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夏优雅续》春日里

3、chapter 2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划破了寂静。
　　那浅浅的，还未染上灼热的光束，穿越窗的束缚。
　　最后，直直落在病床，睁着清明眼眸的脸庞上。
　　俊朗的颜，褪去病怏怏的潮红，有些苍白。
　　但，纠结在眉间的皱纹，模糊到不见形状了。
　　虚弱的手，摸索到放置床头柜上的手机。
　　平静，或假装平静的用手机上网看了一会儿新闻后，又放了回去。
　　目光，却自此失去了焦距。
　　那天下午，他让不断从皮管子里冒出的水，潮湿了心，潮湿了身体。
　　等到太阳炙烤出干涸的痕迹，他又浇灌了自已……
　　一次又一次，重复着重复。
　　直到冰冷，渗进了骨血，窜达百骸。
　　他停止了虐待。
　　而心的煎熬，经过身体的折磨之后，却像复苏的枯藤，紧紧缠绑，牢牢盘绕。
　　胸口，窒息了。
　　忘记是听到失事还是生死未卜时窒息的。或者，更早。
　　在一夜的等待，依然守不回那抹身影开始，也许就已经呼吸困难了……
　　轮椅公主……
　　含在嘴里的呼唤，要如何传到大洋彼岸？
　　传到那颗，不愿接收他的呼唤的心里去……？
　　是她太冷漠，还是他太残酷？
　　就连最后的挽留，也是伤害。
　　默默的，傲雅烈闭起眼睛。
　　任心，一点一点的沉沦下去。
　　任窗外，无遮无拦的阳光慢慢吞噬身体。

　　“舅舅！！”每天准时来探病的童童，进病房见到不再昏睡的舅舅，立即兴奋地扑过去。“你终于活了。”
　　傲雅烈颇为无奈的笑着，将小家伙接收。“我什么时候死过吗？”
　　“童童好担心舅舅呢。”察觉自已说错话了，赶紧撒娇。
　　“有多担心。”
　　“担心到茶不思，饭不想。”童童捏捏胖乎乎的两腮，睁眼说瞎话。“你看，童童都瘦了。”
　　“小鬼。”他宠溺的笑了。
　　随后跟进的傲雅然，提着水果和一个保温盒。“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除了肚子，一切正常。”
　　“童童，下来，让舅舅吃饭。”
　　矮不隆冬的小身子，听话的爬下病床，到一旁自个找东西玩去。
　　傲雅然注视着弟弟，欲言又止的拿起苹果削皮。
　　秉刀的手，停了停。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抬头。
　　“昨晚，我接到伯母的电话。她说，Amy告诉他们二老，你和Amy不是真的在交往，Amy另有所爱……”
　　听着姐姐经过修饰，含蓄转达的话语，傲雅烈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淡淡取过那颗削了一圈的苹果。
　　“小烈，你不在意？还是，事实并非如此？”
　　等了许久，他才开口。“姐，Amy怎么说就怎么算。”
　　“所以这几年，你们都在演戏？”
　　他呵呵笑起，算是默认。
　　“真的只是演戏？童童说舅舅失恋了。”
　　“姐，童童才4岁。”
　　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的童童，耳尖的听着不高兴了。“Amy姐姐来看过舅舅之后，舅舅的病就好了。”
　　反将一军！
　　“我不解释了，我吃苹果。”傲雅烈投降。
　　傲雅然也不再追问，暂时结束这个话题。

　　战争爆发了。
　　安亦桀回来了。
　　偶尔也会关心泛滥的姐姐带着小外甥回家了。
　　他的夏天，更加漫长了。
　　而处在风暴中的Amy，不曾打过电话，也阻止任何人给他打电话。
　　因此，他也就沉默着，置身事外。
　　毕竟，该与她并肩作战的男人不是他。
　　所以，他的生活一如从前的平静。
　　那个漫不经心的傲雅烈，依然洒脱。
　　除了偶尔，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感觉，夏天太长……
　　长吗？转眼已是八月。

　　“失恋的啊。”一来，直接把自已丢进沙发。
　　近半月以来，曲大校医光顾这间房的次数比过去半年都来得频繁。
　　而每次的开场白，便是带着调侃的同一句。
　　“你似乎太闲了。”盯着电脑屏幕玩游戏的傲雅烈，头也懒得抬一下。
　　“我是怕你再搞自杀。”
　　貌似关心，实则取笑成分居多的话，立即引来一记警告。
　　“事实是，某人在夏天里高烧三天。”拿起佣人送上来的冷饮及点心，曲封尝得颇满意的眯起眼。“据说，只有傻瓜才会在夏天感冒的。当然，自虐的人不在其列。”
　　大大吸一口和冰的饮料后，继续发表高论：“而就我了解，你既非傻瓜，也没有自虐倾向。但是，却在你身上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就一健康宝宝而言，这是很不可思议的……”
　　“你应该没有空调房不待，让人丢到大太阳底下的被虐行为吧？”他那一串有的没的，不见逻辑性的废话，讲着讲着，傲雅烈突地凉凉一句，效果极佳的起了噤声作用。
　　“是那个在你办公室见到的女孩吗？”
　　结果，没几秒钟，又失灵了。
　　不同的是，这次的口吻，认真多了，玩笑多了，关心重了，取笑轻了。
　　而电脑前的人影，安静了。
　　房间里，顿时有些默然。
　　“轮椅公主……”
　　他呢喃，不清晰。
　　“人鱼公主？”
　　反倒是曲封不确定的重复，让他想起了那些她留下的照片。
　　“怎么，你爱上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啦？”
　　得到一枚白眼。
　　傲雅烈收敛散乱，被忆起的思绪，回到屏幕上。
　　才发现，因为他的失神，游戏早已结束。
　　或许是兴奋被方才的对白冲淡了，他顺势关了所有窗口。
　　“干嘛不玩了，重新开始就好啦。”
　　重新开始？
　　“没心情。”
　　曲封看他一眼。“游戏随性，爱情，只能由心决定。”
　　“学长，喜欢玩哪款游戏，并不一定就能玩好，玩精。”
　　“所以呢，你就放弃了？”
　　美国至于他，并不遥远。
　　只是，在那块没有他和她记忆的土地上，他太单薄。
　　单薄得是个局外人。
　　如果可能，他不会舍近求远，去战一场胜算不高的陌生领地的仗。
　　而放弃，从来不在计划里。
　　傲雅烈眸中淡淡的迷惘，被一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取代。
　　“像吗？”
　　曲封笑了。“很像。”
　　免不了的，又是白眼。
　　“你可以滚回去了。”
　　“忘恩负义啊你。”嘴上这么说着，曲封还是决定回去了。
　　毕竟，陪个男人过暑假，实在是浪费了时间又浪费了青春。
　　仅剩的二十几天里，他要加倍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