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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98 我们的冒险 三叶草的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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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好一个约翰·墨菲,他比你之前取假名还要敷衍。”白兰地翻开被子,确认这位来自爱尔兰的朋友没了意识,又把被子盖了回去,随口吐槽道。
话里话外的揶揄琴酒全当做耳旁风,目不斜视:“下手没轻没重,他要是晕到明天中午——”
“那算他觉好。”白兰地接过话头,拧开房间门,转身朝琴酒伸出手,“走吧,虽然夜深了,但是属于我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风穿过衣角发梢,停留在关上门的指尖。
———
黑夜之中,二人迅速穿过无人的走廊,默契避开连廊窗外时不时扫过灯光,在下一轮巡视之前侧身挤上货轮生活区的另一头。有风从狭窄的通道尽头吹来,风中混着浓郁的劣质酒的香味和烘烤土豆的味道。排风扇一圈圈地转着,搅碎了那头鹅黄色的灯光。
白兰地和琴酒肩并着肩侧身在狭窄的通道里前进,被刻意放轻的呼吸声轻而易举地融入宁静的夜晚,却在耳膜处轰鸣。白兰地一鼓作气率先从通道尽头的天窗中探出了脑袋,然后在琴酒的托举下,猛地爬出了通道,紧接着转身去够琴酒的手臂。
“外面的空气可真清新。”他的声音擦着琴酒的耳边钻了进去。
琴酒用肩膀撞开挡着视线的白兰地,附着了酒和土豆味道的头发从白兰地的鼻子下一晃而过。他压低声音:“下次我选路。”显然是对白兰地选的这条道十分之不满。他挨着白兰地坐了下来,他们腿边的窗户中泛出与排风扇缝隙间一模一样的碎金。
白兰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细长条的铁丝,他埋头捣鼓了半天,终于敲开了一条缝。乐器声、歌声、杯盘碗碟的撞击声,以及夹杂在背景音中的谈话声一股脑从这条缝中泄了出来。白兰地直起身子,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琴酒,暗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像是求赏的般用高高扬起的下巴蹭着琴酒的肩膀。
——然后就被琴酒赏了一个脑瓜崩。
“谢利!”一道粗旷的声音像是穿云箭般从各种声音里脱颖而出,“该死的,你舍得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又沉溺在哪个温柔乡了。”
一阵起哄嬉笑过后,属于谢利的声音响起,年轻又矜贵。
“得了吧,老奥布莱恩,你找我总没好事。”
随即口哨声响起,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拿出对大海的耐心吧,老水手,他们这群臭小子没那么好说话。”
他们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嬉笑怒骂,热闹极了。从窗户缝中漏出了不少八卦,谁家新妇有了身孕,谁家女儿满月了,谁家小子考上了技校,谁又有了新欢,谁背着家中妻儿有了情人——信息量爆炸,但是对于隔墙有耳的四只耳来说,有效信息少得可怜。
琴酒面无表情地一拳锤在白兰地的肚子上,白兰地顺势佝偻起身体倒向琴酒,抬起的脚轻轻关上了那条缝。所有喧嚣都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消音键,耳畔只剩下海浪与货轮的声音。
“起来。”
“内伤,起不来。”
“……装疯卖傻也没用,起来,我不想再说——”
白兰地仰头把所有不爱听的话都堵了回去,来势汹汹,绕过琴酒肩膀的手却像是顺毛般轻抚着他的后脖颈。
月色如水,倾洒而下,银色长发铺满白兰地的整个肩头。
“这次的旅程很长,在船靠岸前,总会有消息的。”白兰地碰了碰琴酒的耳尖,声音温柔。
琴酒侧头躲开:“我对侦探游戏没有兴趣。”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吗?先生。”白兰地瘪着嘴,眨了眨眼睛。
“……别撒娇。三天,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没有结果就直接撬开那个墨菲的嘴。”琴酒不为所动,态度坚决。
“为了约翰的嘴,让我们先试着查一查那个谢利和老奥布莱恩吧。”白兰地勾起嘴角,一口咬在琴酒的喉结上,磨了磨牙。
“哼,”琴酒冷哼一声,随即却变了音调,他推了推白兰地的脑袋,咬牙切齿:“松口,混蛋。”
……
他们回房的时候,差点被一位跛脚老头看见,拄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们藏身之处附近停留了好一会儿,这才由近及远离开了。
有惊无险。
白兰地拼命按住了琴酒的左手,把伯/莱/塔按死在他的口袋里。
“看在撒旦的份上……”
———
午餐的配送比想象中还要早。谢默斯刚解决完麦片,敲门声便响起了。三声过后,门外彻底没了动静,他才起身去开门取餐。
令他意外的是,餐盘中出现了一张空白卡片,卡片的右下角被三叶草点缀。他放下餐盘,谨慎地将卡片捂在手心,不一会儿空白卡片的中间出现了一行字。
「小心行事,他们绝非善类。」
谢默斯捏着卡片,后知后觉地用手背蹭掉嘴角留下的食物碎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餐盘上摆放整齐的三人份午餐。他慢慢退回卫生间,将卡片撕碎冲进马桶,而后主动敲了敲里间的门。
“先生们,午餐送过来了,需要再吃点吗?”
门内一阵悉悉索索,而后是基利安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谢谢墨菲先生的好意,不必了。”
“好的,那你们好好休息。”谢默斯舔了舔嘴唇,几步退回了餐桌前。
既然试探的企图落了空,那么不如就先从现有线索中推理一番。
昨晚的东京湾原本就存在一笔交易,这是之前的交易对象告知他的——一位继承家族遗产却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卖家。原本他只需要假装意大利买家取得箱子,而后再将货款打到交易对象的账户上就算完成交易了。
可是出现了意外。
与他交易的这位罗南先生识破了他的身份,甚至识破了箱子的归属地。他之所求不再是简单的货款。有好有坏,他和他的同伴身手不凡,验货之前,箱子在他们手里的安全度远高于在自己手里;危险的交易对象、未知的交易筹码,这些都是一个成熟的生意人应该规避的风险。
不过,在成为一名成熟的商人之前他还有别的身份与责任。
谢默斯·奥·卡罗兰翻出行李中的信纸,决定委托好心人再帮他给都柏林拍一份电报。
———
与门外头脑风暴后奋笔疾书的谢默斯不同,门内则是另外一种光景。
——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通风口,被一拳锤爆的跟踪器,被随意丢在床上的两部卫星电话和一台便携式卫星数据终端,以及靠在门板上陷入沉思的琴酒。
他看着放在墙角的棕黄色真皮箱子,眼神幽暗。
白兰地这个家伙绝对是有备而来。嘴上说对交易对象一无所知,说这一切都是苏特恩的鬼主意,可实际呢,不仅谨慎得要命,更是对交易报酬胸有成竹,小算盘打得震天响。那个箱子真的是苏特恩给他的吗?
琴酒抬手碰了碰被咬破的嘴角,目光从卫星电话上挪到了黑漆漆的通风口,勉强放弃了现在就联系苏特恩的念头。
———
白兰地正在通风管道内艰难地爬行。管道四通八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很容易迷失其中。白兰地翻起手表表盘,露出表盘下的定位器,显示坐标的红点在不远处闪烁着,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爬着。
昨晚的拐杖声突然在他们回房间的必经之路上出现,而且时间又那样巧合,所以他留了个心眼,故意在路上丢了好几个追踪器,幸运地是有一个成功粘了上去。
“……嗯,那个小子虽然胆小,但是责任心很强,总是唯唯诺诺地干成了不少事情。”
“我不否认他之前确实干成了不少事情,但是这次情况不一样,他周围的那群人可没有一个善茬。”哦?竟是昨晚的老奥布莱恩,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且不说谢利那个见利忘义的家伙,跟他上船的俩人……”
“船还没靠岸,瑞恩,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一声叹息过后,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瑞恩·奥布莱恩?会是真名吗?
顺手在这个通风口后又粘了一个定位器和窃听器,白兰地匍匐着一点点往后撤,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敏锐的老水手们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毕竟通风口没堵和堵了一半风声不太一样。
当然如果这个定位器和窃听器没被发现,那么下次说不定可以趁他们不在房内,下去转上一圈。
白兰地对此次探险的收获很是满意——约翰·墨菲,先不管他叫不叫这个名字,他的背后确实站着一个古老又庞大的家族。
一个拿三叶草和与圆叶风铃草装点族徽的家族。
———
轰隆作响的风声滞涩,紧接着漆黑一团的通风口处露出一双被灰尘染得面目全非的袜子——白兰地一跃而下,膝盖和手肘处的衣服上都是一团漆黑。灰扑扑的脸上,唯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刚想开口,一条毛巾从天而降盖住了他的脸。
“去洗澡。顺便思考一下,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的你该如何解释这一身污渍。”
琴酒的声音隔着毛巾听上去都是藏不住的不悦。
想笑却不能笑的白兰地:“饶了我吧,我又不能脱光了上去。”说完,不等琴酒的脚踹上自己的屁股,白兰地呜啊呜啊地冲向了卫生间。

什么叫恃宠而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