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筑路

8、关于钱和物质

　　经过一天的辗转，带着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回到了小院。序言推开房门，放开手中的行李箱，倒在床上，柔软的被子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的这一刻，心中莫名涌起了一点归属感。
　　窗没关，所以今天的傍晚不再是一片寂静，知了声喋喋不休地从山上传来，也不觉得吵闹。
　　蝉鸣蛙叫，偶尔夹杂着几声鸟叫，还有远处邻居家跑来的狗叫。大人在树下乘凉，此起彼伏的谈天声，小孩嬉笑玩闹的声。夕阳西斜，天边还有橙红的火烧云。
　　每时每刻的天不一样，风不一样，云更不一样，每一个瞬间的景都是仅此一次的限定。
　　两个人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乘凉、喝茶，吃着刚刚去万景家吃晚饭顺来的西瓜。
　　序言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上去，西瓜汁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淌了下来。序言连忙把上半身往前倾，甩了甩手，让西瓜汁落在地上。
　　西瓜已经在水井里冰镇了一天。所以入口的西瓜，没有常温放置后的热气，也没有放在冰箱里的生冷，格外清凉爽口。
　　序言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脑海里不断想起刚刚万景问他在哪见到了了的，完了说的那句“那还好，我毕业那天她非要带我去会所，结果两个人在那问遍所有小哥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
　　夏余了这个人，很奇怪。奢简自如。美而自知，却不打理。看似洒脱至极，又背负着很重的责任。
　　于是问起夏余了去S市的目的。
　　“这次去是佳染娱乐的企业管理咨询，易学方面。”佳染，国内知名大型娱乐公司，涉及音乐、经纪、影视和综艺四大板块。
　　听到佳染，序言从西瓜里震惊地抬起了头，猛地看向了夏余了：“了了，所以其实你是一个隐藏的有钱人吧？”
　　“不是有钱人。”夏余了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道，“但是可以算财务自由。”
　　“这有什么区别？”序言不解，“有钱不就是财务自由吗？”
　　“有几钱才能算有钱呢？一般来说，有钱就是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财务自由是，我有一些钱足够我往后的所有生活开支，不用为了生计而到处奔劳。为此，不是退而求其次，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放弃了一些对我来说没有必要的物欲。所以，我在你的定义里，远远算不上有钱。”夏余了从盘子里拿起了西瓜。
　　“做管理咨询不是能挣很多钱吗？”序言依稀对这个有点印象。有一次给别人录歌的时候，听到徐哥和对方经纪人闲聊一些有的没的。
　　“我一般一年只去一两次佳染，结算的时候对方会帮我捐掉一部分酬劳，所以没挣很多钱。”夏余了回想了一下去佳染的频率，没有那么高。
　　“那你不会觉得很可惜吗，少挣了很多钱。本来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序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居然会有人主动放弃赚更多的钱，但因为是了了，就很正常。
　　“赚很多钱，然后买很多东西。真的开心吗？想买东西的时候开心。下单的时候开心。收到东西的时候开心。然后转眼抛之脑后，心里会空空的。为了弥补内心的空，然后买更多的东西，周而复始。
　　“这里有句古话叫做tong di me jiang jiu，铜钱没讲究，钱是赚不完的。为了去挣更多的钱，就要花更多的时间。我没有要挣更多钱的理由。”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夏余了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了这一句，接着说，“我年轻、貌美、身体健康，还有需要做的事，没有时间浪费在去挣更多的钱上。
　　“当然，和钱并提的，是事业。我没有事业，也志不在此。世俗意义上的功成名就，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居然有人会觉得挣更多的钱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夏余了一次又一次的在刷新序言的认知。
　　“如果有一天生病了，或者是突然需要一大笔钱之类的，到时候怎么办？”序言疑惑。
　　“我有按时交社保。我坚信我们的公共福利会越来越好，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而且我有认真锻炼身体、作息规律，积极预防，每年按时体检，还买了保险。最后，我还有一笔三十万的存款。我存钱也不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是为了抵御风险。”夏余了认真地回答道，“那你呢？挣了那么多钱？”
　　序言对自己的钱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每一次买东西的时候都能付得出钱，从小到大没有饿过一顿。我应该很有钱吧，序言心想。掏出手机想看看自己有多少钱，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飙出一句脏话：“我就这点钱？居然还没你多？”
　　紧接着安慰自己说：“没事，我好歹有车有房。可是我挣了那么多钱去哪了呢？”
　　序言打开了近一年的流水，开始回想自己的钱流向何处。钱呢？房子车子、工作室一屋子的乐器设备应该占了大头，还有在奢侈品店里买买买、在外面大吃大喝的高消费日常也花了不少，结局是所剩无几。
　　人嘛，总要追求点什么吧，更好的车子、更大的房子、更多的票子，不然一辈子这么长也太无聊了。
　　夏余了看着陷入回想的序言，发现天空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中。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余光，照亮了院子，不至于漆黑一片。
　　夏余了开口打断了沉默：“也没必要太过于纠结已经花掉了的钱，它们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在你身边。有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可以啦。
　　“放纵也没关系啊，花了那么多钱。起码为经济做出了贡献。一面想不通的事情总会有另一面，总会有好的一面的。
　　“做人嘛，没必要太苛责自己的。
　　“你知道的、人只活一次。”
　　夏余了宽慰着，但序言仍然沉思。
　　“所以啊，那不得尽兴？应当活的肆意点，不必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不是一定要怎么样，不用惴惴不安、放低姿态。大胆接受，只要结束的时候不贪恋。没钱的时候也不必慌张，尚有退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全世界人类都否认了金银、现有的货币代币，你该怎么办？那时候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所以重要的不是货币，是你。你的学识、你的思维逻辑、你谋生的方法和能力…”
　　“了了你聊天好直给。”序言抬头。
　　“是你先开始这个话题的。其实什么时候后悔也没关系啊。二十好几，人生才刚刚开始呢，完全可以从头开始，按照自己的喜好过好这一生吧。更何况重要的不是理论，而是--”
　　“去干。”昏暗中两个人转过头看向对方，眼神交汇的瞬间看见对方眼中闪过光亮。序言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她的思路。
　　夏余了吃完手中的西瓜，起身打开了院子里的灯，接着说：“人生的意义又不止赚钱一种，能够不被钱财所困已经很幸运了。你的人生，最重要的应该是音乐吧。”
　　序言看着站在光里的女孩，眼前的人不仅有美丽的皮囊，还有奇怪的灵魂。听到她提到音乐，他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大概是太久的沉寂变得不自信吧，略带嘲讽地轻笑道：“是啊，我的人生全部被音乐占据。可我却整整一年都没有写出歌。”
　　“OST不算歌吗？我今年刷的每一部偶像剧都是你的歌啊！”夏余了歪过头，被她遮住的灯光洒向序言，序言的眼前不再是一片阴影，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
　　序言皱起眉头，过去一年确实太忙了：“去年到现在写了太多OST。感觉自己现在对世界的感知力变弱了，思维、视角也很局限，再也没有写出过让自己百分百满意的歌。”
　　夏余了走向序言，缓缓伸起食指，轻触他眉心：“那就好好生活在今天吧。不要为了所谓的明天放弃今天的生活啊。虽然人们常常觉得，美化过的回忆很甜，憧憬里的未来很美好。昨天很好、明天很好，就是今天不好。但是永远都不要放弃今天啊，今天真的、真的、非常重要！”
　　序言没有说话，仰头直视夏余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拉下额前夏余了的手，然后反手握住。妄想从中得到一些勇气吧。
　　夏夜的知了声依旧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