩。

      “去哪?”

      禾简偏脸看他,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既然早有结论,干嘛大半夜诘问我?存心不让人睡吗?”

      小皇帝垂首,避开她的视线:“孤只是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禾简反唇相讥:“杀我的理由?”

      小皇帝猝然抬眼看她,乌瞳掠过一丝愤然,他捏住禾简的肩,将人抵到眼前,咧嘴一笑。

      “婕妤这般嚣张,是笃定孤受蛊毒牵引,甘心任你作践?”

      “对,”禾简绷紧后牙槽,从齿缝磨出后半句,“陛下有本事就叫告诉你真相的高人给你解蛊!”

      “孤何时说要解蛊!”

      小皇帝乌瞳颤动,双颊气出薄红,如炸了毛的猫,猛地将禾简按入怀中。

      少女的脸被强压在他肩窝,禾简怒意灼心,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

      小皇帝嘶了一声,咬牙道:“婕妤仔细听孤的心,它许久不曾有这样按捺不住的躁动。”

      “解蛊?”他说着,食指缠住少女散乱的云鬓,略一停顿,轻嗤:“婕妤兴许不知道此物的厉害,孤如今爱恋你,恋到不容许有一日会不爱你。”

      “……你说什么?”禾简愕然抬首,心情由起初的惊恼转成怔然。

      “你的意思是即使能解开这蛊,你也不愿意解?”

      少女低闷迟疑的声音穿进耳廓,小皇帝嗯了一声,又牵起唇角。

      他一字一句道:“所以婕妤莫让孤独自受此煎熬,要早些爱上孤,同孤一道沉沦。”

      禾简双眸震颤,心中掀起万丈波澜,似惊涛拍岸。她唇瓣张阖,止不住惊叹:好可怕的钟情蛊。

      靠情蛊骗来的感情,这和在沙漠里看见海市蜃楼有什么区别?

      少年见她呆怔不语,倏地跨过她,到了床下,从木匣里取出纸笔。

      他提笔在桌前洋洋洒洒写下一份纸契,塞给禾简。

      “签。”

      禾简扫了一眼纸上内容,看到最后一句,神情有些龟裂,“我誓与君两心同?”

      小皇帝不满地盯着她说:“签你的字。”

      禾简压下心中错生的荒谬,抬脸看他。

      少年双唇紧抿,眼眸在月色浸润下透着些难言的较真,整个人绷得好似院外孤竹一样直。

      禾简话到嘴边,眼眸轻转,改口说:“陛下不相信自己吗?”

      小皇帝眼睫轻颤,不解地望向她,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

      禾简探身凑近他,少年身量长,她坐在竹床支起上半身,也只到他胸口。

      眼眸轻眨,她伸臂勾住小皇帝的脖颈,将人拉到跟前。

      “陛下就不能追一追我,叫我也动心起念?”

      少女吐字轻悠,笑眼盈盈,她脸离得太近,少年的乌发擦着她鬓间。

      但见少年脖颈通红,似女子的口脂,漫到耳尖,他喉骨极速滚动,乌瞳直直印入少女潋滟的笑靥。

      话脱口而出,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禾简却像拿到圣旨一样,与他击掌。

      随即撕毁他写的纸契,“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个。”

      她说罢,把纸屑投进竹篓,又指了指侧边停放的棺椁,仰脸看着他。

      “陛下,我们明日得忙很多事,你今晚可以在那里就寝吗?”

      小皇帝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目光落在漆红的棺椁上,瞬间冷了脸色。

      “婕妤在欺我?”

      被褥盖着大半张脸,少女露出的一双眼眸眨了眨,头摇得像拨浪鼓。

      “陛下,你我现下心杂,同榻而眠,很容易擦枪走火。”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待到两情相悦时,才更知鱼水之欢。”

      小皇帝立在原地好半天,脸一阵青,又一阵红。

      他指尖轻颤,良久才说:“孤且信你一回。”他缓缓迈进棺椁,平躺下来。

      月上柳梢,竹屋静悄悄的,竹榻的少女本是假寐,谁知疲乏的身心自顾陷入安睡。

      她呼吸匀称,小皇帝听得辗转反侧,竟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复起身,踱步到床前,垂眸盯了少女一会,低喃:“怎样才能叫你动心起念?”

      -
      次日清晨,禾简是被一阵阵嚎啕大哭给弄醒的。

      她困乏地睁了眼,鼻尖却嗅到一阵香气。像极了她记忆里校门口糖炒板栗的香甜。

      她打着哈欠坐起身,视线瞥见桌上热腾腾的糖蒸栗糕。

      禾简眼眸骤然亮起,蹭一下穿好布履,跑到桌前拿起一块尝。

      小皇帝捧着一盅鱼片粥走了进来。

      他今日少见束起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乌瞳睇着鼓起腮帮吃糖糕的少女。

      禾简喉头一噎,待小皇帝走近,将鱼片粥和瓷勺放在她跟前,她才咽下口中的栗子糕。

      见小皇帝卷起衣袖,露出紧实的小臂,眼下却一圈乌青,显然是没睡好。

      禾简指着桌上的早饭,“……这些全是你做的?”

      她久违露出些许惶恐的神态,小皇帝哼笑着放下袖子:“孤又不是厨子。”

      禾简拍拍胸脯,安心坐下吃,小皇帝仍盯着她,她疑惑地睐着他。

      “有事?”

      “这糕点可甜?”小皇帝偏脸问:“你可喜欢?”

      少年眼含期待,神色专注等着她回答,禾简很难违心说不喜欢,她喝了口浓郁清香的粥,点点头以示好吃。

      “对了,我刚听到有人在哭,外面发生什么了?”

      少年眸光凝滞,动了动唇,门外冷不丁响起一声哄笑。

      禾简捧着碗扭脸去看,倚在门边的人竟是闻翘!

      瓷碗啪嗒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闻翘,”禾简绷紧后背站起来,将小皇帝掩在身后,“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闻翘白她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他没跟你说?”

      她视线越过禾简,若有所思地望着身形颀长的少年。

      闻翘的话让禾简当头一棒,她扭头看向小皇帝。

      “是孤让她来的。”少年坦然道:“你不是要去寻剑么,晏无名死了,孤自然得再寻一人替你开路。”

      禾简惊骇地睁大眼眸,声音发颤,“他死了……你杀的?”

      少女脸上的血色褪尽,小皇帝眉心轻折,伸手要去探她额间,禾简陡然一避。

      手僵在半空,小皇帝眼眸掠过一丝无措。

      门边看热闹的闻翘嗤道:“禾简,你怎么老是挥霍你那点没用的善心?”

      禾简白着小脸,并不理会闻翘的讽刺,双眸紧盯着小皇帝。

      “是孤杀的又如何?”少年双唇微动,负气道:“婕妤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杀孤不成?”

      他乌瞳泛着冷光,语气更是轻慢。

      禾简如遭雷击,“……你杀他做什么?”

      “自然是他找死。”身后,被冷待的闻翘不屑地嗤了两声,又切齿讥笑。

      “想不到少师晏真有些哄骗女人的本事,竟能叫你二人倒戈相向。”

      话落,遭了少年剜来一眼。闻翘顿时怒上心头,扬鞭就要打,又不知碍于什么,落在鞭上的手生生停了下来。

      “不对!”禾简猛地摇了摇头,她秀眉微扬,双眸如炬望着小皇帝。

      “你打不过他,你一人之力,不可能杀掉晏无名!”

      “呀,禾简你还不算太笨。”闻翘拊掌,她扬了扬脸,“人自是我杀的!”

      她语气甚是自豪,又瞥一眼小皇帝,目露鄙夷,“少师晏若是死在这种阴沟暗渠的鼠辈之手,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禾简扭脸看向闻翘,又睇着小皇帝,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以往闻翘见到她二人,动辄打杀,今日却很是规矩的“闲谈”,太古怪了。

      她瞧着闻翘,试探道:“你不杀我,也不杀他?”

      闻翘脸色骤沉,骂道:“你当我似你那样蠢?他既不是薛贺楼,我杀他做甚!平白坑害自己吗!”

      闻翘不由得忆起昨日她找跛子寻仇,几番交手试探,才知这跛脚是坑她入境的少师晏所化!

      她怒气勃发,誓要杀他以泄心头恨,二人打得难舍难分之际,小皇帝陡然出现。

      她柳眉倒竖,怒道:“你没死!禾简竟敢骗我!”

      少师晏被她缠住双腿,挣脱不得,一见小皇帝,面露喜色。

      “那谁!”他喊:“我药柜有把弯刀,快拿来宰了这女人!”

      她一惊,欲撤鞭先走,少师晏却竭力拖住她不放,“闻翘是你先寻我麻烦,只好把命留下。”

      “你且杀我试试!”她恶狠狠地讥嘲:“待我离了境,定扒了你的皮,叫你真身变成瘸子!”

      少师晏见她满目愠恨,眉含秋霜,宁死不肯低下头颅,不由得一怔。

      便是在他愣住的一刹,镰似的刀自后心穿过肋骨,他眸光微滞,如泥塑木胚一般扭头。

      身后少年眼波不兴,又抽刀砍下他的手臂,才抬眼看他,薄唇张阖。

      少师晏意识抽离的最后一刹,辨出那无声的嘴型说的是:去死。 

      闻翘也给这突然的一刀吓得瞳仁骤颤,她惊疑不定,见少年扔了刀,低骂一声,颈上红绳挂着的玉牌垂落。

      少年弯腰去捡,瞥到闻翘珠光宝钗的头饰,他嘴角上扬,嗓音似玉击石。

      “你可知这小镇哪家铺子的匠人会打首饰?”

      四目相对。

      闻翘倏地断定眼前之人绝非薛贺楼那贱种。

      目光触及少年手中那块通体翠绿的玉牌,她更是震诧。

      昆山玉这种神器碎片怎会在这小皇帝身上!

      这东西在九州也是稀罕物。修士升境时,易心生魔念,此物是涤魂洗魄,镇煞抑邪的圣品。

      小小画境,怎会有此非凡之物!

      她压下心思带他去小镇的金玉铺子。

      路上本欲杀人夺宝,又念及此子身上疑点太多,缘何能在被夺舍后,恢复神智?

      此境气运所护吗?

      闻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时盯着小皇帝。

      待少年将打好的一对耳坠妥帖收起,偏脸问她,既是修士,可否为禾简开路寻剑?

      小皇帝问话时神情很是倨傲,半点不见求人办事的态度。

      与方才小心翼翼地收起翠玉耳坠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念一动,疑道:“你心悦禾简?”

      二人站在金玉首饰铺前,街道人潮如织,熙熙攘攘的声音不绝于耳。

      少年的眼瞳似猫眼一样颤了颤,他只觉霎时天地寂然,唯余胸腔的心似雷鸣骤雨。

      “你竟……”闻翘又惊又怒,尖锐的奚落还未尽数骂出,瞥见少年起伏异常的心腔。

      她面色遽变,悚栗道:“你怎会身中我妙法宗的钟情蛊?!”

      此蛊孕育极难,千百年也不见得得活一只,她宗门上下,也仅有三只。

      一只在她师尊扶月那,一只当年被她小婶婶盗了,还有一只被道玄宗的医修借去研习,至今未还。

      可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中州画壁这小皇帝身上!

      少年眼睑轻抬,冷然道:“什么钟情蛊?”

      他双眉皱起,似浑然不知她说得什么,闻翘旋即想到禾简,低声咒骂。

      “禾简你个见异思迁的女人!胆敢偷盗我宗门圣物,还下给这么个死人!”

      她柳眉紧蹙,脸色沉沉地盯着小皇帝,疾言厉色道:“你别以为禾简把蛊下给你就是喜欢你!”

      “她爱我哥哥爱得要死!这天底下没一个人能在她心里重过我哥哥!眼下她只是一时迷了心窍,你最好叫她趁早解了这蛊!免得我出手!”

      钟情蛊不与旁的蛊虫一样,化解此蛊需施蛊者以血肉喂养蛊虫四十九日,再用灵力周转逼出心窍,以刀刃破开肌肤,挖出蛊虫。

      他人若莽撞取蛊,则蛊死人亡,落不到好处。

      她戟指怒目,声音因愤懑而显得有些扭曲。

      小皇帝好似真被她震住,半晌才启唇问:“你哥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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