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剧情不对》禾新洋

4、第 4 章 奇怪的招聘

　　〖江知出生在彩霞布满天际的黄昏里。

　　他原本有一个不富裕却幸福的家庭，然而父母一次外出时，和公交车上的人一起出事。

　　后来他就成了一个孤儿，12岁的年纪，正是懵懂，就迫不得已外出讨生活。

　　在这个肮脏、杂乱的贫民窟里，根本没有什么道德法治，人人为了活命而拼命。

　　他做乞丐时，被人故意踩折了一根手指，后来坐在垃圾桶旁，咬着牙硬生生给掰回来了。

　　他成为小偷，被人抓住，蒙头打了一顿，后来他就偷得越发熟练。

　　因为那可悲又渺小的自尊，他又开始做服务生，被人泼过热茶，踩过背脊，后来，他发现背要弯下去其实也不难。

　　他长得好，在有钱的人眼里，不过是个讨人欢心的可怜虫，他们让他笑，那他就笑。

　　好不容易挣够了房租，这才在破旧的筒子楼里租了一间狭窄的屋子。

　　但是。
　　苦难总会降临在本就残破的人生里。

　　城市里最近出现了一个喜欢男孩的变态，已经有好几家的孩子失踪，又会在某一天，发现那具冰冷的身体躺在天桥底下。

　　而这次，坏人盯上的——是年轻的江知。

　　注意：由于江知跟了宿主一路，并没有与连环犯碰面，请纠正。〗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讲述着江知的故事，诡异的冷漠。

　　梁牧牧拿出剧情书，上面原来粉红泡泡的封面变成了灰暗的颜色，背景正是这座城。

　　城市边缘站着一个小小的人，看不清面容，而这座城市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将他拉回城市中央，这就是这本书的主角——江知。

　　灰扑扑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书名——《黄昏飞入黑夜》

　　书页随着动作翻开，梁牧牧一字一句看下去。

　　书中剧情里，今天江知会在酒吧门口遇到连环犯，但因为梁牧牧的出现，避开了这一情节。

　　是以，故事从【江知快步走在人影幢幢的大街……】就戛然而止，剧情书再往后翻就是一片空白。

　　“所以，你让我纠正的情节，就是让江知和连环犯碰面？”

　　没有回应。

　　梁牧牧面露难色：“这样的话，我和凶手……也没什么差别吧？”

　　一号助手将冷漠发挥到了极致。

　　抓了抓头发，她说：“那你总得告诉我连环犯长什么样子吧？”

　　〖接收到宿主疑问。
　　一号助手建议：请在三天后带江知在临水街海报旁待满10分钟，此行为可以帮助宿主完成剧情矫正。〗

　　“你这是拣着简单的回复我？”梁牧牧心情差极了。

　　一室寂静。

　　得，又不见了。

　　自说自话的梁牧牧觉得自己像个傻*［哔——］

　　房间太小，做饭的地方都是设在外面走廊上。

　　江知回来的时候，走廊大部分房门口都已经坐着人吃饭了，乌压压的混杂着菜香味，像极了菜市场。

　　他提着菜，另一手提着一个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路过隔壁屋时，那个捧着梅菜拌饭的老汉嚷嚷道：“呦，今天家里来客人了，买这么多菜！”

　　那大嗓门，让在屋子里的梁牧牧都不由向窗外探头，没想到嚷嚷的人没见着，和在门外准备开锁的江知对上了。

　　江知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推开门。

　　夜间稍晚，楼里的吵嚷声开始歇下。

　　他们站在三楼的公共澡堂门口扬起头。

　　这里的男澡堂和女澡堂的门挨着，就隔了一道墙，歪歪扭扭的“男”“女”二字，用黑色的粗笔分别写在两扇门上方。

　　生锈的铁门敞开，从外吹入的风把里面五个淋浴间的门帘吹得鼓动，像是一条在空中挣扎的鱼。

　　梁牧牧梗着脖子说：“在……在这里洗澡？”

　　江知站在她身后，没什么表情：“对，现在时间晚了没什么人，你赶紧洗吧。”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衣摆却被一只手拉住，他皱眉回头看。

　　梁牧牧脸上还有些泥印，全身上下脏兮兮，像个刚从垃圾堆里回来的乞丐。

　　她说：“你能不能在这里等等我？”

　　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起来依然有些可怜。

　　江知冲她温柔地扬起两边唇角，然后用力把她的手扯开，很是无情：“不能。”

　　梁牧牧：“……真狠心。”

　　等江知走远，她踢了一脚空气，提起地上的水桶走进澡堂里。

　　澡堂里的窗户开到了底，她从里面锁上铁门，又试着关窗。

　　可能是经历风吹雨打，又年久失修，这扇窗关上一半就卡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梁牧牧迎着凉风看向窗外，窗外正对着一栋荒废老工厂的三楼。

　　她往下望。

　　老工厂一楼和二楼都按上了玻璃窗，在建第三层时不知道什么原因停工了，所以三楼没有窗户，没有与外隔开的墙，只有被月光划分了一条斜线的水泥地。

　　筒子楼与工厂就隔了一条巷子的距离，即便里面有人也不容易跨过来，但梁牧牧还是往窗户上蒙上了自己的外套。

　　淋浴间空间很小，最多能挤两个成年人。

　　还有点脏。梁牧牧轻轻蹙了眉头。

　　再等她走出公共澡堂时，整层楼只剩下江知那间房还亮着灯。

　　江知当然不会特地等她回来。

　　梁牧牧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踩着椅子，捣鼓着一块白色的围帘。

　　围帘曳地，使得床和地上的被褥完美隔开，空间看起来也更狭窄了。

　　但梁牧牧觉得这个帘子加得格外的妙，心底的别扭，也随着这块围帘有了一丝缓解。

　　一夜无言。

　　在地上躺了一夜，梁牧牧早上起来浑身都是疼的。

　　她低垂脑袋，手锤着酸痛的后颈，余光里旁边的床铺空空荡荡。
　　……

　　大街上，人来人往。

　　闻着面香，摸着肚子的梁牧牧站在招聘信息墙旁，她从上往下一一看了一遍。

　　却发现，充满了bug。

　　——招聘，男女不限，年龄不限，会上蹿下跳者优先考虑，负责管理5-6只蜘蛛侠？

　　——招聘，性别女，年龄20-30岁，有尾巴会飞，负责天塌了马上拿块石头补上？！

　　——招聘，性别男，年龄不限，会吐蜘蛛丝，能爬墙，会徒手抓电鳗者优先考虑？！！

　　“第一个和第三个确定不是同一家？还有，这些都是什么妖魔鬼怪！我要是会这些，还用得着打工！！”

　　梁牧牧撕下一张拿在手里，再三确定后，还是觉得荒唐怪诞，举起在阳光下看。

　　“你在找工作？”

　　梁牧牧放下招聘信息，就见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冲她不要钱地笑着。

　　她问：“有事吗？”

　　青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招聘信息，声音同春风般和煦，重复道：“你要找工作？”

　　梁牧牧点头以做回答。

　　青年指着他身后，示意梁牧牧看过去：“我老板那边刚好缺人，这几天忙得很，我帮你介绍一下？”

　　青年所指的方向，是一家挤在巷子旁的杂志社。

　　此时飘来饭香，她捂着肚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绞痛。

　　她已经一上午没吃东西了，昨天江知做的晚餐，她挑挑拣拣没吃多少，早就消化完了。

　　青年还在等她回话，正要再问一句，就听她冷不丁道：“包午餐吗？”

　　青年一愣，随即忙道：“包啊！你饿啦？现在都能带你去吃！”

　　他们在就近的一家面馆坐下，青年点了两大碗馄饨面。

　　“他们都叫我阿井，吃完这顿饭，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阿井笑眯眯地将馄饨面推到梁牧牧桌前。

　　白白胖胖的馄饨和细长的面条用青菜点缀，香气扑鼻。

　　梁牧牧险些泪流满面，不过是勉强维持平静，她朝阿井腼腆地笑了一下，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起来……不像本地的。”阿井说。

　　梁牧牧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于是扯了一个谎，说自己是来找亲戚的，结果亲戚这几天出远门了，就准备先找份工作等他回来。

　　阿井听完点头，嘴角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来。

　　这家馄饨店离杂志社不远，吃饱的梁牧牧跟在阿井身后，一步一步往杂志社走去。

　　结果走到门口了，阿井非但没进去，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察觉到人没跟着，阿井回头问：“怎么了？”

　　梁牧牧指着身后的杂志社：“咱们……是不是走过头了？”

　　“怎么会呢，”阿井神色如常，抬手看表，忙催促，“快迟到了，抓紧时间吧。”

　　她只好跟上。

　　还没走出巷子，就看见一个巨大的招牌——西街酒吧。

　　酒吧的几扇玻璃门上了锁，里头依稀可见是一个大舞池，只不过里面并没有人。

　　等彻底出了巷子就是另一条街，而这条街与其它街道大有不同。

　　到处都是繁杂绚丽的霓虹灯招牌，红的绿的彩灯不断交汇成几个大字。

　　——沐足推拿，盲人按摩。

　　还有几家冷冷清清的发廊，发廊门口的旋转灯不知道是没插上电，还是坏了，没动。

　　里面三三两两坐着穿着清凉的女孩。

　　——阿井从来没告诉她，他们的工作内容究竟是什么。

　　等停在一家叫做“六万丽莎”的发廊门口，梁牧牧才后知后觉。

　　“做得多，钱就多。”阿井回头盯着她，一脸纯良和熟稔，“不过你的样子干净，会很轻松的。”

　　梁牧牧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的阿井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他黑色的眼珠缓缓移动，如同会吃人的怪物：“怎么？害怕了？这可不行啊，我们刚才都吃过饭了。吃过饭了，就是同事了。”

　　梁牧牧说：“你没告诉我是做这个！”

　　“做这个？做哪个？”阿井疑惑道，“这很正常，赚钱嘛，这是最快的方式，你不是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