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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火树银花 炎陵薛氏死 ...

  •   “绝无可能!”葛布剑修大喊:“薛贺楼行事向来无拘,他绝不屑于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庙内的修士齐刷刷看向小剑修。
      闻翘更是义愤填膺,她眼眸迸出冷光,“呸!你们剑修一向不要脸!凭什么这般笃定不是他!”

      “你!”小剑修握紧剑鞘,“我且问,闻小姐可知你哥哥的缔结者是何人?”

      闻翘沉默,眼中戾气骤升,“你什么意思?”

      她杀意毕露,似蛛丝绞上小剑修。

      后者退了几步,“我打不过你,你若不信,只管去问他好了……反正,别想骗我们去替你兄长报仇。”

      他面红耳赤,梗着脖子认真说着,最后一句话声音极小,众人却听得清楚,“……我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只会枉送性命。”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此次试炼的青年才俊多为五大氏族中天份颇高的修士。

      多数人自小拜入四宗五门,修习功法剑术。虽年岁轻,还未闯出什么名堂,但都自视甚高,信来日九州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你这小子隶属何门何派,莫不是薛贺楼的走狗?!”

      有人出招讨教,却被一把羽扇打回,那岚心宗的小少君点点头,“你说得有些道理。”

      众人见他羽柄抵着剑鞘,饶有兴致地对闻翘说:“闻小姐这般想为你兄长挣个道理,不妨亲自去画壁走一趟。”

      *
      月华倾泻,夜风自窗棂溜进清凉殿内,拂动正吃着东西的少女的发丝。

      禾简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心满意足地趴在圆桌上。单手无意间摸到圆饱饱的肚腹,她撇撇嘴,今晚可能吃太多了。

      她起身,想四处走走,权当消食。

      脚下刚动,榻上闭目养神的薛贺楼忽地睁眼:“去哪?”

      禾简偏脸看他,少年左手枕着后脑勺,半倚榻枕,眼眸正淡淡地望向她。

      禾简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想起前半夜薛贺楼说今夜不太平。

      她移开视线,诚实地说:“吃得太饱,睡不着。”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讶然,他身形一动,两步做三步到了禾简跟前。

      “练剑吗?”

      “……啊?”禾简面露难色,四目相对,她低头,视线落在鞋尖,委婉地拒绝:“晚上不宜剧烈运动。”

      薛贺楼没想过她会拒绝,怔了怔。

      他垂眸看着少女乌黑蓬松的发旋,思索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可能爱玩些什么。

      奈何他过往的记忆大多乏善可陈,他眼尾轻弯,索性直接问:“你原本想做什么?我陪着你。”

      “啊?”禾简飞快地抬眼,见少年神色从容,乌瞳在殿内烛灯的映照下,透出几分莹润,此时正专注地等她回答。

      她无端生出些许紧张,喉咙无声地滑动了一下,“……不然你耍几套剑招,我看看?”

      “耍剑?”薛贺楼眼眸轻眯了下。

      禾简抬手轻拍了下嘴巴,懊恼地错开少年如有实质的目光。
      疯了吧,她在说什么,真当来度假的?酒足饭饱后看杂耍?

      薛贺楼用剑,她又不是没看过,砍人头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呃,其实……”

      “好。”薛贺楼却打断她,笑着点头,他对神情局促的少女说,“稍等。”

      少年快步走向紧闭的殿门,禾简正一头雾水,薛贺楼已提着一截三尺长的木枝回来,瞧着是新折的,随意握在手中。

      她眼眸微震,“你要在殿内耍?”

      薛贺楼眼露不解,似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禾简从惊愕中回神,她佯笑两声:“你等会,”她几步跑到床榻边,“我坐远点。”

      殿外月光正明,并无任何异响,殿内烛火亦静谧地燃着,禾简双手叠放在膝上,隔着影影绰绰的烛火望着薛贺楼。

      说实在的,她长这么大,没怎么看过舞刀弄枪的把式,也不太懂里头的门道。

      少年出招的声音太轻,剑势起初极慢,那截木枝宽不过二指,是从院外的落羽杉树上折的枝条,还带着似羽毛一样或青或红的枝叶,少年随意挽了个“剑花”,枝叶随之回风拂柳。

      “各宗练剑各有不同,如问剑宗注重以剑闻道,岚心宗讲究慧剑斩念。笼统而言,可分为剑法和剑招,而内门剑招和外门剑招又有天壤之别。”

      薛贺楼慢条斯理地说着,禾简眉尾轻挑,心中纳闷,“你是在教我吗?”

      少年不语,他左手探前,身形未动,手中枝条似灵蛇一样,挑起窗格下匀落的月光。

      禾简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动,少年的衣摆轻动,剑风挟着月光,竟凝成一道盘旋而上的涡流,绕着他手中青红的枝条,劈落殿内一盏盏灯火。

      禾简撑圆双眸,火树银花?

      一树火花千灯灭,满室暗。

      只见少年手中枝条末梢“蹭”的燃起一点橙蓝的火焰,将一室暮色劈开、搅碎、编织成一张张倒悬而下的银光飞流。

      那剑意极尽收敛,像把天幕一整条银河的荧光都锁进了一柄三尺青红里。偶尔“剑光”划过她眼前,她便瞥见点星火光中,少年乌瞳里自己惊怔的倒影一闪而过。

      “剑光”似流星的尾巴,眼看那一缕火势将要触及少年指尖,禾简心跟着一提,飞到嗓子眼。

      薛贺楼倏地抬眸看她,唇角轻扬,剑招也从点、劈、刺、崩、挑一一回转,火花渐微,火光灭尽的刹那,殿内灯盏亦随少年最后那一势飞鸿踏雪,一盏盏亮起,他落定在禾简跟前。

      禾简怔怔地望着薛贺楼,少年面容染上些许薄红,呼吸很浅,他亦凝着仰头望他的少女,见她半晌不语,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禾简。”他拍了拍手中细碎的灰烬,上前一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禾简猛地站起,抓住他的手,眼眸发亮,“你这招叫什么?太漂亮了!我想学这个!”

      她鲜少这样激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薛贺楼视线下移,瞥见手背上纤细瘦长的手指,不动声色抽回左手。

      “还未取名,”他敛眉轻道:“临时起意的一招,你若喜欢,可自取名号。”

      “好啊。”禾简兴奋难减,没注意到少年避退的动作,她来回踱步思索,殿外忽传几声异动。

      “陛下,魏婉有要事求见。” 门外是一道熟悉的女声。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殿门。

      灯中烛火摇曳,二人对视一眼,禾简指了指殿门,唇瓣轻动,无声问:“这就是你说的今夜不太平?”

      薛贺楼凝眉,张口道:“抱歉。”

      禾简不明所以,身子一歪,整个人被他拉着,跌倒在床帐中,少年眼疾手快地扯过被褥,盖在二人身上。

      脸颊贴着少年温热的胸膛,禾简指尖微动,仰着脖子问:“你干嘛!”

      她话落的刹那,“砰”地一声,殿门被推开,夜风随之涌入,禾简顺着声音望去,门外的闯入者正是以魏妃为首一群人。

      “陛下,”魏妃双手交叠,施了一礼,叩首道:“婉婉无意叨扰您与禾婕妤的美梦,实在是事发突然,婉婉不知如何是好才趁夜来寻,请陛下裁夺。”

      隔着珠帘和杏色帷帐,众人跪倒一片,当中唯有一位嫔妃,一双眼眸毫不避讳地望向床榻的人。

      依稀可辨,薛贺楼支起半个身子,长发披散在肩头,而他怀中窝着一颗脑袋,听那呼吸声有些快。

      那嫔妃登时寒了脸色,俏眸死死盯着床榻,险些就要冲出去把人揪出来。

      帐中的少年骤然出声:“孤倒好奇,什么事值得魏妃兴师动众地闯宫。”

      薛贺楼拿捏着小皇帝说话的分寸,怀中少女的发梢扫过他脖颈,他不适地偏了偏脸,指腹隔着衣衫摩挲着禾简受伤的肩头,遭她剜来一眼。

      似无声谴责,他报以微笑,把手移开,那龇牙咧嘴的少女这才收回凶巴巴的视线。

      “一个时辰前,臣妾遣人请司徒青苓入宫,为其父敛尸。”

      魏婉轻声解释:“青苓入宫后在臣妾这大哭一通,才跟着奴才去了天牢拿人,可没多久,狱卒那边传来消息,青苓她…她也自缢于牢房悬梁,还、还留下血书,说……”

      帐中人低笑一声:“说什么?”

      “说陛下…非人哉,谋害忠良,窃国害民,绝非天命所归,”魏妃低着头,颤声说:“终有一日会受烈火焚身之苦,下阿鼻地狱,永世为畜……婉婉来此,是想问此事该如何处置?”

      殿内一片死寂,魏婉屏息凝神,显得突如其来的两声噗嗤尤为刺耳。

      一声是自床榻传出,一声则来自身旁,她轻乜一眼,见王家女儿明晃晃的笑出声。

      “该如何便如何,”帐中人竟半点不恼,他眼睑微垂看着怀中的少女,“都出去,莫再烦孤。”

      禾简肩头耸动,薛贺楼食指勾起她下颌,眉梢轻挑,无声问她笑什么。

      少女忍俊不禁的面庞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出几分神光,眸中笑似浓稠的墨渗了出来,她伏在他掌腕之间,终是彻底笑出了声。

      殿内跪着的一干人没料到小皇帝是这个反应,魏婉眸色一变,又朝左侧的王淑妃看了一眼。

      王淑妃身形移动,才站起身,帐中人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剑影飞来。
      她侧身探手一抓,将脚边跪着的小内侍提起,挡下这扑来的杀意。

      沛然的剑意顺着新死的尸体,震得她虎口发麻,她扔下咽气的内侍,咬牙冷嘲:“哥哥说得不错,你果然能运转灵力。”

      “啊!”殿中余下众人皆大叫起来,慌乱逃窜。几息间,偌大的殿中,只余一具尸体和满目怒意的王淑妃。

      床帐内,禾简笑容凝在脸上,见薛贺楼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指尖点过身上几处穴道,掀帘起身,禾简犹疑片刻,闭了闭眼,也跟着跳下床榻。

      她脚底刚沾上地板,一道鞭影如闪电般袭来,直劈榻边的二人。

      禾简呼吸一顿,惊得连连后退,撞到脚踏边缘。
      她身前的薛贺楼身形未动,眼看那长鞭打到面门,他伸出二指,极轻极准地夹住。

      嗡的一声震动,鞭梢停滞在禾简几寸之外,再难进分毫。

      那执鞭的少女丝毫不怵,盯着明黄的少年问:“我问你,司徒青苓究竟是不是你授意杀死的!”

      “阁下此话何意?我又为何杀她?”

      薛贺楼面色不改,抬眼看着数步之外的人,禾简也跟着望去,是个很年轻的女子,杏眸桃腮,乌发梳成高挑的发髻。

      分明是从未见过的样貌,可少女眉眼间的骄横,却叫禾简心头一悸。

      许是禾简的打量太直白,那少女倏地把恨恨的目光转向禾简,从鼻尖哼出一声冷笑:“怎么?真不认得我了?”

      禾简越发迷茫,刚要开口,右手被虚握住,薛贺楼偏脸在她耳边轻道:“天快亮了,你去睡会,不必理会她。”

      禾简才转了个身,那头的女子见状大怒。

      “禾简!你疯了吗!他是薛贺楼!哥哥的死敌!你是去杀他的!怎敢睡在他床榻!”

      薛贺楼眸光微沉,禾简更是浑身一震,“……我杀他?”

      “怎么,你连自己是怎么掉入画壁之境也忘了,需要我告诉你?”

      “你不过是我哥哥从外面捡回来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仗着有几分姿色死皮赖脸地缠着我哥哥!”

      “数月前又不知死活,私自闯入闻家禁地,触犯禁制,哥哥为了救你耗费半身修为,你倒好,留下一纸书信,说什么会替哥哥挣回公道,杀了薛氏子,偷跑出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家待你不差,我哥哥更是心善,你如今竟敢——”她怒上眉梢,每句话都似毒针,一字一句扎进禾简混沌的记忆深处。她额角渗出冷汗,面色瞬间苍白。

      一些模糊又零碎的画面闪现,禾简胸间起伏不定,喉间干涩,“……你说的句句属实?”

      “你哪一处值得我骗?!”

      闻翘俏眸怒睁,轻蔑地挖苦,自袖中甩出一把匕首,“你只管杀了自己,魂魄自会回到你原来的身体里,届时不就能分辨是真是假!”

      哐当一声,殿内烛火猛地一晃,照着三寸长的匕首。

      “……你有病?”禾简垂眸看了一眼,苍白的唇牵出一抹笑,“我为什么要拿命去试你几句话?”

      她有些站不稳当,腰间陡然多出一只手,扶住她。

      禾简抬眼,薛贺楼站在她身前,隔开对面咄咄逼人的视线,他指尖轻动,又一道剑意直刺过去。

      闻翘以长鞭去挡,奈何眼下她没灵力相助,人族的器物又太羸弱,一招也挡不下,眨眼间便化成齑粉!

      剑意生生划破肚腹,喉间一股腥甜,闻翘猛地吐出一口血,连退几步,撞到殿柱上,她稳住身形,眼中戾气顿生,竟有以死相拼的架势。

      “哈—,你以为她是什么好宝贝?不过是我哥哥瞧不上的废物!”
      闻翘咽下血沫,咬牙讥笑:“怎么,你炎陵薛氏死绝了,就这么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闭嘴!”禾简下颌紧绷,她单手撑着额角,缓了缓,盯着对面的人:“是闻胥离让你来的,对吗?”

      禾简语速极缓慢,闻翘眼眸却骤然一亮:“你终于想起——”

      她话音未落,脖颈一凉,血气刺鼻,闻翘眉心轻蹙,撞上禾简身侧少年望来的视线。

      那视线极淡,似千年不亮的月色,叫人遍体胜寒,她抽着气,“你、你无耻…偷袭……”

      话音越来越小,几息之间,猝然阖眸,禾简手脚发凉,打了个寒颤,偏头去看薛贺楼。

      少年脊背挺直,一手结印的姿势未收回,另一手正扶着她,指根微颤。

      他乌发遮住半边面容,只瞧见唇色一片惨淡。

      禾简并不知晓,薛贺楼脑海中的机械音正疯狂尖叫。

      【警告!警告!宿主当前已生杀入境者5人,画壁生灵3人,当前龙仲修意识溃散8% 一旦数字超过5人,即刻启动湮灭机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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