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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害怕 除非我死。 ...

  •   “湮灭?”血腥气涌上唇齿,薛贺楼慢吞吞地笑出声,禾简只觉毛骨悚然,她不露声色地避开贴近腰肢的手掌。

      才移动一寸,少年若有所觉,偏脸看她,那张平日唇红齿白的脸再无半点血气,一双乌瞳直勾勾盯着她,好似无形的手扼住人的脖颈。

      禾简呼吸都轻了,她动了动唇,“薛贺楼,你——”

      少年却猛地垂下眼睑,咽下喉间腥甜,将几欲夺眶而出的怒意生生压了下去。
      须臾,他撤回扶在腰肢的手,揉了揉眉心,眼睫轻抬,声音沙哑地说:“不是说你……别害怕。”

      禾简含糊地嗯了一声,薛贺楼注意到她神色依旧恍惚,呆呆立在原地。

      他伸手,禾简本能侧身躲了一下,薛贺楼抓了个空,垂眼看她,“你在怕我。”

      殿内静了一刹,羽衫树的虫鸣显得尤为刺耳。

      “刚才她说的那些你没听见吗?”禾简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我也许,是来杀你的。”

      她语调平淡,没半点杀气,薛贺楼弯眼轻笑,笑得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缓了片刻,一步步走近禾简,捉住她双腕。

      禾简神情一变,双手已教薛贺楼握住,掐上少年修长的脖颈。

      虎口抵住少年的喉骨,五指用力,白皙的脖子立时出现一条青红的淤痕。

      她呼吸一滞,挣扎着抽手,“你干什么!”

      “不是要杀我?”薛贺楼左颊梨涡显现,面色渐红,“我在教你如何趁人之危,一招毙命。”

      禾简双手抽不出,只好拿头去撞他,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才将人狠狠撞倒。

      “你到底想干什么!”窗外暮色渐消,烛火幽幽,禾简揣着起伏不定的心质问。

      薛贺楼仰躺在地,地板潮湿,掌心蹭了湿气,有些不适,他坐起身,余光瞥到地上发亮的匕首。

      探手一捞,将匕首抓了过来,还未出鞘,怀中猛地一重,是禾简扑了过来,夺过匕首,重重地仍了出去。

      少女恶狠狠揪住他衣领,双眼通红地吼道:“你要想死,之前就不该反抗,站那被鞭子打死不是更好!”

      胸腔一震,薛贺楼视线轻移,自下而上看着骑在他身上的人。

      他眉心下压,眼露不解:“我为何想死?她来杀我,我不杀她,岂不是蠢?”

      禾简没说话,视线胶着在一起,半晌,她松开手,额头抵在薛贺楼的肩头。

      “薛贺楼,”她声音干涩,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很害怕,不是只怕你。”

      “我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可不知道怎样才能离开,你说帮小皇帝活下来就可以,我信了。”

      “可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她话说得颠三倒四,把脸埋得更深,“我明明不认识什么闻家人,但他们一个个都像很熟悉我一样……我很混乱,不知道该信什么。”

      夏末的衣衫薄,薛贺楼的肩头很快一片湿濡,将明黄洇成深色。

      少女颤抖的呼吸喷薄在肩颈,他单手支着身体,右手虚揽禾简的后肩,轻拍了拍。

      “既不知该信什么,那便一个字也别信。左右你什么也不记得,何必自寻烦扰。”

      “至于那女子所言,虚虚实实,未必皆真,”梨涡躺在他颊侧,他笑了笑,“至少,我从未见过你。”

      言下之意,她不可能杀过他。禾简抬头看他,闷声说:“我之前不长这样,你怎么能这么笃定?”

      薛贺楼对上禾简湿润的眼睛,心绪一顿,垂眸道:“还记得我和你讲过,我是自招摇山闭关修炼,误入此境?”

      禾简点点头。

      “按闻家女所言,你离开闻家不过数月。而我去招摇山,是在一年前,自此除了山间野兽和樵夫,我并没见过其他人。”

      他有条不紊地讲着,说到最后一句倒是停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趣事,竟突兀的笑了一声。

      “仔细想来,闻家的做法也好猜,不过是用你来杀我。”
      他说着,煞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歉意,“说到底,你是受我牵连。”

      “用我杀你?”禾简重复着,情绪缓了缓,声音还是闷闷的,“因为我和你缔结了?”

      “嗯。”薛贺楼顿首,瞥见禾简的眼神,他忽轻声说:“你想解开缔结。”

      禾简没吭声。

      薛贺楼了然一笑:“这一点,你我倒不谋而合。”

      禾简眼眸微亮,欣喜道:“你能解开?!”

      “我若是能,何必几次三番吃这神魂反噬的苦头?”

      薛贺楼眉心轻拧,瞥见少女骤然黯淡的眼神,唇畔翕动,“你...不必这般忧惧,只要你不寻死,没人杀得了你,除非我死。”

      他语气并不亲昵,亦不狂妄,好似日升月落般平常,禾简听得心间轻颤,落在少年衣袖上的指骨跟着一颤。

      “受你庇护是条路,”她捏紧指骨,偏脸看着薛贺楼,“可是,只要他们想杀你,我就会一直活在叵测的危险里。整日提心吊胆,怕人来杀。”

      薛贺楼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以杀止杀,确非长久之计,这具身躯也越发孱弱,似一根烛,迟早有燃尽的那天。

      他眸色渐深,回忆起中州神庙的画壁。

      中州此次的夺剑试练,他曾听师尊提过,定在孟秋既望之日,以画壁为试练场,入境者乃九州授名的宗族门派年轻修士。

      他并不需要这样小打小闹的试练,上一次去中州也是在三年前。
      招摇山在西州,相距千里。他究竟是如何被拉入这画壁中,谁是背后推手这些事,他此前思索过,只是一无所获。

      而今他唯一的线索只有脑海的[系统],他曾猜测或许是因为此物,龙仲修才能保有自己的意识,不像其他凡胎,被入境者侵蚀全部意识。

      眼下受制于此,他有些烦躁,怀中人太容易招惹麻烦,要夺得她的信任,实在道阻且长。

      他敛眉忖度,鸦羽似的眼睫在眼睑落下一层阴影,手无意识用了力气。

      “薛贺楼,”禾简忽然喊他,她扭着肩膀:“你手松一下,地上冷,我想起来。”

      少年一松手,她立即撑手爬起,飞快地撸袖抹了下眼眶,几步跑到床边坐下,拿床褥裹住自己。

      薛贺楼亦起身走到窗边,关上窗,又斟了杯茶递给她。

      “驱驱寒。”

      禾简接过,小饮一口,整个人才舒缓过来,她抬脸与薛贺楼对视。

      “禾简,”少年垂眸,唇角微微上翘,似蛊惑般地说:“我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不如你来夺诛邪剑?他们既然皆为夺剑而来,剑器认主,此境当破。”

      禾简没来得及应声,咻咻咻,接连几声,一簇簇冷箭破窗袭来!

      薛贺楼揽过她的肩,往床榻一滚,右手扯过床帐,绞上突如其来的冷箭,可那箭群太多,速度又快,右肩闷的一声,被尖利的箭矢刺穿。

      鲜血如注,禾简一抬脸,便沾上了刺鼻的血红,少年的前襟更是一片殷红。

      殿门大破,她视线越过薛贺楼的肩头,正撞上殿门前同样冷色的魏婉。

      “魏妃,你这是在逼宫,还是送死?”

      少年冷然的嗓音在殿内回荡,他偏脸,眸光森冷,直直地望向殿门。

      以魏婉为首的御林军层层叠叠包围了整个宫殿,殿外红日初升,远天边的薄光将魏婉的身影拉长。

      “陛下又要大开杀戒?”
      魏婉看向床榻的二人,摊手讥笑:“这皇城外有三千御林军,你当真杀得尽? 婉婉也好奇呢,是你这妖邪被乱箭射死,还是先力竭而亡。”

      她话音才落,整座偏殿的温度骤然下降,似六月飞雪袭来,窗棂竟凝结出一层薄霜。

      持弓握剑的侍卫们惊骇地看着榻上的小皇帝。
      他胸前的箭矢滴答滴答的渗落血迹,明黄的衣袍晕成触目惊心的红。
      乌瞳嵌在近似雪色的脸上,眉心竟隐隐泛红。

      “试试?”薄唇轻启,薛贺楼并指一抬,周身剑气浩然林立,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嘶鸣,他平静地望了过去。

      魏婉脸上笑意瞬间褪尽,下意识抬指摸了摸脖颈,颤声说:“不、不可能,闻上仙分明说过,你在此间不可随意杀人,除非你想、想玉石尽焚……”

      她不知想到什么,凤眸掠过一丝怨毒的恨意,倏地看向少年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禾简。

      “禾婕妤,你当真要助纣为虐?”魏婉厉声质问,“此妖邪杀人如麻,视我等生灵为蝼蚁,连龙仲修那疯子也比不上!你今日在他身边苟活,焉知日后不是你死?”

      几乎同时,薛贺楼脑子里的机械音也跟着发出一声声尖锐的警报。

      他拧了拧眉,指尖微动,剑气齐鸣,势如箭雨,将发之际,一双柔荑猛地扑上来,他侧目,禾简颤着十指正紧握着他的手。

      少女小脸发白,朝他摇了摇头,唇畔无声轻动,他疑惑,微微偏耳去听,启唇问:“你说什么---”

      一粒药丸便在他张口之际陡然滚入喉管,滑进腔腹,他不由得愣了一瞬。

      刚要问你给我吃了什么,视野却渐渐失焦,呼吸凝滞,内息乱流,眼皮一垂,无力感如潮水涌来。

      视野最后一眼,是禾简张开双臂揽住他倒下的身体,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惊慌。

      肃然的杀意戛然而止,似冰雪融化般散去,众人皆虚脱得握不住武器,歪七扭八地倒了下来,魏婉压在喉间的腥甜也涌上口齿。

      身旁的奴才立即去扶,她挥开,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看着床榻的变故。

      魏婉没想到禾简竟真临阵倒戈,她本打算以人海战术去争一个调虎离山的时机,进而杀死禾简,完成闻翘交代的任务。

      谁知此子恐怖如斯,她们谋划的计策不过是蚍蜉撼树,心底的悲愤止不住地溢了出来,若能成厉鬼,她定会杀尽这些所谓的天上仙人!

      冲禾简吼出那番话,也不过是心有不甘的垂死挣扎,居然真起效了?

      “禾婕妤,”魏婉缓缓吐出这声称呼,“轻尘在此谢过,亦会给你留个全尸。”

      压在她舌尖的“放箭”二字还未出口,轰的一声,床榻骤然坍塌,掀起一阵尘雾,尘埃落定时,榻上二人竟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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