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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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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凛予从未提及过的。
有关唐闵斐和徐信之,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故事。
唐闵斐和徐信之,曾经圈内公认的金童玉女。
与她和顾柏青豪门强强联姻的发展不同。
唐家多年从商,徐家却是正宗的书香门第世家,徐信之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学术圈很有身份地位的存在。
所以徐信之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儒雅、温和、待人和善有礼为本。
与唐闵斐接受的利益至上、弱肉强食,她不强就会被淘汰的观念截然不同。
可以说,两人做初中同学的第一天开始,就互看不惯。
徐信之不喜唐闵斐的冷漠疏离,唐闵斐不喜徐信之的想当然自以为是。
偏偏等上了高中,又是同班,班级出了条新规,要安排成绩最差的要和成绩最好的一起坐。
美名其曰互帮互助,共同向前。
那时的唐闵斐也不被唐家重视,老头子早定下继承人,她撑死是个边缘大小姐。
所以她贪玩、放肆、随心所欲,考试考个吊车尾的都是习以为常。反正考试题目完全看不懂,填什么答案都没太大差别。
唐家又是澜川名门。
唐家虽没叮嘱什么,老师却自发地过分关注唐闵斐,还安排了徐信之当她同桌,给她补课。
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吧。
唐闵斐臭名远扬,全校都知道,看不惯她的比比皆是,都骂她眼睛长头顶没礼貌成绩差脾气还臭,不尊重人,每天除了翘课就是躺在桌上睡觉。
就有一点好,不谈恋爱给老师添堵。
顶多算是有点儿皮囊的草包大小姐。
而徐信之尤其是三好学生,成绩名列前茅,奖状拿到手软,人又知书达理的温柔,全校暗恋他的女生不知多少。每天课桌里塞的表白小卡片、巧克力、各色零食都能堆积成小山漫出来。
唐闵斐从当徐信之同桌开始,每天眼睛一睁桌边就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女生,涨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拿着可爱包装的东西要悄悄塞进徐信之课桌。
关键要是不凑巧徐信之回来了,还要人模狗样地用最温柔的态度拒绝那些人,顺便鼓励他们要好好学习。
真是发神经,装模作样。
所以第一个学期,别说辅导成绩了,唐闵斐连话都懒得和他多说一句。
徐信之也不喜欢干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也没怎么搭理她,只顾埋头学习。
第二个学期,这种情况被班主任发现了。
班主任把他俩喊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和他们聊了很久。
最后“痛定思痛”,徐信之主动和唐闵斐说:“明天开始,我先教你基础,我的笔记都会同步复印给你一份。”
唐闵斐没太大情绪,只觉拿人手软,心烦:“哦。”
第二天,辅导正式开始。
没教唐闵斐之前,徐信之觉得学习挺有意思的。教了唐闵斐之后,徐信之觉得有些人可能就是不适合学习,只适合混吃等死。
一学期下来,唐闵斐成绩没抬高多少,徐信之教她教的自己成绩退步了。
从年级第一变成了年级第二。
简直活生生的耻辱。
关键唐闵斐还表现的对此很乐在其中,还挑衅地朝他笑:“看来,年级第一的学霸也不怎么样嘛。”
徐信之被她这态度搞得窝火,但碍在任务是老师给的,他不想也得好好完成。
徐信之就是这样一个人,端正、认真、不搞歪心思、循规蹈矩的好性格。
他拿唐闵斐没办法,干脆换了种教学方式,刚要实施,放学直接撞上唐闵斐和高一年级学长偷谈恋爱的亲昵样儿。
光天化日,她居然在学校摸对方的脑袋!还笑眯眯地凑近和他耳语!
那学长他还见过,听说不是什么好人,混子还打架。之前对唐闵斐穷追不舍她连连拒绝的,今天这人是吃错什么药了?
让徐信之发现谈恋爱。
简直比炸了地球还可怕。
眼见学长要对唐闵斐做过分的逾矩事情,徐信之冲上去一把就把唐闵斐扯走了。
他是真生气了,扯唐闵斐扯得很用力,把她都弄疼了。
唐闵斐发脾气甩开他,两人才停下。
唐闵斐莫名其妙:“徐信之,你有病吧!你弄疼我了不知道?你犯什么毛病突然搞这出?”
徐信之呼吸剧烈起伏:“倒是你,唐闵斐,你在干什么?不知道高考前不能谈恋爱?你未来不要了?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
话说得头头是道。
唐闵斐也是第一次被吼得这么发愣。
长这么大,就算她再怎么顽劣,唐家人也不敢这么教训她的。
唐闵斐错愣好久,突然发问:“所以,我的未来,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字字清晰,没温度的淡漠。
徐信之怔住。
是啊,她的未来,又不是他的,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徐信之不说话。
唐闵斐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倏地笑了。
她长得艳丽,往日轻佻的眉眼今天第一次笑得这么有孩子气,语气也是毫无预兆的柔软:“徐信之,你心里有鬼。”
徐信之:“什么?”
唐闵斐满脸的娇气:“你暗恋我,是不是?”
“我没有!”徐信之想都没想就反驳。
“哦?是么?”唐闵斐摇头表示不信,“不暗恋我,那你这么紧张我和别的男生接触?不喜欢我,这么关心我每天的状态,一天三餐准时地问候我学习情况?”
“......”徐信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是最讨厌她这种毫无长远考虑的人吗?
他讨厌她的简单粗暴、肆无忌惮以自己为中心,他明明该讨厌她胡乱找不靠谱的人谈恋爱的行为啊?
可被她这么质问,他怎么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
徐信之最后,只从唇齿间挤出了一句毫无可信度的:“我没有。”
唐闵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一天开始,徐信之还是照常给唐闵斐辅导,但有意无意地,他在疏离她。
唐闵斐感觉到了,起先她无所谓,反正对他没什么意思,他想怎么表现都随他。
但时间久了,唐闵斐发现自己也不对劲了。
她开始在意徐信之对自己的态度,开始在意每天到底有多少个女生来给他送礼物,来让她帮忙转告他,那些女生对他的暗恋。
唐闵斐烦了,某天开始,无论来的是谁,她都一律是徐信之讨厌给他桌肚里塞东西的人,恶语相向,很不客气地逼退了那些主动讨好的女生。
这事儿终究传到了徐信之耳朵里。
意外,他居然没生气。
高三百日誓师大会,她坐在他身边。
黑暗中,激昂的背景音乐播放着,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边那个,让她再也无法忽略的存在,以及他一举一动都让她悸动无比的事实。
却未料。
徐信之早她一步地,在这个嘈杂暗淡,本该收敛克己的环境下,紧紧地在座位间牵住了她的手。
唐闵斐惊讶,没躲。
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
他侧头,与她咬耳:“好好考,毕业了,我们在一起。”
这一刻,心跳快到领略天地,无处遁形的狂热爱意,肆意裹挟住他们彼此。
年少的誓言,无与伦比的惊艳。
唐闵斐那天怎么回的,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握紧了那只手。
心如擂鼓奏响,他们爱意响彻命运。
毕业后,他们如愿到了一所大学,本该履行在一起的誓言。
唐闵斐却被唐家找回,知道了自己早有联姻对象的现实。
起先,她不接受,甚至不想了解那个联姻对象到底是谁,唐家也没逼她,只让她自己选。
她说不要,唐家起先也回绝了顾家。
但很快,晴天霹雳的消息席卷而来——
徐父出事了,突发脑溢血,人被发现后抢救来不及,走了。
徐信之赶回去处理丧事,学校那边又同时传来给到他交换留学的机会。
命运好像给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都快要在一起了,人命加前途,还有她被捆绑的联姻,好像一下子有很大的束缚笼罩住他们。
徐信之起先想留在国内的。
因为他想和唐闵斐在一起,他只在意她。
但唐闵斐故意和他发了很大一通脾气,逼他走,说不走他们再没有可能。
再加上徐信之是徐家的期待,现在徐母只剩下他了,他成了徐家的靠山。
几厢联合,徐信之再不情愿,还是无奈离开。
离开没多久,顾柏青就像命中注定会出现一样,走到了唐闵斐面前。
他告诉她旧爱已有新欢,甚至千里迢迢带她去亲眼看了。
唐闵斐亲眼看到的并不是徐信之和其他异性有多亲密,而是他在异国他乡的厉害,他变得比以前更强大了,他该有更好的未来,也该有更好的伴侣。
而不是她一个不被唐家重视,未来也模糊不清的人。
感情上,唐闵斐放弃了。
她给了顾柏青趁虚而入的机会,她好像又变回了从前冷漠无情的模样,利益为先,不讲任何人情。
一场联姻,外加集团的创业,她成功跻身进女富豪前列。
顾柏青也因她,站上了顾家更高的竞争擂台。
偏偏种下的恶果,迟早会迎来报应。
唐闵斐怀孕期间,发现了顾柏青的婚外情,这不是什么会刺激到她的事。
真正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几年后,唐闵斐发现了他伪造当年徐信之在国外和异性亲密的事实。而当年她看到的那个女的是他刻意安排,十万美金的报酬,只为了离间她和徐信之的关系。
唐闵斐天崩地裂,难以接受。
和顾柏青的婚姻,好似一场精心设计下,毫无差池的,只对于她的陷阱。
而她也天真地相信,温和地走入了那个有顾柏青的良夜。
唐闵斐悔不当初。
顾柏青曾经对她“Silas X.”的侮辱,也成了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闵斐决意出国,和顾柏青分居两国。
出国后,公司各项事宜,很多得力干将都没法一起带出国。
唐闵斐最紧要的,是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另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私人秘书。
面试了很多人,都不满意。
就在唐闵斐痛苦得快放弃时,她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熟练请进的英文。
门被推开。
唐闵斐也在这时抬眼,西装革履,精英风范的徐信之出现了她面前。
他还是从前那般长身鹤立,温柔儒雅。
只是岁月的枷锁,让他早就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与稚嫩,变得成熟性感,很有男人味道的踏实斯文。
唐闵斐没料到,愣在原地许久。
徐信之却笑着靠近,还是那般逗她的样子:“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唐闵斐心跳剧烈加速。
徐信之开门见山:“不是在招私人秘书,你看我合适吗?我想我的简历足够优秀,你不会拒绝。”
说罢,他递上了自己条条出色,细节毫无挑剔可言的完美简历。
而简历最近的一条。
他的任职,企业CEO,而那家企业,是他一手创办的,她知道。
“委身做我秘书,不觉得很亏么?”
女人抬头,是柔情似水的沉淀,她眼眸一如从前的清澈、明媚。
徐信之笑了,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可以说,唐闵斐生命的最后五年,身边人都是徐信之。
他们也终于兑现了十八岁那年的承诺。
在一起。
直到她命运终结。
......
故事惊心动魄。
顾凛予说完,姜影久久没能缓过神来,血液变烫,脉搏变烈,她的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地捏攥、挤压,到彻底窒息的变形。
姜影甚至不敢问顾凛予一声,你还好吗?
窗外的雪越下越烈了。
像对不公命运的最大控诉。
屋内的暖风热烈,顾凛予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姜影,片刻,很苦涩地笑了下:“所以,即便是我妈走了,一切都被顾家尘埃落定后,这三年,徐信之也没放弃去查当年事故的真相。因为他和我一样,都不相信,事故原因会是我妈的操作不当。婚姻破裂后,她是最谨慎小心的人。”
“而且,那晚之后,她即将完成项目重组,有让顾柏青彻底净身出户的资本,回国和他离婚。你说,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会不小心到操作失误。”
姜影今晚听到的,已经足够震惊。
顾凛予几年前遭遇的远比她残酷太多,命运像一条纽带,将他们紧紧地系在一起。
姜影鼻尖发涩,走近他,静看着他,抬手,很轻地抚摸了下他的脑袋。
似尽力的安慰。
顾凛予微弯身体。
姜影抬眼靠近他,用她自己都觉得酸涩的低声道:“顾凛予,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
像不灭的誓言。
顾凛予盯着她的眼睛,笑了。
他轻点头,像个孩子,“谢谢。”
也许她从一开始对他顽戾放肆的认识就是错的。
也许他是不得已,将自己伪装,只能用这种笨拙,也近乎于自毁的方式去对抗命运,去找寻但凡一点他希望能挽回过去,为唐闵斐,他爱的母亲去发声的证据。
去抢回那些本就该唐闵斐,属于他爱的人的财产。
而不是任由那个称呼自己是他父亲的男人,肆无忌惮霸占、豪夺、侵吞。
他们都不配。
姜影轻轻地呼吸了下,想起今晚顾凛予吃饭时和她说的一切。
原来他是那么真心赤诚的人。
姜影笑了。
顾凛予先是愣了下,随后也跟着她笑了,反手轻抚她眼角的氤氲,哑然:“笑什么?”
姜影认真地看着他,半分幽怨半分引导道:“顾凛予,你明明很好,干嘛老是把自己塑造成坏人,还和我说什么喜欢都是装的,男人是最不能相信的,包括你。”
后知后觉的情愫早在漫天热意下发酵。
姜影常想,她明明是对什么都警惕的性格,为什么偏偏到了顾凛予这边,她会无止尽地想去靠近他,想去了解他,又更想去陪伴他呢。
她不能否认,他经常开她玩笑,逗她说的话,的确很坏,很讨厌,总是让她克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可如果她真的对他没一点儿喜欢。
她又怎么会脸红心跳呢。
不过是一直在克制,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能不能、又可不可以对他说出自己的喜欢。
她其实也就是张白纸,她很珍惜自己,所以更怕胡乱在上面涂画会乱了分寸。
更怕自己在不适合的时候,说了喜欢他,又会被无情拒绝。
说实话,她还是对自己没那样的自信。
她不觉得顾凛予会答应自己真恋爱的想法。
可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想他一个人再这么孤独无依地顽强向前走。
她想站在他身边,牵起他的手一起向前。
即便这可能会是她的一厢情愿。
却未想,自己还没开口,所有的局促、不安、悸动、心乱都被顾凛予尽收眼底。
两颗同样躁动、凌乱的心,终于还是无形之间,被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顾凛予眸色深黯,里头像看不见底的漩涡,强大的吸力像要将她吸进。
他沉哑的嗓音,低缓喊她:“姜影。”
“嗯?”
姜影心思被打乱,组织好的话也乱成散沙。
她迷茫抬头。
顾凛予抬手,温柔抚上她眉眼,薄薄的呼吸笼罩着她。
“你抗拒我这样的接触么?”
他试探问。
姜影摇头,“不抗拒。”
“那如果我想一直把你留在这里,你会拒绝我么?”
顾凛予看似波平无澜的话语,姜影听得早已心浪涌动。
她同样摇头,笃定道:“顾凛予,我不会的。”
顾凛予释怀笑了。
他眸底含笑,漆黑浓墨涟漪荡漾,温柔地微弯下身体,与她平视的高度,逼近她,缱绻哑声,低低问:“那如果,我想现在吻你,你也不会拒绝我么?”
“......”
姜影呼吸凝滞,下意识惊得想后退一步,腰肢却被顾凛予一把搂住。
就保持这么亲昵的距离。
他勾唇含笑地看着她。
姜影心乱得眼神飘忽不定,“顾凛予,我......”
“回来之前不还喊我凛予么?”
顾凛予玩味地与她鼻息交融,过分暧昧地和她蹭了蹭鼻尖,“现在还没惹你,就连名带姓了?”
他笑得放荡又不羁。
姜影紧张地张唇,嫣红的唇瓣如水般勾人。
顾凛予看得呼吸燥热,滚烫的血液像往大脑冲去,紊乱他的意志,对她的渴望逼他失控。
姜影低柔道:“我没有......”
短短的三个字,也像羽毛在他心上疯狂拂动。
顾凛予掌心抚着她脖颈,低头,深呼吸,隐忍地牙根咬紧。
一秒、两秒......
再睁眼,他墨色的眸没了笑意,只剩下对她的眷恋,低哑问:“喜欢我么?影影。”
影影。
姜影呼吸急促,眼眶湿热。
他知道她的答案。
他们本不该相遇的两个人。
如今命运交织。
这些年,他都孤身站在荒芜野岭上,面对着恶劣的荆棘。
他也想过一了百了,也想过太多次放弃,但梦境中总有那束盛放的鲜花,要他前进。
他从不觉得他的存在,或是生命有意义。
但今晚,有了她,仿佛他的命运再次染上了光芒。
就算未来是万劫不复的地狱,他也心甘情愿地下了。
顾凛予笑了,温热的唇瓣轻吻上她额头,缠绵道:“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