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官场上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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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攸宁到正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廊下刚起灯。
她从正门进去，路过的女使弯腰行礼，顾攸宁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沈蘅下首的陆清砚。
还真来了。
陆清砚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窄袖长衫，外罩月白薄氅，头发束得一丝不乱，他同霍沉川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男子，陆清砚更符合昭京的主流审美，霍沉川...算了不必多说。
听见动静，陆清砚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顾小姐。”
顾攸宁看了他两眼，随接过使手里的帕子净了净手：“你怎么来了？”
沈蘅正在吩咐女使摆膳，闻言转过头来，咳了两声：“清砚昨日便递过拜帖。”
陆清砚倒没计较：“听闻顾兄婚前将近，家中前几日得了一卷旧琴谱，父亲说顾兄或许喜欢，便差我送来。”
“兄长肯定喜欢。”顾攸宁笑了笑。
她在陆清砚不远处坐了下来，在外面折腾了一整天，而今她总算想起来饿了。
恰逢这时顾明仪从外面进来，一身深色常服，显然刚下值不久，她进门时看了女儿一眼。
顾攸宁便知道，母亲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顾明仪什么都没说，一家人照常用膳。
今日陆清砚登门，沈蘅想着未婚夫妻还未见过几面，便留了他用膳，还专门通知了清嘉、听澜和阿珩他们今晚不必来正院。
席间沈蘅问了几句陆家的事，陆清砚都一一答了，又谈到顾清嘉五月后出阁宴的安排，说到后面，倒是自然而然的提起：“你母亲可曾说过想何时议亲？”这自然是说两家何时定下日子。
一听到和自己有关，顾攸宁倒也不能当没事人一样继续吃了。
陆清砚放了筷子，虽是被问到自己的婚事，面上倒不见一丝窘迫，答道：“母亲说暂且不急。”说罢，他看了顾攸宁一眼，垂眸道：“攸宁还未承家礼，父亲也说了，届时再谈也不迟。”
沈蘅十分满意这个未婚女婿，单从样貌家世来讲，是没得挑的，语言谈吐也十分合他的性子。
后面就是一些家常了，不过大多是沈蘅和陆清砚在聊，顾明仪偶尔说上几句，顾攸宁确实和陆清砚不熟，整顿饭成了说话最少的那个。
直到陆清砚离府，顾攸宁送他到正院外。
陆清砚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道：“你今日出府了？”
“嗯。”
“去了南市吗？”
顾攸宁挑眉，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陆清砚温和地笑了笑：“来时去拜访了一下老国公，恰逢遇到女使给她送一个白玉扳指，看着像是玉成斋的新品。”
顾攸宁没说话，陆清砚又道：“前几日陪父亲去看过，很好看。”他顿了顿，又道：“你眼光很好。”
顾攸宁这才意识到陆清砚好像是在...找话题？听到陆清砚夸她，她心情不错：“我也觉得。”
外面的马车已经到了，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还是陆清砚先颔首：“我先走了。”
转身前，他目光在顾攸宁袖间停留了一瞬，那里沾了几滴血，不过陆清砚什么都没问。
目送马车离开后，顾攸宁回到了暖阁，果然，顾明仪还在里面，沈蘅已经让所有的女使都退了下去。
桌上多了一张薄薄的纸，顾攸宁拿起来，上面写着霍沉川的所有资料。
霍沉川，二十岁，昭京籍，承熙二十一年入军辅籍，现属武备院靖武营骑械护运队，无婚配，母家在昭京以北经营一家镖局，父亲早亡。
“查到了？怎么就这些。”
顾明仪没好气的看了她两眼：“你还想查什么？”
顾攸宁把纸折好，来到顾明仪身后，给她捏肩：“他为什么被砍成那样。”
顾明仪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纸拿了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日上午，靖武营有一批报损骑械从京畿右营外库送回武备院复验，霍沉川就是这次护运队里的。”
顾攸宁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坐在顾明仪旁边的椅子上，认真的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顾明仪看了她一眼，“东西到了，人却没有过去。”
顾攸宁皱了皱眉：“有人袭击护运队？”
沈蘅笑了笑：“昭京没人那么大胆。”接过顾明仪递过来的纸，扔进了烛火里，宁国公府查个人不是什么大事，但不管做任何事还是不要留下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
顾明仪默认了这句话，“东西已经交割完了，霍沉川是在离开外库后才出的事。”
这就奇怪了，若是劫军械，应该在途中就开始动手，不然东西都已经送完了，还逮着一个小军辅砍几刀做什么？
顾攸宁想了想，道：“霍沉川拿了什么？”
顾明仪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否则怎么会有人费这么大力气追他，总不能是因为他长得不顺眼。”顾攸宁理所当然。
沈蘅闻言看了女儿一下，顾明仪没理会她的胡话。
“武备院还在查，目前只是交割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顾攸宁忍不住追问。
“你不需要知道。”
“......”
顾攸宁有些不服气：“为什么我不需要知道？”
顾明仪这才抬头看她：“因为这是军械交割，涉及到了武备院和兵部，你如今尚未入仕，既不是武备院也不是兵部的人。”
她顿了顿，“今日你救人可以，但到此为止，明日武备院会派人来问话。”
“若是靖武营内部有问题呢？”
“查。”
顾明仪看女儿还要继续问，开口道：“谁负责的版块谁查，若只是军械交割异常，则由武备院和兵部核验，若其中有官吏失职、贪墨，再按官阶与案情移御史台或司法，但是若涉及到当街行凶，京兆府负责查人。”
顾攸宁听了半天，问：”那你呢？”看着母亲不解的样子，她又道：“你是枢密同知，你不能查？”
“不能。”顾明仪直接了断。
顾攸宁愣了一下，又听顾明仪道：“枢密院掌管军令、调兵和战略，没有闲到去替兵部查一箱旧骑械，我若因为自己女儿捡了个人就去翻靖武营的库册......”她看向顾攸宁，“那到底是枢密同知在办差，还是宁国公在替女儿徇私枉法？”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没人说话，顾攸宁不是不懂，她只是觉得有点别扭，从前她在府里想干什么，基本上都能做，想查某一处庄子的账，沈蘅也会差人送来，她很少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做不了。
“真麻烦。”她嘟囔道。
“官场上的事，本来就没有轻松的。”
沈蘅笑了笑：“她还没当官呢，跟她讲这么多干什么。”随后又道，“西客院的事，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日随你在外的车夫、女使不会多嘴，至于裴家的那位小姐......”
顾攸宁先道：“岚月不会多说的。”又问，“怕陆家知道？”
沈蘅还没说话，顾明仪先说了：“不是，你今日只是救了个人，顾家的女儿还没到救一个人就要去问陆家允不允许的地步。”话音一转，“不过，外头可不会那么想，他们不会只以为你是为了救人。”
确实，宁国公府的女儿，陛下钦赐的婚约，还未成婚便从外面捡了个衣衫不整的未婚男子，若有心之人想做文章，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不过也不是压下去，该报案的照常报案，只是没必要让全昭京知道霍沉川今日睡在宁国公府。”沈蘅补充道。
顾攸宁点了点头，“明白了。”刚想起身离开，又被顾明仪叫住。
“对了。”
“嗯？”
顾明仪喝了口茶，“明日武备院来人，不许差人去打听。”
沈蘅听了忍不住笑。
好吧...要不说知女莫若母呢，顾攸宁还真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
“顾攸宁。”母亲叫了她全名，她便知这件事没得商量了。
“好吧，我不查。”至少今晚不查。
第二日顾攸宁再去西客院的时候，霍沉川已经醒了许久，
府医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上了药，嘱咐他这几天最好少动，所以顾攸宁走进去的时候，霍沉川正靠在床头，手里擦拭着一把短刀，正是昨天青黛从他身上收下来的。
身上新换了一套里衣，虽然是新的，但还是有些不合尺寸，肩背处绷得很明显。
顾攸宁进门时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霍沉川察觉到了，放下短刀，“顾小姐，你在看什么？”
“衣服。”
霍沉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说话，顾攸宁在桌边坐下。
“我在想，们靖武营是不是没你能穿的成衣？”
霍沉川：“......”
青黛忍不住提醒道：“小姐。”
顾攸宁觉得这丫头烦，便把她打发到外间了，青黛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地看着攸宁，似是没想到小姐居然这么无情。
沉默半响，霍沉川才道：“有。”
“那下次让他们给你送一些过来。”
“下次？”
顾攸宁这才想起来，霍沉川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暂时走不了，“你今日恐怕回不去。”
霍沉川脸色微变：“为何？”
“武备院等会来人。”话落，霍沉川脸上放松的神色收了起来。
顾攸宁觉得有些意思：“你不是靖武营的人吗？他们来找你，你紧张什么。”
霍沉川重新靠在床头，面不改色，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没有。”
顾攸宁没有揪着不放：“你昨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霍沉川没答，只问：“这是你想知道，还是顾国公要问？”他顿了顿，又道：“若是顾国公问话，我自当据实以告。”
顾攸宁：“......”
“所以若只是我问，你便不说？”
霍沉川没说话，顾攸宁又问：“那那批军械，为什么交割的时候出了问题？”
霍沉川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非常轻，但顾攸宁还是看见了。
“此事与你无关。”
顾攸宁气笑了，“你现在睡的是我家的床，吃的是我家的药，昨天若不是我，你现在还在永宁巷墙根底下躺着，活不活都是个问题。”
霍沉川大概也觉得这句话有些不近人情，沉默片刻，他道：“顾小姐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但此事与顾小姐无关，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顾攸宁盯着他：“所以真有问题。”
霍沉川：“......”
他闭了闭眼，半响开口道：“昨日送去复验的军械里，有两箱东西不对劲。”
霍沉川跟顾攸宁解释，那两箱东西中有大半其实是能修的，还没到能报损的地步。大晟军械与骑械每年都会有正常损耗，这些东西损坏以后，先由各营登记，再按等级决定维修、拆件或者彻底报废，一旦记作“彻底报损”，账面上的东西便不再作为可用军械。
而霍沉川这次运的这些东西中，就是有人把不该报损的东西报废了。
“所以你没签字？”顾攸宁问道。
霍沉川点了点头，顾攸宁笑了：“那你还挺倔。”
霍沉川听了这话抬头看她，“东西有问题，为什么要签字？”
这话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他一个小小的护运队成员，就算真的察觉到了这事有蹊跷，单凭他一人之力，更是影响不了什么，所以霍沉川离开外库后，就被两个蒙面女子袭击了。
两个练过的女子，把他伤成这样，顾攸宁看了看霍沉川的腹部。
“她们想杀你？”顾攸宁问，又觉得不对，若是想杀霍沉川，她去的时候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霍沉川摇了摇头，“他们在找东西。”
顾攸宁目光一顿，“什么东西？”
霍沉川不说话了。
顾攸宁立刻明白，“你拿了？”
“没有。”
顾攸宁不信。
“真没有。”
“那她们找什么？”
“验号副签。”
这是顾攸宁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验号副签是交割前核对箱号的小签，正册最后入档，副签由实际验货的人暂留，到复验完成后一起缴销。
“证据在副签上？”
“不完全算，副签只能证明我验过那两箱军械。”
后面，无论顾攸宁问什么霍沉川都不打算说了，顾攸宁有些无奈，她终于见到了比她还倔的人了。
“那你打算这么办？回靖武营吗？”顾攸宁问。
“不一定。”霍沉川轻声道。
“你不信靖武营。”这是肯定句。
对上顾攸宁的目光，霍沉川偏过了头，“我不知道我该信谁。”
武备院的人非要他签字，靖武营明知道这两箱货物有问题仍然送过来，甚至后面还有人来袭击他，一个人在不知道哪条路安全时，本能的会产生戒备，顾攸宁倒是能理解。
虽然她昨日已经答应母亲不插手这件事，但是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
“我可以让府卫--”
霍沉川猛地打断她：“不可。”
顾攸宁皱眉，“我还没说完。”
“顾小姐，你没有官身，若让宁国公府的府卫去帮我查这件事，事情就变了。”
“你救我，是单纯的救人，可若是宁国公府插手，那便是私查军务。”
顾攸宁盯着他，她不是没想到这层，但是......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青黛挑开帘子走近顾攸宁：“小姐，武备院的人来了。”
霍沉川的脸色沉了下来，青黛又道：“国公请二小姐先去前院。”
走到门口时，顾攸宁回头看了一下，霍沉川正垂着头坐在床上，对上顾攸宁的目光，开口问：“来的是武备院还是靖武营？”
“武备院军械署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