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口不谈》夏森郁

3、少年心事 梦中吻

　　那张纸上，没有公式，没有演算，只有密密麻麻的字。

　　一个字。

　　梁。

　　写了一遍又一遍。有的用力到纸都皱了，有的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铺满了整张纸，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全是这个字。

　　他的姓。

　　梁。

　　梁明奕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要命。

　　孟成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又一点点涌上来，最后整张脸都红了。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红透的耳朵，他发抖的手，他垂下去的眼睛，都在无声的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孟成从梁明奕手中接过纸团，紧紧攥在手心，快速塞进了书包最深处，之后的很多天，他没有再看梁明奕一眼。

　　梁明奕也没敢看他。

　　但梁明奕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张纸上写的“梁”，是我吗？

　　梁这个姓，说少见不少，说多见也不多。高二年级就有两个姓梁的。一个是梁明奕。另一个是隔壁班的梁清棠。

　　梁清棠长得好看，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好看。成绩也不错，性格开朗，朋友很多，男生女生都喜欢她。她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人多看两眼的人。

　　我算什么？

　　一个话多的年级第一，一个跟孟成说不上三句话的同桌。

　　我凭什么觉得那张纸上写的是我？

　　晚上回到家中，梁明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梁明奕想起之前L跟我说的那些话。

　　“孟成他不是针对你。”
　　“你别往心里去”。

　　L为什么要特意来跟我说这些？

　　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孟成讨厌我？

　　是不是因为，孟成喜欢的是别人，而那个人也姓梁，L怕我误会？

　　那个人，会不会是梁清棠？

　　梁明奕越想越觉得合理。

　　孟成和梁清棠，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他们的语文老师是同一个人。

　　梁清棠人缘好，又乐于助人，跟谁都能说上话，说不定她主动跟孟成说过什么。孟成那样的人，如果有人主动对他好，他会记很久的吧。

　　而且梁清棠长得那么好看。

　　换谁都会喜欢她的。

　　梁明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别想了。

　　那张纸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明奕做了一个梦。

　　是傍晚。

　　光线很暗，又很柔，像蒙着一层浅金色的纱。梁明奕站在一条走廊上，好像是学校的楼道，又好像不是。墙上爬着藤蔓，叶子被夕阳照得透亮，边缘泛着暖融融的光。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晒过的被子，又像是刚洗过的校服，软软的，暖暖的。

　　他往前走。

　　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云上。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一个人。

　　孟成。

　　他背对着他站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夕阳从他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他的头发比平时软，发尾微微翘着，被光线染成浅棕色。

　　后颈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梁明奕想喊他。

　　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他。

　　走近了，他才发现孟成没穿鞋。

　　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踝很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脚趾微微蜷着，像是不习惯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背上能看到浅浅的青色的血管，细细的，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脚趾。

　　梁明奕盯着那只脚看了很久，眸光暗淡。

　　他从来没见过孟成的脚。

　　或者说，他从来没这样看过他。

　　孟成还是没回头。

　　但他慢慢抬起手，把手臂张开。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很细，皮肤下面同样是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指尖有一点红，是被晚霞染的。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有点紧张。

　　梁明奕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握住的瞬间，梁明奕感觉到那只手轻轻颤了一下。

　　很凉，又很软。

　　指腹有一点点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但那种粗糙，反而让触感更真实。

　　梁明奕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他的手比他小一点，刚好被包住。

　　然后，孟成转过身来。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梁明奕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被夕阳照着，瞳孔是浅褐色的，里面有一点亮亮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

　　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颜色很淡，像春天刚开的桃花瓣，又像沾了露水的花瓣，润润的。嘴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但这么近的距离，梁明奕看见了。

　　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很小，很淡，长在唇角微微上扬的位置。

　　他想伸手去摸。

　　但还没动，孟成就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那只手很凉。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凉意。

　　但梁明奕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快到他觉得孟成肯定能感觉到。

　　“梁明奕。”

　　孟成喊他的名字。

　　声音比平时软，带着一点他从来没听过的温柔亲昵。

　　梁明奕想应他。

　　但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胸口。

　　看着他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细细的，白白的，凹下去一小块，像能盛住一滴水。

　　看着他因为微微仰头而拉长的脖颈线条。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梁明奕的视线停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凸起，看着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样子。

　　然后孟成踮起脚。

　　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梁明奕能看清他鼻尖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温热的，软软的，拂在自己脸上。

　　他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嘴唇近在咫尺。

　　梁明奕能看到他唇上的纹路，细细的，像花瓣的脉络。

　　能看到他嘴唇中间那一点点缝隙。

　　能看到他嘴角那颗痣，近得好像一低头就能碰到。

　　然后——

　　那个触碰落下来。

　　很轻，很软。

　　像羽毛落下。

　　像花瓣飘落。

　　那个瞬间，梁明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断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一把揽住孟成的腰，孟成被他拽进怀里，整个人贴上来。

　　那个轻轻的触碰还没来得及退开，就被梁明奕压住了。

　　他吻回去。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吻，是带着力度的，带着渴望的，带着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冲动的吻。

　　他的嘴唇碾过他的嘴唇，无师自通一般，舌头撬开他的齿关，他尝到他嘴里淡淡的、像薄荷又像别的什么的味道。

　　孟成被他吻得往后仰，腰被他托着，整个人弯成一道弧，他的手攀上梁明奕的肩膀，手指收紧，抓着他的衣服。

　　梁明奕的手从他腰上往上移，隔着那件薄薄的校服，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骨骼的形状，能感觉到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口。

　　孟成的身体在发抖。

　　梁明奕将他拥在怀里吻得更用力了。

　　他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

　　只知道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厉害。

　　孟成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他的耳朵红透了，连带着后颈都是红的。

　　梁明奕低下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朵。

　　很小，很软，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那只耳朵。

　　孟成缩了一下，但他没躲。

　　梁明奕又吻了一下。

　　然后是耳垂，是耳廓，是耳后的那一小块皮肤，他的嘴唇沿着他的耳朵往下，落在他的后颈上。

　　孟成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梁明奕的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

　　很软，很烫。

　　他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孟成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他的脸很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肿。

　　夕阳在他们之间，把一切都染成浅金色。

　　孟成的睫毛上似乎沾了一点泪光，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梁明奕的脸。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没那么凉了。

　　梁明奕偏过头，吻了吻他的掌心。

　　孟成的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他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这次是亲在嘴角。

　　亲完，他看着梁明奕，眼睛弯起来。

　　梁明奕看着他的笑，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低下头，又吻住他。

　　这一次，他的另一只手也不安分了。

　　从后背慢慢往下滑，滑过腰，滑过腰侧，一路向下。

　　孟成的腰很细。

　　梁明奕的手停在那里，轻轻摩挲着。

　　孟成的呼吸乱了，他抓着梁明奕衣服的手更紧了。

　　“梁明奕……”他喊他的名字，声音软得不像话。

　　梁明奕的吻停了一下。

　　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全是自己。

　　他把他抱得更紧了，然后他的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

　　孟成的皮肤很凉，又很滑，像缎子，又像刚剥壳的鸡蛋。

　　孟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脸埋进梁明奕的肩膀，牙齿咬着他的衣服。

　　梁明奕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他的手继续往下。

　　孟成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手从梁明奕的肩膀滑到他的后背，隔着衣服抓着。

　　指尖用力，指节发白。

　　梁明奕的吻又落在他耳边。

　　“孟成。”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孟成抬起头。

　　他的脸红透了，眼睛里全是水汽。

　　他看着梁明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梁明奕没让他说。

　　他低下头，又吻住他。

　　这一次，他的手从后背滑回前面，落在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跳。

　　咚咚咚。

　　很快，很乱。

　　和他的心跳一样快。

　　一样乱。

　　夕阳慢慢往下沉。

　　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柔。

　　走廊尽头，晚霞把一切都染成暖红色的。

　　他们站在那片暖红色里，吻着，抱着，抚摸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