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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一切,都在 ...

  •   陈少恒将目光锁定蒲团上的女子。

      他道:“她是谁?”

      即使此时珠串面帘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陈少恒还是瞬间认出了她。在漠城,在同样的一间隔间里。就是眼前的女子将贺兰野的话带给了自己。

      此刻,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华丽人偶,无疑是怪异的。他需要知道女子的身份,这可能是看清整个谜团的关键。

      孙子峰笑了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容有些扭曲。他道:“这位福鼎酒楼的飞花姑娘!当年负责提供此药之人正是……”

      “我母亲。”飞花抬眸望进陈少恒的眼里。孙子峰点点头,他睨了一眼飞花,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他,当年的买家是谁?”

      飞花垂下眼眸,面帘下的嘴唇轻轻开合,每一个都像是冰冷的石子投入水中,“对于'香骨柔'的订单,母亲向来不敢怠慢。尊贵的个人,来自京城。”她不知自何处踅摸出一张泛黄的凭条,“母亲没见过买家,回回都是一个身着黑袍,身量瘦小且佝偻的男子来取货。偶然一次,他称呼那位为'决爷'。”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时安心上。这已然不是暗示,而是近乎赤裸裸的指控!指向当今的九五至尊,她的父皇。

      李时安身体猛地一晃,她适时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低下头,迫使自己迅速消化掉汹涌的情绪。隔间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轻响。

      李时安极致压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咬牙切齿道:“简直是危言耸听,这样的把戏就像拉人入伙?”她骂道:“李霁,你要是因此叛变,那你……便是真的有病!”

      陈少恒难得沉默。

      孙子峰眼见火候已成,自飞花手中夺下凭条,便要递到陈少恒手中,准备进行他最后的劝说。

      问鼎天下,好似近在眼前。

      然而——

      就在孙子峰靠近,距离陈少恒不足三寸之遥的时候,低着头的陈少恒忽然抬眼!所有的彷徨、脆弱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猎豹锁定猎物时的冷静与狠戾。

      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闪电般得探出,直取孙子峰面门。同时,左腿已悄无声息扫向孙子峰的膝弯。

      变故突生!孙子峰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凭条上,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觉脸颊处传来钻心剧痛,紧接着膝弯遭到重击,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向前跪倒!他想要开口呼喊,但是陈少恒的右手铁箍般死死卡在他咽喉间,将所有的声音都掐断在齿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

      李时安闭了闭眼,稳定心神,走到孙子峰面前掏出她刚刚在屋里找到的方巾,一股脑儿塞进孙子峰的嘴里。

      后者双目圆睁,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完全没料到两人竟敢在自己的地盘发难。

      陈少恒将孙子峰死死抵在冰冷的地上,凑近他耳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孙子峰,戏该收场了。”

      他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记手刀之后,孙子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拍手声响起,跪坐在蒲团上的飞花突然出声,"太好了。"

      两人抬眼看她,飞花动作一僵,小声喃喃道:"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哟?"

      陈少恒:"……"

      李时安:"……"

      "你为什么不喊?"李时安疑惑问她,"孙子峰被我们这般对待,你不应该呼喊吗?"

      闻言,飞花眨巴眨巴眼睛,"那我现在喊?"

      "……不行!"李时安忽然有些不明白此人的脑回路,他们进来时,此人木讷地如同一尊雕像;孙子峰被擒后,她却仿佛换了一副面孔,神色鲜活。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

      岂料,还没等她想出所以然,飞花忽然两手一摊,"我可以不叫,价格好谈。"

      陈少恒正在处理孙子峰,他将孙子峰的外衣剥下来撕成一条一条系在一起成了长绳,利用孙子峰的外衣将他捆了起来,真应证了孙子峰的做法——作茧自缚。

      他闻言,道:"果然是你!在漠城能遇见你,来了江南你也在。"这其中没有关联,是不可能的!"你究竟在为谁做事?"

      眼见自个儿身份被识破,飞花没有丝毫恐慌,她再次将手掌朝前挪了挪,"给钱,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时安惊于两人相识,但是她更希望水落石出,花钱能够解决的事情,她吃不了亏。"出去之后,你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要多少我出多少。"

      "一言为定!"飞花痛快应下,"看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她摘下串珠,一张明艳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我们所在的地方是福鼎客栈,而就在三天前被林婉拿着九殿下的私章盘了下来。"说到这里,她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陈少恒,"所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殿下脱不了干系。"

      李时安懂了,李霁不论自愿与否,他已然被贯上了叛贼之名。而目前唯一知道李时安身边不是李霁的,只有林婉。

      她骗过了所有人,将李霁摘出去是为了什么?

      李时安道:"我不管你怎么做,我现在要见到林婉。"

      "这个简单!"飞花神秘一笑,"但是估计已经迟了。这里的消息估计已经张了翅膀飞到皇城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

      太子李屹轻手轻脚出了寝殿,独自来到了书房。窗外月色朦胧,给庭院中的花草树木披上一层凄冷的银纱。

      他手中捏着刚刚那张阅后即焚的纸条,指尖似乎还残留纸张燃烧过的余温。

      纸张上的信息简单明了。李霁和李时安已被控制。那瓶'香骨柔'的真相也摆在了他们眼前。

      一切,都在顺着他的轨迹疾驰。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从小母亲便告诉他,太子之位是他的,皇帝之位也得是他!于是他始终为之努力。直到,他意识到了父皇对于李霁的期望,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危机。

      母亲的声嘶力竭,舅舅失望的目光险些压垮了她。

      于是,李屹想:如果没有舒妃就好了!

      那年,宠爱加身的舒妃又有身孕了。母后唯恐她腹中仍是个男孩,夜夜难寐,哭声传到他的耳里,扭曲变形。

      他想:是时候杀了舒妃了。

      可怜的母后,日夜颠倒与不安促使她连连呕吐,终日困顿。而父皇困于边境战乱,空了也是去舒妃宫中,根本无心顾及她。

      深苑中女人的哭嚎,和老师口中的战乱混在一起,成了他连日的梦魇。忽然有一日,他隐约看见一个很像舒妃的女子将一封信绑在信鸽的身上,展翅高飞。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了型。

      宫中人多眼杂,消息走得很快,不出两日便传出了舒妃有通敌之嫌。朝堂之上的异动,容不得九五之尊意气用事,父皇迫于形势将舒妃禁足。

      可是还不够,本来他想着随意寻个刺客,一尸两命。未曾想,舅舅会比他更快,那是他第一次听闻世间竟有如此阴损的毒药,竟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意外中殒命。

      只是,他没能料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活下来。更没想到,父亲为了让这个孩子能不受风波的长大,将她记在了母后名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霁带给他的危机像是一道陈年旧疤,愈演愈烈。尤其是近几年,李霁在通州人气渐盛,这是巨大的隐患。

      好在,李霁和父皇之间隔着'舒妃之死',毕竟当年去福鼎客栈,借的是圣上的名义。

      这足以让他成为一把可以用来指向父皇的,淬了毒的匕首。

      他精心布局,暗自引导李霁查舒妃的旧案,帮助孙子峰起势,在安排飞花恰当的时候出现,留下若隐若现的线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没人能停下探查的脚步……最终都会聚集在江南,回到李霁身上。

      至于李时安,不过是一个推动局势的牺牲品。若是能借此一并铲除,或许……更好。

      李屹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径直走到铜盆前,将指尖最后一点灰烬弹入水中,看着它们彻底消散。然后,他随意换了一身衣服,未修边幅地端坐于案牍前。

      他有预感,今夜,父皇会召见他。

      ***

      深夜的皇宫,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月色下展露着森严而庞大的轮廓。每一道宫墙下阴影浓重,隐藏着无数秘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李决并未安寝,仍在批阅奏折。他的身影在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但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仪,却丝毫不减。

      忽然,他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沉吟了片刻,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让太子过来,朕有话问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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