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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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他正用镊子夹起一块酒精棉，
却又随着手指的微微一颤，掉在了小草上，像嫩绿的天空
飘来一小缕白云。他慌忙夹起另一块。
“正如你现在看到的一样，我减肥成功了。”目光散漫地
转了一圈，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瘦弱的身体，目光留
在了右腿上。右脚的运动裤被高高的挽起，苍白的细小皮
丝儿像极了干燥洋芋艿的薄皮儿，卷拢着爬在膝盖上。粉
嫩的第二层皮也凹凸不平，残破的凹点上泛着鲜红的血色
，有的已汇成大粒的血珠。还有清黄的透明，在夕阳下泛
着松香般色泽的血清，似乎在逐渐凝结。“但她依旧没有
遇见那个阳光男孩。突然有一天，她告诉我这是我们最后
一次的逆风飞扬。是的，她考上了哈尔滨市的一所重点大
学。我们不讲笑话，不谈学习，只是静静地逆这时针跑着
。间或减速，各自找一块小石子嬉戏，像是踢一个迷你足
球。
“她说再过五分钟，她就要离开学校去赶火车了。她说她
这最后一次跑操场似乎已不再为了什么目的，而只是一种
习惯，又有点怀念温暖的感觉。
“男孩应该不会出现了吧。她说，其实他出不出现都不再
重要，重要的是他带给我了四月到五月的温暖期盼。在每
天的期待偶遇中，怀揣着希望与梦想，遗忘了卑微与寒冷
。她说她会永远地铭记着这个偶遇男生。
“但末了在她离开时，还是递给我一封信。那种雪白的信
封，娟秀的黑色钢笔字迹像图画一样地映现着‘TO阳光’
。然后，她转身走了，迎着夕阳迈出浅川大门。
“我的眼睛湿润了。望着夕阳勾勒出的涙的简
影，回忆着她的话语，她说她没有任何遗憾，她说她会带
走他的阳光与灿烂，快乐与幸福的思念那样，在哈尔滨那
个冰雪纷飞的世界里，她依旧不会寒冷孤单。
“虽然，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笑，虽然我看不见你那颗小虎
牙，虽然你没有穿那件黑白条纹的T，但我依然可以确定
，你就是那个叫做‘阳光’的少年。我没猜错吧。”我的
腿不由自主地轻轻缩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传来一丝微微
的疼痛。
“去追她吧，她才离开一会儿。”我望向校门口，这时候
陆陆续续地有学生拉着行李箱走进来。今天是9月1日，浅
川中学报到的日子，也是我和涙最后一次逆
风跑路的日子。就在那个校门的拐角处，刚才我目送（泪
老式字）离开的极目点，现在却空荡荡地，没有人影。“
她是赶今晚8点的火车去哈尔滨，现在应该还在赶去火车
站的路上。去追她吧，圆她的偶遇之幻。”我颤抖地把信递
给他，上面还带着涙和我共同的温度。“TO
阳光”娟秀的笔迹在阳光下奕奕生辉。
他不接信，而是将棉签蘸饱药水，又轻轻地涂在我的伤口
上，那样轻，那样柔……
他一直很少说话，从四月份起我就知道。
他是被我爸背进我家的。
这个拐伤脚的男孩，每天阴沉着一张脸地，走进了我的生
活圈子。
整整三个月，他都躺在床上，享受着每天不断翻新的菜色
。我爸总是勤勤恳恳地把饭菜端到他的床头，然后坐在一
边削苹果皮，或剥个香蕉。
我哭泣。回忆的片断让我的眼泪不听使唤地肆意流淌。
“妈妈，你在天堂看见了吗？看见女儿过得很不开心了吗
？”每一个天边点缀着几颗散发幽暗光泽孤星的深夜里，
我都从噩梦中惊醒。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后妈总会虐
待“孩子”，无论她表面对你有多么亲热，内心总是看你
不顺眼的。
我也打心眼里不喜欢这对母子---一个似乎每天都挂着温
馨笑容的40老妇，一个每天阴着一张脸的桀骜少年，还带
着一条伤腿，空气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浓浓的药味儿
。他们无情地夺走了父亲对我的爱。他们是小偷，偷走了
爸爸爱我的心——明目张胆地。
我扔掉了那个40老妇买给我的漂亮裙子，我也抛弃了昨天
那个桀骜少年递给我的毛绒娃娃，任它在墙角哭泣。我不
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明明心里没有爱却硬是做出一
些事来显示他们爱心或者同情心的行为。还有那些无聊行
为的主人。
我减肥成功了。但不是因为跑路。跑路是减不了肥的，它
只会给你带来一点健康和两点肌肉，如此而已。哦，或许
还有心灵的宣泄。
真正使我减肥成功的是厌食。我每天都吃得很少，我也讨
厌那个40老妇烧的菜。我厌恶这群人，我厌恶这个奇怪的
世界，就因为他们曾用那种异样的眼神望着半年前肥嘟嘟
的我。我讨厌那个似乎烧得一手好菜的40老妇，我讨厌那
张高傲或者桀骜不驯的脸，我还讨厌那个不断给别人父爱
的我的父亲……
“你听见没有？”我声音提高半度，又伸了伸拿着信封的
手。
男孩放下棉签，接过那洁白的信封，放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那双修长而白皙的手理了理我卷起的裤角，防止它滑落
触及伤口。然后单手撑地蹲起，两只手轻轻将我抱起，像
抱起一枚没有任何重量的树叶一样。踩着松软的草坪，迎
着夕阳朝校门口走去。
我被夕阳刺得眼睛发酸，回转头望向操场。那封信和打开
的翻得零乱的药箱，被绿草衬得格外地惨白和耀眼。一只
球飞了过来，打翻了那瓶红药水。一个男生，穿着浅蓝色
天空般明净的T恤，跑过来追球，一只大脚踩在了洁白的
信封上……
男孩就这么一直抱着我，朝校门走去，然后拐弯。我不知
道夕阳下那封信的命运。
我的马尾辫依旧一左一右地翻跃着，摇摆着。在一个门前
，他用脚轻轻踢了下门。一个40老妇应声过来开门，边责
怪他不该用脚踢门——在打开的瞬间。但见到他怀中的我
时，那句话戛然而止，拉开门就转身朝厕所走去。
他轻轻地将我安放在床上，旁边正躺着那个巨大的毛绒娃
娃。40老妇正端进来一盆清凉的水，里面漂着一条青绿色
的毛巾，像春天草坪的颜色。
他绞干毛巾，轻轻地擦拭我的额头和脸颊。从他抱起我到
这一秒，我都没有说一句话，我不知道说什么，一股水特
有的清凉充满我的心田。我瞥见父亲正拿着一只苹果在一
边削皮，桌上的几只苹果，紧紧地挨在一起，很安逸亲昵
的样子。
“哥——”我轻轻地，从唇齿间发出一声。他露出了八颗
洁白的牙齿，有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的确是很阳光灿烂了笑容，给人温暖与关怀。
我一直奇怪，我哥为什么不看那封信。
后来他说，其实那天他的确被那个忧郁女孩吸引了。
但就在那个偶遇的日子里，由于走神抬头看那个女孩，他
的叫脱臼了。
于是我就有了四月里，那个阴沉着脸的脚受伤的哥哥。
他说他也庆幸他们不曾再度偶遇。
因为或许这样，更能使对方心里的幻象更完美。
说完这句话，我哥朝阳台走去，脚有一点微微的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