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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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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予足够敏感。
他从小就是这样,和唐闵斐如出一辙的锐利,什么讨厌、什么偏爱,一目了然。
姜影也仅仅站在他们几步开外。
目睹着江荔被甩开,她没迟疑,加快脚步上前,刚好走到顾凛予身体的另一侧,熟稔亲昵地虚挽上他手臂,面对江荔,皮笑肉不笑的温和:“你好。”
她并没打算介绍自己,而是冷冷地觑向江荔,拿捏正好足够让她不适的审视,“还有事吗?凛予喝多了。”
姜影是不擅长做这种对峙的。
但疏冷气质这种与生俱来的优势,她的冷漠平静让江荔无端心生畏惧。
明明是柔和明媚的长相。
可江荔在姜影身上看到了顾凛予才有的决绝无情。
好像茫茫人海里,又出现的另一个毫无差别的他。
江荔目光看向姜影挽着的顾凛予,锋利冷锐的五官虚隐在光下,少年微低着头,瘦削的棱角都模糊不清。
但他凛冽清傲的感觉伴随着酒意,愈发强烈。
江荔不理解,顾凛予和姜影两个性格、处事属性都过分相像的两个人,之间真的会有爱情吗?
见到姜影的第一眼,她直觉他们之间不可能到现在这一步。
江荔微笑,同样白色卫衣和丸子头的打扮,她却比姜影潋滟风情太多。
“你好。”像是今晚的正式介绍,“我是顾凛予的发小,大家都说我是他小青梅,江荔。”
江荔伸手,姜影并没回握,“我认识你。”
江荔挑眉。
姜影直截了当:“你对我敌意很重,虽然不清楚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情感,但我没兴趣在三个人的关系里浪费时间。我们之后如无必要,应该也不会见面,那就这样。”
说完,她带着顾凛予径直往外走。
全程,顾凛予没说话,并不是他醉糊涂没了意识,而是已经没必要说了。
他了解姜影,女性所谓的争斗太幼稚,她没兴趣。
他也不会纵容其他人对她产生但凡一点的威胁。
可以说,从开始,江荔就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对手。
因为从未被正眼瞧过。
他们的对手只有坏事儿做尽的那两个人。
顾柏青和白岑虞。
江荔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很奇怪,姜影并没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却已经让她心里窝火不适到了极点。
是她那该死的冷漠平静吗?
过于冷静的淡漠,就是不屑和轻蔑。
姜影和顾凛予骨子里一样的傲慢,就没看得上她。
那她刚刚的举动,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彻头彻尾小丑闹的一处笑话罢了。
也许是料到自己今晚会喝酒,顾凛予提前联系了司机。
但来的人不是司机,而是顾凛予许久没见的,刚回国的徐信之。
不止顾凛予意外,姜影也诧异。
因为姜铭河出事后,顾氏先后派来了好几波人安抚她、封她嘴、和她谈各种压制舆论的筹码。
唯独徐信之,以唐家的名义,给她带来了慰问。
即便那时候的她,都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叫徐信之;也不知道他嘴里喊着的小唐总、大小姐就是唐闵斐。
从头到尾,徐信之只介绍自己是唐氏的秘书,而唐氏是顾氏的联姻方,这次事故并非他们希望看到的,所以作为精神慰问,请姜小姐务必收下这笔两百万的精神慰问费用。
唐氏一出手就是两百万。
可那时的顾氏连付个二十万赔偿都要姜影各种追讨。
人心可见。
甚至,姜影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给出这笔两百万的唐闵斐,已经在国外出事,而她手里的生意,自离世后一直由唐家人代为接管负责着。
那笔两百万,无论如何,姜影都没有收下。
顾柏青和白岑虞造的孽,既然都还活着,就轮不到其他人来还。
这一刻,再次见到西装革履,成熟职业风范的徐信之,姜影怔松。
徐信之并不意外,走上前,看着眼前的姜影和被扶着的顾凛予,笑道:“姜小姐,好久不见了。”
姜影回神,“好久不见。”
顾凛予也是最近查清楚了之前姜影家发生的许多,才知道徐信之见过姜影。
冷风清走他醉意。
他勉强站直身子,给姜影介绍:“这就是我提到过的,我妈之前的左膀右臂,徐特助,徐信之。他今天回国,我正好喊他过来聊聊,也拜托他送我们回去。”
徐信之看着顾凛予笑:“行了,现在也是你的左膀右臂。快上车吧,正好有东西给你们看。”
顾凛予和姜影一起坐上车。
徐信之从副驾递给他们一个文件袋,道:“你们之间应该信息都是通的了,那我简单给你们理下新的时间线。你们先看下这里面的内容。”
顾凛予喝水间隙,姜影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所有照片、文件、甚至还有一个U盘拿出来。
照片都是所有围绕顾柏青、白岑虞、还有一个男人三年前接触的画面。
还有白岑虞和陆衍青非常私密的照片。
至于时间,徐信之都提前标注了。
照片上的男人,带着口罩,不知怎的,姜影看一眼就觉得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的。
而文件则是两台车事故的问题点,其中一台,就是姜铭河当初出事的那台。
另一台,车牌是海外的,姜影不认识。
但照片里的两台车就是一个型号。
徐信之:“虽然是两条时间线,但姜先生出事的时间只比小唐总晚了一个半月。另外,我还查到,两位出事当天开的车都是顾氏当初准备推出的最新款,由姜先生亲手设计上市的。只是在彻底出售之前,最先用于驾驶的就是小唐总和姜先生二位。”
“小唐总是因为顾总送她的周年礼物,而姜先生是参加赛车联赛所用。”
顾凛予翻阅着之前怎么都查不到的唐闵斐车事故报告,惊喜,“这是你哪里查来的?不是说都被销毁了么?”
徐信之驾驶着车,笑:“对外的确是被销毁了,包括姜小姐父亲那台事故车的报告也是,但我动用了点儿手段,是白岑虞没法结识到的,小唐总的故交,协助挖出来的。”
徐信之没说,自己求人求了三年,打通了海外所有渠道,才找到人找到办法,复原当初唐闵斐事故车的报告的。
连带着,意外还找到了姜铭河车事故的问题。
原来都被顾柏青和白岑虞动了手脚,封锁了消息,他们才这么久都毫无线索。
徐信之道:“我找到了当初这款车设计推出时的所有检测报告,出事时的指标都没任何问题。但二位自己驾驶时,车却凭空失控出了问题,只有一个原因。你们往后看。”
徐信之引导着顾凛予和姜影看到最后,“两辆车都被人提前动了手脚。”
姜影难以置信地盯着上面的检测数据,她记得很清楚,和顾氏当时紧急召开的舆情控制记者会上,曝光的姜铭河车事故的检测数据根本不一样。
记者会主打的就是姜铭河车没问题,数据都是好的,咬死是姜铭河自己的操作失误。
姜影赶紧翻找着手机,着急忙慌地让顾凛予都担心她,“怎么了?”
姜影从私密相册里翻出当年她亲手录下的记者会上公布的数据,给他们看,“不对,如果今天这份检测报告数据没问题的话,那当初白岑虞公布的那版数据就有问题!她说是我爸的操作失误!当时赛车所有的车载记录,她说都被火烧了。才死无对证操作失误的点。那这么说——”
姜影越说语速越快,情绪激动得都有些呼吸急促,再次脸色涨红。
顾凛予一下想到那次她呼吸碱中毒的状况,赶紧抬手,轻抚她后背,安慰道:“别着急,慢慢说,深呼吸。”
姜影听话深呼吸,压缓语速,但还是音色颤抖,有了些微哭腔道:“她骗人......顾凛予,她肯定在骗人......”
姜影终究是没有顾凛予那样的定力。
也不敢正面去应对可能会过于残忍的事实。
顾凛予其实看一遍资料已经理清了逻辑。
他把她轻轻地搂在自己怀里,安抚地轻拍她道:“我知道。”
三个字,他的冷静给了她情绪足够的支撑。
徐信之闭了闭眼,喉咙也酸涩道:“要是真到开诚布公的那天,他们肯定还会撒谎,但我们的数据这次不会有错了。”
顾凛予眸色深黯,看着车事故的数据,再翻着那些标注时间到分秒的照片,不敢置信道:“所以原定顾氏的联赛要早于我妈出事的时间,但就因为顾柏青的延迟联赛决定,先把车送给了我妈,让她开出问题,解决掉她之后,再举办联赛,也让姜叔预期下出了事,然后把所有的问题都让姜叔一个人承担了?”
姜影瞳孔放大,肩膀都在颤抖。
徐信之握着方向盘的力道加重:“是,小唐总出事前谈的那个项目就是顾柏青争了两年的项目,他们感情不合,小唐总又比他更有商业头脑和能力。关系破裂后,顾柏青已经丢了很多项目,也被顾氏踢出了核心项目负责位,再加上白岑虞的野心不小。她想进顾家很久了,但一直没机会,只要小唐总不和顾柏青离婚,她不仅没资格进顾家,更拿不到顾柏青之前承诺她的所有资产。”
“U盘据说是霄旭找韩家拿到的。”
徐信之明知韩家是白岑虞那边的,也不解,“霄旭不肯和我透露他是怎么从韩亦邦那个老狐狸手里拿到的证据,这是白岑虞透露的要除掉小唐总的录音,霄旭说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拿出这份录音。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他现在算半个韩家人,不方便露面。”
半个韩家人,什么意思?
“唐霄旭和韩亦邦关系很好?”顾凛予皱眉问。
徐信之摇头,“因为韩亦邦那个独生女的关系,韩亦邦一直很不喜欢霄旭,觉得他配不上自己女儿。韩亦邦不是一直在撮合你和韩舒然吗?但你一直不同意。”
“所以按我对他的了解,这段录音绝不可能是霄旭在场的时候录的。”
顾凛予和姜影对视了一眼,打开录音。
开始就是韩亦邦的笑声:“哈哈,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准备什么时候实施这个计划,需要的资源我都可以调动给你。”
随后就是白岑虞的陪笑:“韩总既然这么看好我,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唐闵斐现在在国外,只要顾凛予那小子干出点儿出格的事情,就能随时牵制住她。到时我安排一出戏,让她再也回不来,再在国内随便找个她信任的替罪羊,这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碰酒杯的声音下,白岑虞笑道:“韩总,当初你愿意提携我,我如今能和柏青一起站稳脚跟,我就不会忘了你的恩情。一切按计划发展,只要顾凛予没了靠山,舒然又成功和他结上那层关系,到时顾家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
“韩总,你想要多少产业有多少。”
大肆欢笑。
末尾还出现了韩舒然的笑声:“爸,白姨,敬你们。”
......
录音戛然而止。
很鲜明,这绝不可能是唐霄旭录的。
那就是韩舒然。
姜影意外,“她是你这边的吗?”
顾凛予眉头皱得更深,没说话。
他和韩舒然的关系恶劣多年,她嘴上说喜欢,要和他在一起,但眼睛里空洞冷漠的没一点儿喜欢。
倒是唐霄旭,她真真实实地有过喜欢。
但也因唐家的落寞,不欢而散。
她是真实在唐霄旭低谷时抛弃了他的。
这点儿,她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现在,韩舒然待什么都虚情假意,一个个男友甩得比他速度还快。
要说她在帮他,意图是什么呢?
见顾凛予沉默,徐信之道:“我起先也不相信,还问了霄旭,韩舒然那边真不怕这段录音暴露吗?他只说了她随便三个字。”
好似韩家倒了,都对她没影响一般。
都有些看不懂韩舒然了。
徐信之继续道:“另外,照片上还有一个男人,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替白岑虞动手脚的那个男人。但有关他的信息好像被抹去了,我暂时还调查不到。”
顾凛予:“我知道了。”
很快,车也开到了顾凛予的别墅门口。
徐信之没再下去,只是在车上目送他们,和顾凛予道:“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有什么最新消息我再发给你。”
顾凛予还想挽留他两句,因为徐信之刚说他在国内只待两天就会再离开。
但垂眸,顾凛予看到了徐信之手腕上那抹刺青的血色雪花。
顾凛予蹙眉,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驾驶位上西装矜贵,能力强到本可以有更好未来的徐信之,呼吸发涩,淡淡的嗓音,哑道:
“值得么?”
徐信之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拉了下手腕上的衬衫袖子,似有若无地遮住那抹雪花,淡笑了下:“为了她,都值得。”
顾凛予也不多说了,“谢谢。”
徐信之:“好了,进去吧。”
顾凛予的车,徐信之早安排人开了回来。
接他们回来开的车,是徐信之自己的。
他很快离开。
姜影呆呆地听着两人刚才的对话,什么叫“值得么”,“为了她,都值得”。
她侧头,生生撞上顾凛予淡然的目光。
顾凛予看懂了她眸底的迷茫,笑了下:“想听故事么?我说给你听。”
今夜雪花不断,漫天的暗色,弥漫旋转的雪色,都飘落树梢、街头。
茫茫的白雪掩盖了人匆匆的行迹,可经寒风一吹,又似吹出了白絮般,过去的情仇。
进门后,温暖的室内。
顾凛予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户外纷飞的雪意,平静至极的口吻,淡道:
“徐信之比我妈大两岁,他从小陪着她长大,大家都说他们是最好的青梅竹马。”
“但可惜,我妈最后被唐家嫁给了顾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