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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贤 堂姐案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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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部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相当为难,踌躇不敢开口,只是看向绮漫。
气氛不对,李暮询问:“怎么了?”
法务部的人说:“狄秘书一直在跟,法院驳回了我们的再审请求。李总,您知道的,法院也是有自己的规则,不是说自愿认就可以同意的。”他说得委婉。
“你们再想想办法。”李暮态度强硬。下属面色为难。依旧是如此,领导总是派些做不到的事情下来。
“这件事情明明很简单,为什么会困难重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法务部的人说:“公关部可以尝试发布申明,目前网上的舆论分为两派,一派站集团一派站婉彤女士,集□□的人手握最权威的法院判决,压倒性扼住婉彤派的喉咙。”
李暮:“所以要翻案啊。我早就说了要重新判才能堵住舆论,现在不就又绕回来了。找关系有没有用,我认识几个人,运作一下?”她已经火急火燎拿起手机。
法务部的人更低落了。
李暮:“你们别消极啊,需要怎么支援和我说,又不是全把压力放你们身上,倒是说话啊,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弄,我又不懂法律。”
一直旁观的狄绮漫开口:“我父亲就是案件受理法院的院长。”
“什么?那这么个小案子不是和喝水一样简单吗,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复杂?”
狄绮漫无法解释,她已经拖了最大关系,自己的院长爹,她早就和父亲谈判过了。
她的辩才敏捷而通洽,在书房门口从头到尾说了两个小时,对着一个背影。狄父开始还能轻声和气说话:“绮漫,早在开学第一课上我就和你们说过了,法律不是用来维护公平的,这件事我有我的苦衷,你不要再提了。”直到绮漫一而再再而三请求,狄父终于发怒:
“我把你养得聪明漂亮,不是为了让你纠结这种小事的!”
“哈……”绮漫发出一声介于嘲讽和迎合之间的轻笑,让人琢磨不清,她的模糊处理是对自己的保护,她们家从来不会和任何人撕破脸,这都是父亲亲自教的,她一直学得很好。只是在婉彤案上头一次觉得学的东西没有用。
他是父亲啊,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就这么直白告诉她,父亲教的东西只是为了让她做个有智慧的漂亮财产,她连争取亲人公正判决的权利都没有!
她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难以连贯的嗬嗬,“所以我就只配做一个贤妻,把我的智慧,我的热烈我的细腻,贡献给丈夫?”
婉彤的案子不重要,亲戚的委屈和中伤不重要,只要不影响你升官发财其他统统不重要。
你养我就是为了钓个女婿继续升官是吗?
后面的话绮漫没有说出来,委屈的话只有一句便可以了,说多了遭人厌弃,不利于自己。说得太明白只会损害自身,彼此知道就好,不必说。
狄父的声音缓和下来:“你要是自己闯,必然要付出比丈夫多得多的努力,我不舍得你吃苦,我的好孩子,夫妻是一体的,他获得的荣誉你也可以享受到不是吗,都是为家庭努力。他抛头露面,你在背后运筹帷幄,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啊,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哼。”依旧是介于冷笑和应承之间的絮语,绮漫缓缓道:“如果表彰大会上我的名字能先于他被念出来,那我就能安心当个贤妻了。”
狄父听她这么说,反而笑了:“傻孩子,你还年轻,争强好胜是很正常的,有时候要获得什么并不需要自己出面。”
比如你自己吗,绮漫没说出口,毕竟是自己父亲,他教导自己算计运筹,也只不过是为了把自己卖个更高的价钱,能换来更高的利益。
“绮漫,你还年轻,即便再过两年也才三十岁,正是一个人渐渐成熟的年纪,你不喜欢上次介绍的男孩的话,可以再和某部长的儿子接触看看。”
一个贤字,困其一生。
“我知道了。”她模糊应下,没人知道她知道了什么。
当然堂姐婉彤的案子也不可能再有后续。
见大家都不再说话,李暮让法务部的人先出去,自己找了个话题跳开:“之前一直烦你的男同事搞定了吗?”
绮漫随口应道:“让他背了点小锅,开掉了。”
李暮:“之前还闹得挺大。”
绮漫:“当面警告,告知领导,带道具武器上班,都是必要的,我不能立刻和他起冲突,但所做的铺垫都可以成为我忍不住揍他时正当防卫的证据。不过暴力终究还是最后的手段,我选择了更和平的方式。”
李暮:“他拿到赔偿了吗?”
绮漫:“直接开除他太便宜,所以拖了段时间找机会,赔偿抵消后,他还倒欠公司五万。”
李暮:“你平时看起来挺好说话的,这次真生气了?”
绮漫:“是职场人设。”
李暮:“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绮漫:“我讨厌一切麻烦的人,况且在你来公司之前,他就已经吓跑了一个叫小馨的女生,小馨运气不错通过层层面试进入公司,结果只待到两个月就被迫辞职,对后面的职业发展都非常限制,男同事至少要把小馨的损失补回来。”
想不到绮漫在用自己的方式贯彻正义。
绮漫:“你点醒了我,李总。过去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想法,扮演一个人畜无害的角色。但我也是会生气会发怒会报复的,温婉贤淑并不能让别人帮我达成目的,越好脾气,他们就越是劝我忍耐,好像好脾气的人就活该当受气包。”
“做自己真好。”
是啊,真好,李暮撇撇嘴,都对她不礼貌了,连鄙夷都不掩饰下。
狄绮漫点头示意,“判决方面没法更改,只能回去劝劝堂姐了。”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李暮赶忙叫住她。
对程秉钧动手时,系统首次提到“嗣响者”的概念,李暮猜测名称的定义是通过夺取他人玩家身份成为新玩家的统称,可既然这样的话,凭什么丽娜不是?
【谁让她自己不想活呢?】
系统蹦出来嘲讽,随即又销声匿迹,怎么喊都不再有动静。
“丽娜是谁?”狄绮漫问。
李暮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绮漫略作思索回道:“或许是地点的缘故,庄园独立于世界之外,其中规则或许也有所区别,还需要进一步对照。”
李暮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惜没有可以对比的案例。”
绮漫:“当然也可能是定义猜测错误,比如一种主动,一种被动。”
两人的讨论并没有触发系统认证,沉默了一会,李暮突然问:“你是不是在怨我?”
狄绮漫抿着嘴不说话。
“是不是怨我和他们没区别?”
长久的沉默。
李暮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堂姐婉彤已经颓在房间里一周了,早先和程氏对抗时还有有恃无恐的制高点支撑,想着我做出的软件终究是我自己的,别人休想偷走,可如今现实的打击降落头顶,直白残忍,毫无道理可言。
狄绮漫从李暮那失望离开后立刻赶来堂姐家,与伯母打过招呼,进房间看望婉彤。
原先精致的粉色系房间乱糟糟一片,书桌上堆满翻开的侵权案例汇编,笔记本平板电子书潦草叠放在一边,中间空出一块,想来是吃饭的位置,餐具已经被伯母收走,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挤在一起,光薯片就有三袋,都敞开大口,嚼过几片就没了胃口,椅边各种瓶瓶罐罐酒水饮料,都空掉大半,脚踏和床上堆满没收拾的衣服,筑成座逃避现实的巢穴,婉彤缩在衣服堆里,扁扁的一团。
“婉彤。”绮漫轻唤。
默了好一阵子,才听见朦胧哽咽传来:“凭什么呀,凭什么!软件是我的东西,是我的成果!”
绮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沉默以对,她已经尽力了,可以依旧无能为力,顺遂的人生难得碰到挫折,还是在一件自以为没有难度的小事上。
“事已至此,只能寻找补偿了。”狄绮漫劝道:“你还想继续做这行吗?”
“想。”轻柔但坚定的声音,没有迟疑。一个憔悴的脑袋从巢穴中钻出,光脚踩在地毯上,蹦跳两步把拖鞋扒拉到脚上,来到书桌前,先将薯片袋可乐罐子按进垃圾桶,收好占地方的书本,抽张湿巾擦干净桌面,才将键盘从置物架底下抽出来,磕掉缝隙的灰尘残渣,打开空白文档。
她要发出澄清文件,说明自己先前所做的控告和上诉都是炒作碰瓷,只是为了出名。
编辑文字的婉彤几乎要心碎了,她边哭边打字,“我不甘心。”
她说:“我不甘心,明明软件是我做出来的,却必须要说谎。”
狄绮漫拨开婉彤结绺的发,“他们不在乎真相,只看想看的。”
删删改改,在必须要发出前,婉彤犹豫好久,回车键按下,她就永远失去了正当,变成人人喊打的炒作者,曾经她也批判哗众取宠的人,不屑且鄙夷,自认与他们之间泾渭分明,永远不会有交集。
现实与过去接受的教育割裂,婉彤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连作业都不抄,可现实反反复复教人做人,客户想要新鲜感,但也不接受太新鲜,需要同质化又能推陈出新的复制品。
她现在是程氏集团的软件外包团队了,之前的抄袭事件只是炒作,只是为了黑红而炒出的噱头。
是的,就是这样的,就是如此。
婉彤麻木地看着帖子热度水涨船高,盖过澄清帖,迈过一条条无关紧要的新闻登顶热搜第一,很久没有瓜吃了,最近李暮爆出的三件大哇塞啃得正香,和程氏有关的新闻当然也自带流量,人们争相传阅,嘲笑,推断、揣测、阴阳怪气模仿。有人从细节中捕捉线索,整理脉络,有人猜是故意蹭李暮热度,有人猜刚巧赶上程氏权力交接的过渡期,是因为和李总有秘密关系,或者和程总有秘密关系,猜测与现实毫无关系,但架不住实在好吃。
一个卷进豪门贵族爱恨情仇中的小老板,足以脑补出无数故事。
不到一小时就有人联系婉彤要谈合作,市场风向永远有更快捕捉的人。
“又该忙起来了。”绮漫裹住婉彤冰冷颤抖的手背,“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意。”
没什么是不能商量的,绮漫虽只是旁观者,但也跟着上了一课,能拿到手才是真的。
甄别和谈判就不是她要担心的了,狄绮漫与婉彤告辞,驻足在小区花坛前,热烈明艳的石榴花坠在枝丫,已经结出小小的果实,旁边的松柏虽不显眼,却苍劲挺拔,长青不衰,各有各的特点和优势。或许自己也该转变思路,重新考虑下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