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遇 “今日播报 ...

  •   “今日播报一则新闻,就在刚才,梧桐山十字路口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同车两人当场死亡,还有一人失踪,死者为陈氏企业的陈建国及其妻子周敏,警方正在积极调查现场,现在我们把大屏幕转交给现场播报的小离……”
      秦舟言听到“陈建国”三个字时,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刚从许庭的生日宴上出来,车里的暖风还没散尽,广播里的女声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那道口子。陈建国是他父亲生前的挚交,也是他从小喊到大的“陈叔叔”。而陈建国的独子陈屿,此刻应该正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浑然不知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秦舟言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迈巴赫在深夜的城市动脉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在五分钟前还在许庭的宴会上与人谈笑风生,举着酒杯听许庭晃着细长的手指打趣他:“秦大帅哥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的生日宴?”他笑着碰杯回了一句“再忙也得来”,然后就被管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可管家的消息说的是“秦老夫人”,现在广播里死的却是陈氏夫妇——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秦舟言还来不及细想,但他知道,两件事必然有关联。
      他拨通白卿离的电话。
      “陈建国和周敏的车祸,你给我盯死了。”秦舟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闷在云层里的雷。
      “你跟他们家什么关系?你妈的事还没查呢,怎么又掺和进陈家了?”白卿离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陈屿是我发小。他爸妈就是我的叔叔阿姨。”秦舟言顿了顿,“而且……”
      而且他今天下午才跟陈建国通过电话。陈建国说,他手上有一些东西,想当面交给秦舟言,让他晚上去家里一趟。秦舟言答应了,但因为许庭的生日宴临时改了主意,说改天再去。如果他没有爽约,此刻坐在那辆车里的人应该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锈钉,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警局里灯火通明。秦舟言一脚踹开白卿离办公室的门时,白卿离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现场照片皱眉。
      “大哥,你进门能不能敲一下?”白卿离揉着眉心,“我这心脏本来就不好。”
      “监控呢?”秦舟言径直坐到沙发上,长腿交叠,蓝眼睛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巧了,”白卿离把笔记本转向他,“梧桐山那一路段六个摄像头,昨天刚检修完,今天就全坏了。现场没有刹车痕,没有第二辆车碰撞的痕迹,就好像那辆车是自己凭空飞出去撞上了护栏。”
      “不是意外。”
      “对。”白卿离双手交叉,罕见地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是蓄意谋杀。”
      秦舟言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陈建国苍老而温和的脸,那个总是在过年时给他塞红包、笑着说“舟言又长高了”的老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而他儿子的电话,秦舟言到现在都不敢打。
      “司机呢?”
      “送到法医组了,正在做解剖。”
      秦舟言站起身:“哪组?”
      “洛鹿那组。”
      秦舟言挑了挑眉:“洛鹿?”
      “你知道他?”白卿离有点意外。
      秦舟言当然知道洛鹿。不仅知道,他还跟人打过一场赌。
      一个月前,他在朋友的私人会所里喝到微醺,有人翻出手机里一张偷拍的照片给众人看——“听说法医组来了个极品Omega,冷得跟冰窖似的,但那张脸是真的绝。”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低头翻阅文件,侧脸线条清冷而锋利,像一把被月光打磨过的刀。
      秦舟言当时嗤笑了一声:“有多绝?”
      “你自己去看啊,敢不敢打个赌?”说话的是周家的小儿子周衍,出了名的纨绔,跟秦舟言从小斗到大,“三个月,你要是能睡到他,我名下那辆限量柯尼塞格归你。你要是输了……”
      “我输了,城南那块地皮归你。”秦舟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蓝眼睛里翻涌着漫不经心的掠夺欲,“不过三个月太长了,两个月。”
      “成交。”
      在场的七八个狐朋狗友起哄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掏出手机要录视频为证。秦舟言笑着骂了一句“滚蛋”,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深处,其实并没有多少笑意。他对洛鹿谈不上什么真心,但秦舟言这个人向来如此——越是难以征服的东西,他越要拿到手里。哪怕只是一场赌局,他也绝不允许自己输。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真正面对面见到洛鹿,会是这样一个场合。
      解剖室的门一推开,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甜腻中带着一丝濒临失控的焦灼。秦舟言皱眉走进去,解剖台上躺着陈家的司机,面如死灰。而角落里,洛鹿蜷缩在柜子与墙壁之间的夹缝里,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皮肤泛起潮红,手指死死抠着墙壁的缝隙,指节发白。
      他抬起眼看向秦舟言的那一刻,秦舟言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戏谑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漂亮了——杏核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浅琥珀色的,此刻因为发情期的折磨蒙着一层水光,像秋天的湖面上起了雾。可即便狼狈到这种地步,那眼神里也没有半点哀求,只有戒备和倔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明知逃不掉,也要亮出爪子。
      秦舟言忽然理解了周衍为什么说他“绝”。
      “抽屉……抑制剂……”洛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颤音。
      秦舟言没动。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慢条斯理地从洛鹿泛红的眼尾滑到被汗水浸透的锁骨,再落到那双因为用力而绷出青筋的手上。空气中玫瑰与朗姆酒的信息素开始纠缠,他故意释放了自己的气息,看着洛鹿的瞳孔因为Alpha信息素的压制而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帮你?”秦舟言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慵懒,“我有什么好处?”
      洛鹿瞪着他,那一眼的狠厉几乎不像一个Omega发情期该有的表现,倒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秦舟言低低笑了一声:“行了,不逗你了。”
      他走过去,从柜子里抽出抑制剂,俯身将洛鹿打横抱起。怀里的身体轻得不像话,但绷得极紧,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他的触碰。秦舟言把针剂推进洛鹿后颈的腺体附近,感受到那具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在几秒内渐渐松弛下来。
      “忍着点,”秦舟言把洛鹿放到椅子上,顺手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他肩上,“可能会有点疼。”
      洛鹿没理他,只是闭着眼平复呼吸。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脸上的潮红才慢慢褪去。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把秦舟言的外套甩到一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脚步虚浮但脊背笔直地走向储物柜,抽出一件干净的白大褂。
      “转过去。”他头也不回地说。
      “害羞什么,”秦舟言慢慢转过身,嘴上却不闲着,“该看的都看过了,不该看的也……”
      “闭嘴。”洛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冷得像冰层下的水。
      “开个玩笑,别生气。”
      秦舟言背对着他,听见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响,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加深了一点。他等了几秒,等洛鹿说了“好了”才转回来,看对方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除了还微微泛红的眼尾,看不出任何方才失控的痕迹。
      “你叫什么?”秦舟言靠在解剖台边缘,随手拿起台面上的一把手术刀把玩。
      “我只回答一个问题。”洛鹿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司机的体表。
      “那就回答——你是Omega?”
      洛鹿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废话。
      “那好,第二个问题——你联系方式给一个?”
      “不给。”
      “为什么?”
      “我没有手机。”
      秦舟言失笑:“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
      “解剖台不允许携带私人物品,我的手机在更衣室保险柜里。”洛鹿面不改色地圆了自己的谎,低头记录死者体表伤情,“而且我不加陌生人。”
      “我叫秦舟言。”他把手术刀放回台面,朝洛鹿伸出手,“现在不是陌生人了。”
      洛鹿没理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扔过去。秦舟言接住,上面简洁地印着“芜松市局法医中心·洛鹿”和一行座机号码。
      “洛鹿?”秦舟言念了一遍,“这不是个女孩儿的名字吗?”
      洛鹿侧过头,眼神凉飕飕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秦舟言把名片收进内袋,笑得不怀好意,“这名字挺好听。我叫你小鹿行不行?”
      “你可以试试。”洛鹿重新低头操作解剖器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工作台上有二十三种不同规格的刀,你猜哪一把切Alpha的喉管最顺手?”
      秦舟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丢面子,强撑着站在原地:“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关心我?”洛鹿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你认识我不到一个小时,你关心我什么?”
      秦舟言张了张嘴,那句“我对你一见钟情”在舌尖转了转,硬是被洛鹿的目光堵了回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一面死水湖,秦舟言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惯用的花言巧语在这个人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他看得穿那些浮夸的表演,也懒得拆穿,只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目光把你晾在那里,让你自己觉得无趣。
      “算了。”秦舟言摸了摸鼻子,第一次在一个Omega面前生出几分真真切切的窘迫,“我走了。你……那个……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洛鹿没应声,已经在解剖台前俯下身,专注地检查司机右手虎口处一道细长的伤口。秦舟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从洛鹿头顶倾泻下来,将他清瘦的侧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白大褂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细白的手腕和指节分明的手指。
      秦舟言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轻轻带上门。
      他走出警局大厅时,夜风迎面撞上来。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又聚拢,像他此刻的心绪。他想起一个月前和周衍的那场赌约,当时他满不在乎地喊出“两个月”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深夜,对一个Omega产生某种超出胜负欲的好奇。
      那个赌约还在。但秦舟言发现,当他看着洛鹿蜷缩在角落里却依然亮着爪子的模样时,他想的已经不是那辆柯尼塞格或者城南的地皮了。他想的是,那双眼睛如果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顶端的沙盘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映出他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洛鹿。”他在黑暗中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挂挡,驶入夜色。
      与此同时,解剖室里,洛鹿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他直起身,摘掉一只手套,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朗姆酒信息素的余韵,浓烈而霸道,像某种宣告领地的标记。
      他皱了皱眉,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指尖却停顿了几秒。
      秦舟言。
      他把这个名字也写在了记录本的边角,然后划掉。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某种被压下去却依然存在的印记。
      他重新戴上手套,继续解剖。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他忽然想——那个人今晚会不会来问他司机的解剖结果?会不会又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些不着调的话?
      洛鹿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专注于眼前的切口。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半边脸,惨白的光落在他和白大褂上。玫瑰和朗姆酒的气息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漂浮,像一场尚未开始的飓风,在遥远的洋面上缓缓积聚着能量。
      而秦舟言的车正穿过城市的心脏,驶向陈家的方向。陈屿的电话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和机场广播的英文播报。
      “舟言?”陈屿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刚落地,准备回家呢,我妈说做了红烧——”
      “陈屿。”秦舟言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突起,“你听我说。你先别回家,来我这儿。”

      “怎么了?”

      “你爸妈……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被掐住喉咙的喘息。
      秦舟言闭上眼,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黑色轿车像一尾夜行的鱼,无声地切开城市流淌的灯火,奔向又一个即将被撕裂的黎明。
      而赌约的时钟,才刚刚开始走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