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世界有你一份 李暮的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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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暮起身，迈上讲台，二十公分高度的台面，轻轻一步就可以跨上，她站在整个会场最高点的位置，俯瞰全场3000名员工，以及场外视频接入的成员，此时此刻有一万人正在注视她，等待她说话。
李暮拿起话筒，“各位下午好。”
掌声如一片起伏的海洋，推向台上，并不是每个人都真心崇拜，但不得不听。
“很庆幸今年是我站在这里。”李暮语气平缓，音响设备把她的话清晰传到每个角落。“外面的传闻我也是知道的，哪怕他们不承认，所有人也都看在眼里，程氏集团的两次灭顶危机，一次是孔归羽救的，一次是我李暮救的，他们能抹杀人名，抹杀我们，但功绩和本事依旧在我身上，危机源源不断，无能之人总有暴露的时候。”
“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在辩解什么，要知道，”
“我姓李。”
“李世民的李。不给我，那就抢咯。”
气氛组配合地引导众人笑，女同事们心知肚明地笑起，男同事们面色凝重。
李暮在台上踱步：“这不是谨遵老祖宗教诲吗，还是说，老祖宗只认男人不认女人，这不行啊，老祖宗不能只认男子不认女子啊，我也是亲生的，这个世界应该有我一份。”
“程氏也是抢来的，我抢回来也没什么，各位有本事也尽管来抢，我有容人肚量，该赢就赢，该认输认输，不虚。”
“祖宗嘛随便认就行了，反正往上数都是一个妈生的，我认李白就是书香门第，我认李世民就是帝王谋略，我认李清照就是文采斐然，我认李煜就是……算了这个不认了，不吉利。”
场下笑声响起。
李暮没有草稿，想到什么说什么，即兴发挥：“大家都知道我是做游戏发家的，游戏只是一个载体，本质是什么，是实现理想的途径，是寻求寄托的扁舟，我从小就看冒险故事，动画片里的热血主角永远都是男生，那女生呢？在想着嫁人。隔壁男生都在小说里当上人族大帝宇宙始祖了，女生还在追求被爱，是天生不想吗，是人为塑造的，你看我，看小说都是代入厉害的，受不了一点气，爽虽然爽了，然后呢，没有然后，主导型女主角依旧是缺位的，所以，暮光之叙就诞生了，完完全全以女主为主，最好的武器道具都是女主的，最好的男人也是女主的，最好的朋友还是女主的，女主家财万贯，女主身居高位。”
“以前管这叫玛丽苏，后来玛丽苏被喷了，改写男主高光的BG，后来追求平等关系，流行双男主，当时双男主出来也被喷，现在版权费高到可以买下几栋楼，后来大家意识到什么，开始鼓吹大女主，后来又进步，大女主也有局限，开始写真实的女主。”
“女人其实一直在反思，一直在进步，只是要求一直在变，需要干活的时候能顶半边天，需要照顾家庭的时候还是要以家庭为重，挨骂是每个女人一辈子都在遭受的，生出来就被骂了呢，怎么是个女的。”
女同事们为这段脱口秀式的讲话鼓掌。掌声里是对领导敢在公开场合说真话的钦佩，和现实残酷的共情悲愤。
“我的游戏刚出来也挨骂，怎么男主高光那么少啊，怎么好东西都给女主啊，怎么男主说错一句话就掉线没剧情了啊，怎么天天打怪兽没腻歪情节啊，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流水会给出答案。”
“女人的挨骂离不开男人的推波助澜，原因也很朴素，‘女人、怎么、可以、比我厉害！额啊。’骂女人可以赚钱他们就骂，讨好女人可以赚钱他们就讨好，反正男人终究是男人，我越是赚钱，越是发觉，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发自内心尊重女人，没有任何一个，这就是残酷的事实，有钱一点的会不会优秀一点呢，不会，本质是一样的。”
有些口渴，讲台上时刻补满温度适口的纯净水，李暮走到讲台旁喝了半杯，继续。
“你养宠物，你会爱宠物，但你会把宠物当成人来对待吗，你连它在说什么都听不懂，虽然荒唐，但其实男人真的听不懂女人在说什么。”
“你看那边阴沉脸的男士们，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极端？哪里极端啦，我都没有杀男婴，砍男人，根本不极端。”
掌声又一次响起，来自女同事们。
“乙游公司当然女员工多了，苜蓿公司女男比7比3，李氏集团女男比6比4，管理层女男比5比5，同比去年净利润上涨2.14个点。我并非把项目当作赚钱工具，而是当作情怀在做，我敢说，现在市面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竞品，能赶上我的游戏！”
“同行能抄去风格，抄去机制，抄去运营模式，但抄不走真心和热爱。”
“作为老板，看着大家为我的梦想而努力，实在没什么能做的，只能让利于员工，把一半的利润拿出来分给大家！”
在实实在在的金钱面前，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可了。
只要利益足够，人是可塑性很强的。
“大家都知道我们在起步阶段，公司在起步，个人成长在起步，新行业在起步……退休年龄都到60岁往后了，大多数人毕业就工作，也要工作40年，30多岁、40多岁，在整个人生里也不过是刚起步的阶段，25岁之后大脑刚刚发育完整，有些人可能到四十多岁才知道自己到底擅长什么喜欢什么。”
“你是生下来就是地球的一份子，地球就是一个巨大的开放世界，去做吧。”
“怕什么，做就是了，做什么都被骂的话，就意味着什么都能做。”
“世界有你一份，你拥有八十亿分之一的世界！”
李暮在台上鞠躬，她是激昂热血的，影子里有另一个李暮冷眼旁观，她是冷漠悲观的，她是商人，早已失去纯粹的热情，赚钱，盈利，才是一个商人最在意的事，所有的情绪都是可以拿来营销的产品，包括曾经纯粹的热爱。
真实总是割裂而残酷。李暮已经变成一个不会再说真心话的哑巴了。
开场讲话结束，接下来是以远公布经营状况数据和颁奖环节。
李暮坐在台下，环顾四周，人都换了，就剩孔庆坐在角落，明显心不在这，神情恹恹。去年年会程秉钧一句随口的玩笑话，“这位置明年恐怕要换李暮来坐”，一语成谶。
她跟着众人一起鼓掌，为台上的精彩，也为自己的精彩。
其他下属递水的递水，递湿巾的递湿巾，还有一男同事递来一卷胶布，道：“注意到您拿话筒的时候比较靠上，虎口被压红了，特意准备了药膏和弹力绷带，您可是我们的领头人，要时刻当心身体啊。”
李暮抬手看看，虎口的确有一道很浅的、被话筒压到的痕迹，但完全感觉不到，要不是他提醒，根本注意不到。
哇塞，你对你老婆有这么好吗？李暮只是心中吐槽，没直说。
熊能能看到李暮表情，立刻一拍大腿：“哎呀你这人，居然想得那么细节，不是说粗枝大叶吗，连我都想不到的地方都被周道了，看来也不是钢铁直男嘛，对吧，平时就是不愿意花心思。”
被阴阳的男同事讪笑两声，回座位了。
再后面是轻松的表演环节，当然是领导表演给员工看，哪有员工给领导表演的，平时当牛马，过节还要当乐子。
熊能能率先上台，单脚踩滑板飘过，举起话筒：“猜一人名。”
台下挥舞小旗子：“熊能能！熊能能！”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熊能能，因为我很行！”
她挑起滑板转了个圈，在身后道具上跳跃腾挪，配合节奏感的音乐，表演一套长板技巧。
耍完一套美的熊能能回来，坐下就问：“今年还要熬夜烧头香吗？”
李暮：“烧什么烧，早点回家过年啦。”
熊能能：“好耶！”
各位领导的表演之间又串插了几个专业杂技表演和唱歌，发发红包，玩玩趣味小游戏。
伊森不断鼓掌，非常投入，眼中亮光闪动。
熊能能捅捅他，伊森悄声解释：“比跨下夹水瓶好多了。”
有所耳闻，极具侮辱意味的年会活动，以伊森的职位，大概也是在台上亲身经历过。熊能能不免皱眉吐槽：“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忍不住一脚踢飞瓶子。”
旁边人提醒：“到你了，伊森。”
伊森今天尽力打扮一番，穿了套花式衬衫，还化了粧，看起来更熠熠生辉，台下忽然发出追星般的呐喊，一浪一浪推来：“唱《时时刻刻为你转不停！》”
只有入错的行业没有看错的风格，伊森遭不住大家的热情，临时改节目，把流行歌换成经典情歌。
大获成功，大家心满意足，捧出了一个固定年会表演成员，很高兴。
李暮压轴，在众人的追捧声中，掏出在天台偷摸练习的吉他，表演弹唱，一时间所有背景音都被关停，三四只话筒围绕李暮周边，活像一场个人音乐会。
她有点紧张，害怕出错，手指偷偷模拟拨弦动作，虽说即便弹错也不会有人挑刺，但她还是想做到完美。
在一片安静等待中，李暮试音完毕，弹出熟悉的前奏。《Yesterday Once More》
昨日之日不可追，明亮清透的声音将过去种种融在歌词中，如封存流逝时光的相册，往后继续前进。
全场只剩下李暮的弹唱，所有人都在屏息倾听，一曲结束，赞美声欢呼声由衷从观众的掌心传出。
最后一轮抽奖无缝衔接，李暮将吉他递给莹莹，转手抽出今晚最大的奖，领导们的红包雨也一场接一场不停，年会在一片热烈中，以大合唱收尾，顺利结束，才下午五点，比平时下班时间还早。
李暮麻溜地收拾物品，下班回家。
留下一众还没适应新领导风格的高管们抓着酒瓶和酒杯忐忑地四处寻找领导身影，准备例行聚会后的露脸寒暄环节。
指挥收整的熊能能摆摆手，“走吧走吧，早点回家过年。”
高速有点堵，回到家，夜色已浓，华灯初上，小区门口挂上条幅和彩灯，连踩秃的草皮也翻新过，叶子擦得干干净净，盆栽上都要挂两个喜庆的小红灯笼。
李宏慧笑呵呵说：“你是没看见，三十多年了，我就没见物业这么敬业过。”
平时懒散的门卫尽职尽责敬礼欢迎，甚至都年轻了不少，衣锦还乡是这样的感觉吗，每个人都对她笑脸相迎。
今年家里过年是在饭店，奶奶爷爷，姥姥姥爷，表妹一家，所有亲戚来得前所未有的齐，丽娜的母亲如梅和她老公一家也出席了。自从李暮出现，众人就是一连串的寒暄欢迎，把她迎去主位，还有好些没见过的面孔，一问才知道从小区物业领导到街道办领导，甚至投资发展领导税务领导等等也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名了呢，确实出名了，她在本市财富榜上有了自己的名字，已经可以被人仰望了。
她面前有一杯椰汁和一杯橙汁，还有一盏热茶，无数目光掠过观察，敬酒环节也都投其所好。李暮今天还没喝过一滴酒，没人不长眼来劝她酒，这会反倒想小酌一点，刚要抬起的手臂伸到一半，又转到茶杯，端起喝一口，立刻有人帮忙补满。
想喝酒回去喝就行，没必要打破好不容易带出来的习惯。
有些累了，李暮靠在李宏慧肩膀上，举起手机与妈妈合照，记录下人生第31年的开始。
“我看好一套房子，两百多平，靠近医院，商圈大超市围绕，还有你们爱逛的菜市场，离地铁也近，出门一拐就能上高架，小区隔壁还有公园，晚上许多阿姨阿叔跳舞社交，早上有太极拳健身班，两公里外有个老年大学，公交车直达，非常方便。”李暮点开地图，一一展示给李宏慧看，她精心挑选的养老好地。“这两天有空可以先去试住，叫司机送，不麻烦。”
虽然嘴上说是在看，实则已经买下了，李暮只是在展示她的体贴孝心，并不是在征求母亲的意见。
李宏慧低头面向手机屏幕，目光却落在李暮额角伤疤上，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但李暮从来没说过它是怎么来的。母亲不算开心，荣誉是用什么换来的呢，女儿瘦了许多，长了许多白发。
“它是你买的房子，我也有我买的房子。”李宏慧说：“我还想再住几年，等老了再说。”
李暮便不再说话，安静地靠着，讲起其他闲事。
今年过年不用折腾了，大家好像都对她宽容许多，没人打扰，没人叨叨，过年期间的李暮开始按时吃饭，早睡早起，每天沿着河边健身步道跑步，锻炼身体。
作息很健康。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世界有你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