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玉雨君又归》春见羽

2、第 2 章

　　祝贺贺自诩是鬼灵精，虽然这个称号没得到任何人的认可，但他一向是自己拍自己马屁能把自己哄高兴了的主。尤其是在做坏事方面，一向机灵，好不容易有个能光明正大挑衅人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呵呵，靠你了。”兰亭叮嘱着。
　　“放心，我祝贺贺出马，一个顶俩儿！”
　　徐言静看着祝贺贺跃跃欲试的样子，欲言又止，想着可不能给孩子泼冷水：“你…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嘿嘿，看着吧。”说罢，祝贺贺如英雄入场，双手向上托了托将军肚，随后背手，迈着四方步，昂首挺胸走向讲堂。
　　今日不上课，讲堂里却还是聚着一群人，为首是一双手抱臂坐在桌上的男子，正接受着周围人的称赞，像只开屏的孔雀趾高气昂，下巴都快要抬上了天。
　　祝贺贺见他就不爽，觉得此人不论何时何地都很装，踱步到一旁，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哟，千年老三又拿鼻孔看人啊。”
　　“哎呀，瞧我这记性，商珏不在了，你该是老二了啊。”
　　凌天生平最讨厌被人比下去，可来到仙山后，一直被商珏和兰亭压下一头，万分不爽，此时听见祝贺贺的阴阳，拍案而起：“哼！你说什么？不过是个小跟班，有什么资格在我跟前说话！”
　　祝贺贺也不恼：“那我也是跟对人了，两天后兰亭可要去秘境了。”
　　凌天本就看兰亭不顺眼，这次比试他本信心百倍能夺头筹拿到试炼资格，却不料以一招之差败于兰亭剑下，应证了之前就有的“有兰亭在，凌天不可能第一”的传言。况且，兰亭可是商珏的姘头，商珏那恶人当初害死了众多同门，兰亭还一味地维护他，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输给这样的人，凌天不服。
　　“我可听闻兰亭受伤了，能不能去可说不准。”
　　祝贺贺心思一动：“兰亭受伤？你在说什么？”
　　“兰亭可是正活蹦乱跳地收拾去秘境的东西呢。”
　　“怎么可能？”凌天不疑有他，心中大骇，那么重的伤，他可是亲眼所见啊，“你在撒谎，兰亭的肩都被捅穿了。”
　　“你怎知道？”兰亭和徐言静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兰亭不慌不忙地就近拉过一张矮凳坐下，“我的肩被捅穿…你怎知道的？”
　　“我明明亲眼所见！”
　　兰亭都要忍不住笑了，这凌天的智商也不过如此啊，这么轻易就被套话了。
　　“你笑什么笑！”
　　凌天涨红了脸，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意味着什么，反而恼羞成怒：“你受伤了，等我报告仙师，看他还让不让你去秘境。”
　　徐言静冷笑一声，把手中拿的剑拍在桌上：“若仙师知道你不顾同门情谊，心怀嫉恨，下狠手伤同门，你觉得仙师会让你去吗？”
　　“你胡说！我何时伤人了？”
　　兰亭微不可察地皱眉，又很快舒展开：“不是你？那你怎知我受伤，还知道得那么详细？”
　　凌天这才明白过来，感情兰亭他们是来的兴师问罪的，可欲加之罪何患无穷，他虽然不喜兰亭，可也不会因为去不了秘境就伤人啊。凌天气急败坏，原本就红的脸又红了一个度，像要被气炸了：“你们、你们别胡说！我只不过看到了而已！”
　　原来那日凌天正巧做完任务经过铁索桥，目睹了兰亭被袭，他本犹豫上前，在看见祝贺贺跑来扶起兰亭时转头走了，看样子不会死，那他还多管什么闲事。
　　兰亭听完后有一瞬间的沉默，不是凌天，那会是谁，这里还有谁能悄无声息绕到自己身后，并且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呢？
　　凌天气说完，招呼小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气呼呼等一个道歉，却见兰亭竟然垂眸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气得他呛了口水：“咳…咳咳…”
　　兰亭被咳嗽声拉回到现实中，看着拥了三四个人手忙脚乱帮着顺气的凌天，不免有些尴尬，竟然误会了人家，立马站起身来鞠躬：“那个，对不起啊，误会你了，我们给你道歉。”
　　说着，冲祝贺贺和徐言静使眼色，二人心领神会，立马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
　　祝贺贺道完歉还要再来一句：“主要是，想来想去，你的可能性最大嘛…”
　　刚想勉强原谅三人的凌天一口气上不来，睁圆了眼瞪着祝贺贺，看样子是要提剑砍人了，兰亭和徐言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认识祝贺贺。
　　“祝贺贺！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祝贺贺虽然胖，但身体意外地灵活，从东边躲到西边，讲堂被闹得鸡飞狗跳，凌天可不想因为毁坏财物挨罚，单手拎起二百多斤的祝贺贺像拎小猫一样简单：“走，出去让我揍你！”
　　祝贺贺抱头哀嚎，痛骂兰亭不讲义气，至于为什么不说徐言静，因为他不敢。
　　“这里在做甚？好生热闹啊。”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其中蕴含的威压让大家都不敢放肆，纷纷低头站好。
　　一人身着金丝云纹边的白袍，身形修长，从天而降，自上而下扫视一圈，而后像是才发现似的，收了威压：“瞧我，忘了你们承受不了。”
　　威压一散，兰亭顿感全身轻松，于人群一齐行礼：“拜见玄墨仙师。”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抬头望向来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容貌，岁月在他脸上留不下任何痕迹，这就是仙人啊。
　　玄墨微笑着让大家不要拘谨，一眼便瞧见了兰亭，他待兰亭总是不同的，径自走向兰亭，毫不在意旁人羡艳的目光，俯视着他：“听闻你这次大比又是第一，很不错。”
　　兰亭抿唇笑着，他本就生的好看，第一次见面时还没长开，玄墨就注意到了兰亭的容貌，如今张开了，稚嫩青涩不再，反而更加耀眼。芝兰玉树，龙章凤姿，尤其是脖颈右侧那颗朱砂痣，真想让人…
　　兰亭不知玄墨所想，拱手行礼道：“仙师，弟子有事相告。四日前，弟子在派中遇袭，未看清那人容貌…”兰亭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满脸仰慕看着玄墨的凌天，“凌天，你可有看清那人样貌？”
　　凌天见仙师转身看向自己，下意识抚了抚衣服，清清嗓子站得笔直：“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像蒙了层雾，弟子没有看清。”
　　没人瞧见玄墨眼里转瞬即逝的红光，玄墨侧头对兰亭说：“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
　　兰亭见玄墨如此说，也就放下心来，向偷偷斜眼瞄仙师的凌天投去会心一笑，惹得凌天耳朵泛红，暗戳戳瞪回去。
　　玄墨不走，也没人敢离开，玄墨目光又落到祝贺贺身上：“方才在做甚？听着好生热闹啊。”
　　祝贺贺、凌天皆是心里一紧，还没等凌天出言解释，祝贺贺便腿软地差点儿跪下，好在旁边的人服了一下，凌天暗骂没出息，上前一步给玄墨解释了前因后果。
　　玄墨也没追究，反而笑得温柔，看得凌天红了脸：“小打小闹倒也无妨，既然你也想去秘境，不如跟着兰亭一起，我此次出关，便是为了此事。”
　　玄墨挥退了他人，独留下兰亭跟凌天，合上门，设上一层隔音阵法：“近日，我为苍生求问太平，偶然感知到，东南海秘境中，有一处豁口，可能关系到当年那件事。”
　　玄墨看向一脸愕然地兰亭，抬手阻止他说话，继续道：“我知你放不下那件事，商珏在我心里也是个好孩子，可他堕魔杀人、畏罪潜逃是许多人亲眼目睹的。”
　　兰亭手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不语，反倒是凌天激动开口：“仙师的意思是，商珏在那豁口里？”
　　玄墨微微颔首，吐出两字：“血海。”
　　二人一惊，传说中的血海…出现了？
　　玄墨也不解释，目光落在兰亭那颗朱砂痣上，仿佛透过他在看什么人：“商珏和仙令，都在血海。”
　　“你二人前去秘境探查豁口的具体位置，剩下交给我。”
　　“若觉得两个人不够，那就再带上几人吧。”
　　……
　　兰亭拿了几件衣袍收进纳戒，瞥一眼愁眉苦脸的祝贺贺：“带你去也不好？”
　　“那、那可是血海啊，我可只有一条命……”
　　徐言静才不惯着他，抬脚踹向祝贺贺屁股，收脚时顺带掸掸裤子上的灰：“别废话，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我跟兰亭还有凌天去了。”
　　祝贺贺还想再说些什么，触及徐言静嫌弃的目光登时闭了嘴。兰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木雕花的盒子，轻轻打开，拿出里面的一看成色便是上等的玉佩，大拇指爱惜地摩挲几下，挂在了脖子上。他一边把盒子放回抽屉，一边说着：“呵呵不想去就不去了，再这里等我们回来。”
　　徐言静对着连连点头的祝贺贺翻个白眼：“他哪儿是不想去啊，分明就是胆小怕死。”
　　祝贺贺红着脸，毫无气势却还要反驳：“谁不怕死啊？再说那是血海啊…”
　　徐言静瞪一眼祝贺贺没再多说，也回屋去准备了。
　　兰亭无奈看着，安慰祝贺贺：“你也不是不知道静静的性子，别生气。”
　　“你会怪我吗？”
　　“不会，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兰亭笑了一下，低头去摸胸前的玉佩，“我现在只想找到商珏。”
　　祝贺贺若有所思，然后凑到兰亭身边：“这玉佩，商珏送的？”
　　“对啊，他用第一年做任务赚的银子买来自己刻的。”
　　祝贺贺咂舌，商珏平日里看着话不多，没想到还有这手艺呢，再看看兰亭一提到商珏就满脸笑，摇摇头，唉，兄弟栽了，没救了。
　　……
　　两日已到，兰亭、徐言静、凌天三人在山门拜别朋友老师，却见祝贺贺大包小包跑来：“等…等等！”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和你们一起，你们可得保护我啊。”
　　兰亭见祝贺贺气都喘不过来了，不由好笑地帮他拎几个包裹：“你这带的什么？怎么不用纳戒？”
　　“哎呦，别提了，纳戒不知道给我丢哪儿了，等路上我再买一个，我可带了好多吃的。”
　　徐言静也帮着拎东西，还不忘吐槽：“丢三落四。”
　　仙山不允许御剑，想下山必须要徒步，四人拾级而下，走到半山腰，流水娟娟，云雾缭绕，入目皆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