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玉雨君又归》春见羽

3、第 3 章

　　当初兰亭和商珏沿着这些青砖一步步往上爬，山路陡峭，台阶蜿蜒，还要小心台阶边被溪水沾湿的青苔。
　　“这仙山真的有人吗？好安静。”
　　兰亭都不敢大声讲话，这山实在是太过幽静，说一句话声音能在山间回荡好几遍，就连鸟雀扑腾翅膀的声音都让他觉得有穿云裂石之效。
　　商珏显然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就算平日里再怎么淡定，也不免会被忽然的鸟鸣惊到。
　　商珏在前面走，兰亭紧随其后，还好二人日常都是干活做事，不至于爬了几百米就累的不行。
　　兰亭还记得，书塾曾卖过几本不知谁写的《仙山轶闻》，他偷偷翻看过，中间某一页写着：“仙山高万丈，分有三谷。三谷皆有溪水，而仙人遣水怪隐于中。半山云腾雾绕，入目皆茫茫，视之不明，实乃常人不敢攀。”
　　如今亲身置于仙山中，又想起书中语句，兰亭看那溪水的神色都变了，快走两步和商珏并肩，搓了搓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哎，我记得书上说，这水里有怪物…”
　　“假的。”
　　商珏不为所动，却悄悄斜眼瞧着不断往水里打量的兰亭，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还会信这个？”
　　“嗯？你笑我？”
　　“没有。”
　　“我都看见了！”
　　“你信你的眼睛都不信我？”
　　“…你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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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书上的话不可全信，爬了半天，兰亭都没发现水里有什么异常，至于为什么是“不可全信”……
　　“商珏，你有没有发现雾越来越大了？”
　　商珏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兰亭的手腕，想让他慢点走，越往上雾气越浓，遮挡视线，若是不小心摔一跤可不得了。
　　“慢点走，看清路。”
　　兰亭眯着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石块边缘，小心翼翼踩上一块台阶，心道：“不愧是仙山，还没到顶就搞得如此神神秘秘，要不说这仙人出行都是腾云驾雾的？”
　　商珏像是知道兰亭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握着他手腕的五指紧了紧：“别走神，你要是摔了我都来不及捞你。”
　　兰亭试想自己摔一跤然后骨碌碌滚下山的场面，虽疼，但好笑，扑哧笑出来，停了脚步，摸索着挨着商珏脚边坐下来。
　　“你也坐啊，休息一下吧。”
　　商珏一开始没动，见兰亭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也慢慢坐下了。两个人肩靠肩、腿挨腿，隔着如此近的距离都不能看清对方的神情。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上山都这么费劲，那山上的人下来呢？会不会因为雾太大摔了啊？”
　　商珏竟也仔细思考了，后来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仙人下山定有妙法不受雾气干扰，不打算回答，见兰亭一直不吭声，非要等个回答，过了半天才冷不丁来一句：“仙人仙法护体，直接滚下山也无妨。”
　　兰亭嘴唇张合几下，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呵呵”干笑两声，撑着商珏的肩起身。
　　“走，上了仙山找山上人问问不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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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越往上走越艰难，两个人都做好了当盲人摸一块台阶上一阶的打算，哪想到浓雾渐渐消散了，等雾气完全消散，入耳便是流水叮咚声，兰亭终于知道先前哪里奇怪了，山下的溪水在岩石间流淌根本没有声音！而他和商珏谁也没注意到不和谐。
　　“这仙山，也是奇了！”
　　前面是片平地，粗略目测十米远处又是台阶。台阶旁一块两人高巨石，有剑气在其上刻了“仙山”二字。
　　兰亭走到巨石跟前，抬眼却看见石头上斑驳的裂痕，一些裂痕出还长出了米色苔花，他抬手拨弄几下，感叹：“这仙山真叫仙山啊，起名的人可真敷衍。”
　　商珏将包袱从右肩换到左肩，伸手按着兰亭脑袋让他向上看：“花瓣。”
　　兰亭愣愣看着一片白色花瓣从眼前划落，贴着鼻尖又飘远，从这个角度看向更高处，却只能看见数不清的台阶，他来了精神：“咱们继续，看看仙山上种什么花！”
　　等他们又爬了数百米，兰亭出了一脑门汗，这山中气候真是奇怪，温度突然高了起来，商珏拿出手帕替他仔细擦拭：“快了，我看前面有片白。”
　　“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商珏笑而不语，垂眸看他满是戏谑，兰亭霎时反应过来：“你嘲笑我矮？！”
　　“会长高的，不急。”
　　兰亭一巴掌拍上商珏后背，商珏笑笑，拉着他往上走。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不怪人们喜欢把梨花比作雪，兰亭尚在远处的时候也差点看走了眼。
　　他快跑几步，跑到那片梨花下，而商珏不紧不慢看着他的背影淡笑。
　　“商珏，你瞧啊，这梨花真像绸缎。”
　　山间突出一块空地，几百棵梨树连成片，洁白如月光的花朵竞相盛放，不断的山风吹落片片花瓣，兰亭在其间捧着几片落在掌心的花瓣朝商珏笑着。
　　商珏觉得，此刻的兰亭是梨花幻化的精灵，不然为何只一眼，就让他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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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可惜这些树只开花不结果，我还想尝尝仙山的梨甜不甜呢。”
　　祝贺贺三句离不开吃，他刚来到仙山时，日日跑到梨花林里盼着结果，盯了有半年，才知道仙师用灵力维持这片梨树一直盛放不凋谢，祝贺贺可是失落好久。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凌天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是大家族出生，见识比旁人多不少，自觉高人一等：“这都不知道，就说是乡巴佬吧。”
　　兰亭拦着祝贺贺和徐言静不让他们吵，这要吵估计吵到山脚都消停不了。兰亭从前也没觉得自己脾气好过，可能是这几个人都是不能忍受吃亏的吧，反倒衬得自己脾气温和。
　　“打住！咱们先下山，下了山你们再吵。”
　　凌天偏过头，又是下巴朝天的姿态，不情不愿闭了嘴，确实是他无缘无故先嘲讽的，还是等下山安顿好后，在跟祝贺贺一对一斗嘴。
　　大家上山都是徒步，都经历过那阵雾气遮眼，上了仙山后才知道，这雾气也是仙师用灵力变的，为的是阻拦误入的普通人，让他们知难而退；而成功上仙山的人，都是如兰亭一样，被仙师推荐去的。
　　成了仙山弟子后，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腰牌，有了腰牌，那雾便对他们不起作用了。
　　祝贺贺累得吭哧吭哧，每到这时都对自己这身肥肉深恶痛绝，嘟囔着一定要减肥了。
　　兰亭和徐言静对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一个拍拍祝贺贺的肩，一个拍拍祝贺贺的圆滚滚的肚子，最后略显嫌弃地摇头“啧啧”。
　　凌天一个人走在后面，嘴上说着瞧不起兰亭三人，可心里还是羡慕的，一直不看正前方的目光总悄悄移到说笑的三人身上。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金枝玉叶惯了，个个都把他当个宝捧着，也没有能真正打闹的朋友，小时候被比自己小的旁支孩童骂：“你没朋友！没人愿意和你玩！”
　　凌天那是当场就哭了，搞得小孩儿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凌天边哭边叫喊：“我才不要朋友！只要我想，我可以砸十个金元宝让好多人陪我玩！”
　　闹剧最后以旁支小孩被打骂责罚为结束，凌天被娘亲抱在怀里哄了又红，他爹爹看见他的眼泪心疼得不得了，当真花了银子特地买来了几个和凌天年纪相当的孩子，就为了凌天能有个伴。但钱财买来的友情能有几分真？
　　眼见就要走到山下，兰亭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就看见了凌天那一分嘲讽、两分悲伤、三分不屑、四分羡慕的眼神。
　　什么脏东西？兰亭木着张脸盯着凌天看，祝贺贺与徐言静也跟着回头，凌天一下遭到三道目光的攻击，不知所措半天，终于急眼，骂着：“看什么看！兰亭你什么眼神！？”
　　兰亭猛得回头往前走，刚刚一定是他看错了，不然一个人的眼神里蕴含的内容，为什么能像古董羹的食材一样杂乱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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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山不远处就是市集，九洲东南可是富庶之地，这里的市集当然也是热闹非凡，但当务之急还得是先安顿下来。市集东边是居民区，右边则是商业区，兰亭下山多，带着大家向右边走：“我们先找间客栈休息，然后吃顿饭，吃好喝好先。”
　　秘境入口出现还要等半个月，不必那么着急赶路。
　　众人进了一家名叫“福来”的客栈，一人要了一间房，兰亭三人对房间没什么要求，但是凌天住惯了好的，出手也豪，别人给碎银铜钱，他往桌上扔金豆豆，店小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给我一间上好的房，再打两桶水，里面给我撒上牡丹花瓣。”
　　店小二这时犯了难：“客官，这牡丹花瓣…”
　　凌天又往柜台上扔了块金元宝，店小二立即换了副嘴脸，喜笑颜开、点头哈腰：“没问题这位客官，烦您在房间稍等，我给您带路…”
　　凌天双手背后给了兰亭三人一个“小爷有钱”的眼神，神情倨傲地跟在店小二身后上了楼。兰亭深刻体会到了有钱人的幸福，并在内心暴风哭泣自己的穷。
　　祝贺贺倒是很想得开，羡慕过后留下一句“人穷志不穷”去了自己的房间。
　　徐言静在兰亭身边拍拍肩膀以示安慰，正当兰亭感动还有人陪着自己时，徐言静突然很小声嘀咕：“我在来仙山之前也是个大小姐来着。”
　　兰亭瞬间不感动了，没有感情地“哦”一声，同手同脚推门而入，再关门。
　　过分！
　　兰亭脱了鞋坐在床榻上，算算时辰，离用膳还早呢，也不知道秘境难度如何，更不知道那豁口处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自己一定要小心应对才是。
　　兰亭拿出传讯玉简，犹豫再三，又发出一条：我要去东南海的秘境了。
　　发送完毕，兰亭收起玉简，盘腿打坐，闭眼，凝神静气开始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