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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妥协 舒里:【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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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过去后,舒里耳边只剩下杂乱无章,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叫喊,随之而来的强烈的颠簸感。
她醒来时已是傍晚,费力的张开眼后,看见了身边坐着的的许橙。
女生的穿搭与早上如出一辙,暖黄的色调温馨舒服,像冬日里暖洋洋的太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相反的,屋里的气氛是说不出来的压抑,小刀划破苹果皮的声响很是沉闷。
舒里掀开被子,身上的湿透的睡裙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医院布料粗糙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她最近进食很少,体重下降,临时找来的一套衣服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头顶刺眼的灯光倾泻而下,直直照进仰躺着的舒里的眼睛里。
她不适的闭了闭眼,把脸埋在被子里,开口时嗓子哑的过分,“......许橙”
“我在。”
见她醒来,身边的人站了起来,替她掖好被子,回复了往日的吵闹,炮仗似的训她,“我说你啊,就不能机灵点。吵架归吵架,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下次要离家出走穿多点。”
舒里想笑着说好,嘴角刚弯起,又撇了下去。
她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
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隔着门板传进来,她听得清两个人话里不同的情绪,却听不出交谈的具体内容。
莫名的焦心烦躁,舒里蹙眉,被许橙搀扶着坐起来。
向后一倒,背陷进雪白柔软的枕头里。
她接过许橙递来的温水,垂下眼睛,看着水中的白色絮状杂质起起伏伏,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窗外是绚烂街景,车水马龙的声响让舒里怎么都听不真切,干脆直接放弃,小口小口把半杯水喝完。
玻璃水杯碰撞木制桌面,沉重的一声响。
许橙看了她几眼,知道她现在并不想过多交谈,拿起水果刀继续完成削了一半的苹果皮,打发时间。
病房里的气氛很怪,舒里的视线落在门口透光处那道颀长的身影,声音虚弱,“谁把我送来的。”
落入水中后视线模糊,看什么都是虚幻的。
那道向她奔来的身影,拥抱她的习惯和力度,亲切而熟悉。
是单弥吧?
是他。
也只有他。
只有他这么傻。
许橙的眼神闪了闪,不去看她,“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她没办法不多想。
她又怎么可能不多想。
她知道见面改变不了什么,可她就是无法抑制的想见他。
舒里刚想追问,门锁传来响动,她的心跳近乎停止,呆滞的望去。
预想中的那个人没有出现,病房们敞开,那人漫不经心的看进来。
是林班。
视线相触,见她坐着,男人扬了下眉,站在门口没动。
舒里压下像缠绕耳机线般杂乱的思绪,乖巧的叫人,“林班哥。”
“嗯。”林班靠在墙上,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舒里:“挺好的,让你担心了。”
与他交谈的另一人从他的身后走出来。
单海鹰面上疲惫,还是摆出一张僵硬的笑脸,“粒粒醒啦,快,谢谢人家,这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林班笑着摆手,“路过,碰巧而已。”
救命恩人。
舒里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没什么反应。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传达一个意思——是林班救的她。
道谢的话堵在嗓子眼,舒里定定的看着男人的脸,从上到下,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他在撒谎的破绽。
可是没有。
林班坦率的回望。
他交谈的神色与动作自然又流畅,看不出来一点心虚紧张。
再者,林班也没必要撒谎。
救她除了得到郝妍婵和舒向山感恩戴德的道谢和夸赞,也没什么其他的好处。
舒里垂下眼睛,觉得自己过于太神经质,安静的啃了口许橙送到她嘴边的苹果。
苹果没熟,果肉苦涩。
门口的嘘寒问暖还在继续,舒向山不断拉着林班的手弯腰道谢,笑哈哈的拍他的肩膀,说多亏了他,如果他没出现,根本不敢想自家女儿会怎样。
受褒奖的那位看上去心不在焉,不咸不淡的应着,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不断改变的站立姿势显得他此刻很是焦躁。
舒里的注意力依旧放在门口那两人身上,这次的眼神里带上了探究。
对上舒里平静漆黑的瞳孔,林班微怔,把手从舒向山手里抽出来,后退一步,留下一句“以后吵架别总放狠话,小孩闹离家出走记得追”后,转身就走。
舒向山还想追过去继续道谢,偏头看见床上单薄的背影时犹豫几秒,抬脚走进病房。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许橙把水果刀放回原位,那颗只咬了一口的苹果被扔进了垃圾桶。
她自觉的站起来,临走前朝舒里眨眼,算是道别。
那是两个女孩之间独特的暗号,舒里笑了笑。
许橙走得利落,跟舒向山擦肩而过时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她就是这样一个敢爱敢恨,态度分明的姑娘。
因为爱,所以平等的憎恨着每一个伤害过舒里的人。不管对方年龄大小,身份如何,一律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
舒向山没在意,走到病床前,伸手要摸舒里的头发,即将触碰到,却被女孩躲开了。
舒向山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收回手搓了搓,思索一阵,道,“还难受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饿的话爸爸去医院食堂给你打碗小米粥。”
胃里空的难受,但面对舒向山,舒里只觉得反胃,摇了摇头,“背还有点疼,剩下的没什么。”
舒向山让她觉得恶心。
郝妍婵胡搅蛮缠的擅自打扰舒向山不可能不知情,夫妻间就算感情再淡薄,这样大的事情肯定会让对方知道。
被毁掉的对象是帮他的朋友,他却连出口阻拦都不敢。
他帮忙,他纵容,他冷眼旁观。
他是帮凶。
舒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面前父亲的懦弱无能。
“那就行。”舒向山吐出口气,在许橙刚才的位置上坐下,“你妈妈受了很大刺激,现在在家休息,不方便过来,你别在意。”
“在意”这两个词很莫名奇妙,舒里抬眼,只觉得奇怪。
郝妍婵一直都是这样,自私自利,在她住院时不闻不问不照顾,经常让舒向山和家里的四位老人操劳。
舒向山目光灼灼的看她,等一个回应。
她的眉头拧的更紧,左手抵住发疼的胃,语气重了些,“我知道。”
“粒粒乖。你妈妈的情绪很不好,但她已经自我反省了,你别怪她了,你住院她也很担心。”舒向山把手机递给她,“给妈妈打个电话吧,这件事你也有错,跟妈妈报个平安就好。”
长串话说完,舒向山紧张的观察着女孩的反应。
他本以为她会反抗,会哭着说自己没错,不肯低头。
可她只是安静的注视着他的手,半晌,把手机接过去,拨通了郝妍婵的号码。
系统默认的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开了免提,女人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喂?怎么样?给人家道过谢了吗?”
舒里呆坐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灰色的阴影,像是睡着了。
舒向山抬手,刚想提醒,就听见她道,“妈,是我。”
对面不再说话。
这样的压抑的沉默逼得人快要窒息,舒里仰头看向天花板,晶莹的眼泪重新流进眼睛里。
“妈。”舒里说,“我想回家。”
她妥协了。
她失去了底气,只能选择妥协。
“我错了,我会好好考的,我会乖的。妈,我想回家。”
舒里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微小的哽咽被电流声覆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心头的闷痛止都止不住,一个劲的侵袭她的感官。
间隔两三秒,郝妍婵开了口。
“好,咱们回家。”
*
那天过后,舒里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她跳过了所有人预测的消沉,一蹶不振的步骤,全身心投入了高考复习。
在外人眼里,她与从前无异。她仍旧优秀,依旧温淡,唇边挂着浅浅的笑。
只有许橙察觉到,她自以为隐瞒很好的变化。
她比以前更拼更用功,不断压榨着自己的课余休息时间,一整天都坐在位置上,属于她自己的事时间越来越少。
她比以前更沉默,只有身边的人主动带动话题,她才会从题海里挖出一个洞,探出头稍微透透气。
她没再露出过之前那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
舒里像是把自己封锁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岛,那里荒草丛生,生灵涂炭,没有一点鲜活的生物。
许橙进去过,可凑近才发现,岛屿里还存在着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
舒里沉浮在罐子里,忽视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她把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封锁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是许橙知道的。
许橙不知道的事,舒里最终的目的,是杀死这份少的可怜的柔软。
高考完的那天下午,身边走过的人皆是一派轻松,感慨时间流逝,回忆青春岁月,憧憬未来前程。
只有舒里的神经一直紧绷到成绩出来的晚上。
成绩缓慢加载,一大家子人围在电脑前,空气凝固。
舒里的手心都是汗液,心跳如擂鼓。
她的成绩被屏蔽,查不到。
心中的石头往下坠了点。
老人不懂这些,追问了半天才明白这是成绩在省前二十的表现,着急忙慌的就要摆席订桌庆祝。
郝妍婵出言阻拦,让他们再等等。
出分后的第二天下午,吴建平给舒里打来电话庆祝,语气难掩激动。
她是省状元。
跟第二名只差了1.5分。
各科成绩是多少舒里没听,脑海里只剩一个想法:她实现了承诺。
不管是对郝妍婵的,还是对消失无踪,杳无音讯的那个人的。
她没食言,她做到了。
庆祝的酒席办的盛大,学校张贴喜报表扬,父母脸上有光,亲戚送礼攀关系,邻居把她当做与自家孩子比较的对象。
好像一切都完美又顺利。
舒里去了清大,专业学的临床医学。
许橙超常发挥,考上了本地一所还不错的一本。
分别那天许橙哭得稀里哗啦,舒里在机场大厅哄了半天她才缓过来,说到了那儿一定要和她联系。
舒里答应了,二人仍旧保持着联系。但相隔距离实在太远,不常见面,大多只在微信上分享生活,从未间断。
舒里的大学生活可谓是顺风顺水。
入校时她省状元的名头打得响,再加上人也漂亮,在清大相当出名,对她有意思的男生不少。
只不过舒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除了同专业的人有机会跟她说上几句话,其他人压根碰不到她。
她总是形单影只,身边也没有固定的朋友。
久而久之,身边人都习惯了她的性格,不再主动搭话,舒里乐得清闲。
校里开始传,医学系的系花性格冷淡,大概率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
这个谣言在一次系里组织的学期聚会里破灭。
俗套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啤酒瓶尖端不偏不倚的指着舒里,她选了真心话。
她在外人眼里的形象本就神秘,他们想知道的事太多了,最后凑在一起集体商议,才问了个他们都想知道的问题。
“有没有过忘不了的前任。”
这个问题一出来,舒里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有好心女生帮忙解围,说舒里这乖乖模样一看就不像是会早恋的,草草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下一轮游戏即将开始,安静了许久的女生突然开了口,“有。”
“什么?”
一群人半天没反应过来,迷糊过后笑着打趣,“真想不到啊,我们乖乖女系花居然也会早恋。”
又有人好奇问,“为什么分手啊。”
“因为一些事。”她说的笼统,“如果那件事没发生的话,他马上就要向我求婚了。”
单弥往日说过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舒里的眼眶不自觉泛红。
她不想让包厢里的气氛因为她一个人而变得压抑,扫了同行人的兴致,草草离场。
尧京的冬天不算太冷。
一个人回去的路上,她看着飘扬而落的雪,很轻的笑了声,轻声道出自己的执念。
“单弥,你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再次有单弥的消息是在大一下半学期。
那天她窝在实验室,陌生电话打过来,接通后迟迟没人讲话。
舒里耐着性子等了会,熟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舒里,我是单弥。”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尘封记忆的罐子被拧开了一个小口,细碎连绵的痛意渗进骨缝。
她不知道说什么,极轻的“嗯”了声,等着下文。
诡谲的寂静后,单弥带着他惯有的柔和笑意的语气回荡在实验室,“我要结婚了。”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舒里恍惚一瞬,思绪万千,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恭喜”。
胃里翻江倒海,疼痛毫无章法的冲撞,舒里跑去卫生间吐了个痛快。
冼完脸后再看向洗手台旁的手机屏幕,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太失态了。
舒里沉默的摘了医用手套,胯骨顶到台面,硌得慌。
她站了很久,冷风肆意。
她不明白单弥为什么会突然联系她,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舒里在微信搜索栏里输入那串号码,弹出名片后,动动手指点了添加。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折返回实验室,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把不相关的东西驱逐出去,专心投入实验数据。
这一下待到晚上十点,舒里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走出来,拿出手机看消息,那人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二人的聊天框孤单的躺着一个标点。
礼拜:【?】
舒里的食指在屏幕上方停留了一会儿,楼道里,她的脸被唯一的光源照得惨白。
她转了八百八十八的红包过去,艰难的打下一行字,按下发送。
舒里:【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