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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大小姐 夜闯 ...
自从那晚和霍平川谈过之后,霍时心里的迷雾像是被吹散了。
先前刚知道身世时的迷茫与惶恐渐渐淡去,眉眼间也慢慢找回了从前的鲜活劲儿,隐约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他时常想起霍平川的话——人终究是为自己活的,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从不由血脉定夺,只看自己的心往哪儿走。
这份通透像盏灯,稳稳照在他前头的路上,让他再不用对着身世的阴影裹足不前。
直到某个夜晚,空气里都裹着股异样的冷。
抬头望去,夜空竟没了往日的星子,只孤零零悬着一轮月亮。
那月亮不是寻常的银白,而是透着股暗沉的血红,像浸在墨里的朱砂,泛着瘆人的光,看得人心里发紧。
往常这个时辰,霍时早该沉进深度睡眠,可今晚却怎么也安不下心。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被褥被揉得皱成一团,心口像堵着团说不清的躁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拉扯着心神,连眼皮都沉不下来,只能陷在浅眠里,稍一恍惚就醒了。
“孩子。”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脑海——那声音带着奇异的重音,既空灵得像从云端飘来,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穿透力,轻轻撞在霍时心上,让他瞬间从浅眠里惊醒。
“谁?”
霍时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隐隐发颤。
那道声音还在脑海里萦绕,可四周只有深夜的寂静——到底是谁在叫他?是梦,还是真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那声音没有回应他的疑问,依旧在脑海里盘旋,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孩子”。
调子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勾人的力道,既没有恶意,也没有暖意,就这么反复回荡着,让霍时攥紧了被褥,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那声音终于变了调,不再是单调的呼唤,而是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与急切,在他脑海里缓缓响起:“我失散多年的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冷雾,明明带着“寻回”的意味,却让霍时浑身一僵,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刃,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在脑海里炸开:“该死的人类,居然让我们父子,晚了这么多年才相认!”
这一句里的怨毒与霸道,让霍时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不用细想,他也猜到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霍时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瞳孔骤然放大,声音都带着颤意:“你是……魔尊?”
他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帐顶,心底的猜测被证实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话音刚落,那道声音便没了回应。
可下一秒,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床前——男人身着玄色长袍,红发如火,周身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不是魔尊燕北渊是谁?
他垂眸看着霍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快就猜出来我是谁了。”
霍时猛地往后缩了缩,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抗拒的颤抖:“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你的儿子!”
他攥紧拳头,眼神里透着几分被逼到绝境的倔强,一字一句说得又急又重:“我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霍平川!我从来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真是让我伤心。”燕北渊低笑一声,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危险地眯起眼,语气里淬着冷意,“那群该死的人类,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他们这般死心塌地?”
他往前逼近半步,周身的压迫感更重,字字句句都往霍时心口扎:“你该清楚,在人族地界,你连一半力量都发挥不出来。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是个连自身血脉都驾驭不了的废物——即便如此,你也要赖在这里?”
“是!就算在这里,也比认你这个‘父亲’强!”霍时梗着脖子,眼底满是倔强的红,声音却掷地有声,“我有真心待我的家人,有并肩的朋友,他们从不会因为我力量如何,就把我当废物!”
他死死盯着燕北渊,一字一句都带着嫌恶:“我讨厌魔族,更讨厌你——你别想把我从这里带走!”
“讨厌我?”燕北渊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眼神却冷得像冰,“可你再怎么否定,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是刻在骨血里的事实,你抹不掉。”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压迫:“况且——若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来到这世上。怎么,你就是这么对给了你性命的亲生父亲?”
“血脉我改不了,但我的人生,轮不到你管!”霍时挺直脊背,眼底再没了先前的慌乱,只剩掷地有声的坚定,“我愿待在何处、选哪一方,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迎着燕北渊的目光,语气里满是不卑不亢的锐利:“你以为我稀罕你这样的父亲?若出身能选,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污点。这些年你从未尽过半分养育责任,如今凭什么突然出现,要把我带走?”
“你以为我不想尽父亲的责任?”燕北渊的声音骤然拔高,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是老天没给我选的余地!当年得知你丢了的消息,我几乎掀了半片魔域!”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语气里多了丝急切的辩解:“这些年,我就没停下过找你的脚步。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你,你却不肯认我,反倒把那些人族当成至亲好友?”
“你以为当初你为什么会丢?”燕北渊的声音陡然染上戾气,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都是那些自诩仁义道德的人族君子!他们趁我魔域内乱,突然发兵来攻,我被战事缠得焦头烂额,连护着你的心思都分不出——就是这样,他们才有机可乘,把你从魔域掳走!”
“不可能!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霍时梗着脖子反驳,尽管心底因那番话泛起一丝动摇,嘴上却依旧强硬。
他攥紧床单,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倔强:“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也是你们魔族平日作恶太多,才招来的报应!”
“作恶多端?”燕北渊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世上本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罢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戏谑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一丝冷血在眼底一闪而过,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回魔域?”
“不回!”霍时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绝不会跟你走的!”
他挺直脊背,哪怕迎着燕北渊身上越来越重的压迫感,眼底的坚定也半分未减——这里有他想守护的人,绝不能被魔族的血脉裹挟着离开。
“哦?是吗?”燕北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提醒,“悄悄告诉你,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事瞒不住。不管你现在掩饰得多好,年岁越大,在人族待得越久,魔族的印记就会越明显。”
他盯着霍时骤然发白的脸色,一字一句戳向他的软肋:“人族最容不下异族,到时候他们不会再对你有半分善意。就算有人想护着你,可少数服从多数,你觉得,那些人愿意为了你,去对抗整个天下吗?”
霍时闻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陷入了沉默的沉思。
先前的坚定褪去大半,神色骤然变得迷茫又慌乱,双手死死握成拳,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是啊,霍时心底一阵发凉——一旦魔族血脉暴露,天下人定会视他为祸患,届时等待他的,只会是赶尽杀绝。
他攥着床单的手又紧了紧,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熟悉的身影:霍平川、沈君行、平日里护着他的师兄师姐,还有总笑着打趣他的沈玉宁……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真的会愿意为了自己,去对抗整个天下吗?这个问题像块石头,沉沉压在他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伴着光亮,骤然登场。
霍时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因燕北渊的话突突直跳,听见动静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向门外——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卧室的木门竟被人从中劈开,木屑飞溅间,原本就黑漆漆的房间更显杂乱。
而就在那片昏暗里,一道身影逆着廊外的微光站在门口,衣袂轻扬,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格外醒目。
霍时凝眸看去,看清来人是沈玉宁的刹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半分。
沈玉宁手中还握着半截带刃的剑,显然是刚劈开的门,他目光飞快扫过房内,最后落在霍时身上,眼底满是急切的关切,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刚奔来的微喘:“小时,你没事吧?”
看到沈玉宁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涌入霍时心头。
方才强撑的倔强、心底的迷茫与恐惧瞬间崩塌,像是终于找到了能为自己撑腰的依靠,所有憋在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他声音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带着几分哽咽道:“沈玉宁……你怎么才来……”
“不哭不哭,我这不是来了吗?”沈玉宁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霍时的后背安抚着。
待霍时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投向对面的燕北渊,周身的温和瞬间褪去,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质问:“你是谁?夜半三更闯入他的房间,究竟有何目的?”
燕北渊没有急着报上姓名,只是勾起唇角淡淡一笑,目光在沈玉宁身上扫过:“想必你就是小时的未婚夫,当今第一天骄沈玉宁吧?”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神色逐渐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与惋惜:“真可惜,当初瑶姬没能取你性命。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萧正青的儿子,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沈玉宁敏锐捕捉到“瑶姬”“萧正青”这两个关键词,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是……”
“魔域尊者——燕北渊,也就是你们人族口中的魔尊。”不等沈玉宁说完,燕北渊便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慢,将自己的身份挑明。
“原来你就是魔尊……”沈玉宁低声重复着,眼底的温和彻底被寒意取代,连声音都冷得发颤。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又危险,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得很!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的,既然敢踏入这里,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剑尖微抬,直指燕北渊,语气里满是刻骨的恨意:“今日,便用你的命,来给我父母报仇,当他们的祭奠品!”
“打住。”燕北渊抬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跟你打打杀杀。我是来认亲的。”
他目光扫过沈玉宁紧绷的身形,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补充道:“当然,若你非要主动寻死,我也不介意顺手送你一程。”
“认亲?认什么亲?”沈玉宁皱眉反问,话音还未落,余光却不经意扫过燕北渊那抹醒目的红发,脑海中骤然闪过之前霍时那头同样泛红的发丝,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撞进心里。
他猛地攥紧剑柄,指腹间渗出冷汗,连呼吸都顿了半拍,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霍时听到“认亲”二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原本轻轻攥着沈玉宁衣摆的手,不由自主地越攥越紧,指节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他垂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祈祷:不要说,千万不要说啊!
可惜燕北渊偏不如他所愿,反而慢条斯理地摊了摊手,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目光直直射向沈玉宁:“难道你不觉得,你身边这个人,和我很像吗?”
他刻意顿了顿,像是要将气氛拉到最紧张,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见过他红发的样子——那个掩盖他本相的障眼法,是你布下的吧?想必你比谁都清楚,他红头发的时候,比现在更像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玉宁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尽管心底早已猜到几分,可只要霍时没亲口承认,他就绝不会主动戳穿。
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因隐忍而微微凸起,周身的气息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还是猜不出?”燕北渊玩味地勾起唇角,眼神里满是看穿一切的戏谑,“我都提醒得这么明显了,是真没反应过来,还是……你这等聪明人,在故意装傻?”
他显然看透了沈玉宁的心思,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调侃:“说实话,我本不想亲自来揭穿这层窗户纸,但谁让你们一个个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先说呢?”
话音刚落,沈玉宁再也按捺不住,握着剑柄的手猛地发力,几乎要冲上前阻止燕北渊。
可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
霍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与决绝:“不用了,沈玉宁。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有大好的前程,别为了我送死。而且……我也不想再一直骗你了。”
燕北渊还没来得及开口,霍时便主动从沈玉宁身后站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一拂,直接解除了沈玉宁为他施下的障眼法——
原本暗沉的发丝瞬间褪去伪装,露出与燕北渊如出一辙的鲜红,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扎眼。
他抬眸看向两人,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坦然:“不用你说,我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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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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