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月银尘

30、又怎么了 置之死地而

　　话音刚落，那道白雾漩涡便直直朝幻妖冲去。

　　这漩涡本是它以妖力凝聚，此刻失了控制，哪里还分敌我？幻妖慌忙后退，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裹挟着自己妖力的飓风，离自己越来越近。

　　下一秒——

　　“砰！”

　　沉闷的巨响在洞内炸开，漩涡狠狠撞在幻妖身上，将它连人带妖力一同砸向尽头的岩壁。

　　碎石簌簌落下，大片白烟被撞得弥散开来，几乎遮住了半个洞窟。

　　沈玉宁见状，以为这便结束了。

　　他收了灵力，握着剑从空中慢悠悠落下，衣摆轻晃，落地姿势依旧优雅，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可白烟尚未完全散去，一道身影却从雾中缓缓站直。

　　沈玉宁脸上的散漫微顿——原该被漩涡重创的幻妖，竟毫发无损地站在岩壁前，周身甚至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从未见过的黑色妖雾。

　　见到这一幕，饶是一向冷静的沈玉宁，也忍不住微睁大了眼。

　　但这惊愕只持续了片刻，他便勾着唇角嗤笑一声，刻意用轻松的语气掩去方才的意外，证明自己并未被吓到：“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尾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阴阳怪气。

　　他抬剑指了指幻妖，眼底重新燃起几分兴味：“不过这样才好——化神期的大妖，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那也太对不起这个境界了。”

　　幻妖这次却没像之前那样轻易被激怒，听到沈玉宁的话，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音阴柔得像缠人的藤蔓：“没想到你这么强，是我之前低估你了。”

　　它周身的黑雾愈发浓郁，几乎要将整个人裹在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诡异的笃定：“能亲眼看见我的杀手锏，也算是你的荣幸。这样死在我手里，你不亏。”

　　听到“杀手锏”三个字，沈玉宁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敛去，神情难得凝重起来。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暗自琢磨着这话里的分量——到底是化神期的妖物，哪会这么容易被打败？方才能占上风，不过是借着它轻敌的空隙讨了巧。

　　真要正面对抗，境界上的差距摆在那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噬魂幻域——开！”幻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诡异的兴奋，“吞噬你的敌人，夺取他的精元，把他的生命，全占为己有！”

　　话音未落，它喉间便溢出一阵“咯咯”的诡笑，那笑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刺耳又阴冷。

　　随着笑声落下，原本萦绕在它周身的黑雾骤然散开，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以极快的速度朝沈玉宁涌去——不过眨眼间，就将他整个人牢牢围住，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沈玉宁还没来得及细想幻妖的杀手锏究竟是什么，眼前的白雾已骤然变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周身的灵力都仿佛被雾气裹住，运转得慢了半分。

　　他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这便是对方的底牌，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声音穿透白雾，带着惯有的挑衅：“别以为凭这点雾就能困住我。怎么，你就只有这点本事？有能耐，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现在是你落于下风，我凭什么听你的？”幻妖看着白雾中模糊的身影，笑得愈发得意，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甚至还刻意挑了挑眉，“好好享受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安排的‘梦境’。”

　　话音刚落，一缕极细的白雾悄无声息地从沈玉宁周身的浓雾中分出，像条小蛇般钻进他的眉心。

　　下一秒，沈玉宁的眼神骤然涣散，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佩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地面，双眼安详地闭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缓，仿佛真的坠入了深沉的梦境。

　　结界那头，霍时原本还攥着拳紧盯战局，可当他看见沈玉宁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里先是全然的错愕，跟着涌上一层茫然。

　　怎么会？沈玉宁那么强，怎么会中了幻妖的计？

　　直到幻妖那声得意的笑传进耳朵，他才猛地认清现实，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沈玉宁！”霍时疯了似的扑到结界上，手掌用力拍打着冰冷的屏障，指节拍得发红发肿也浑然不觉。

　　他喉咙发紧，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抽噎与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却还在拼命嘶吼，“沈玉宁！你给我醒过来！快点醒啊！”

　　他想起从前沈玉宁在他受伤时，轻声说过“我会护你一辈子”，那些话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霍时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白雾中的身影，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执拗：“你说过会保护我的！我都还没倒下，你不准倒！你听见没有，不准倒啊！”

　　嗓子早已哭哑，每一声呼喊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可白雾里的沈玉宁始终没动——他还是那副沉沉睡着的模样，侧脸在朦胧雾气里显得格外安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环绕在他周身的白雾也依旧浓得化不开，像一层死死裹住的茧，将外界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霍时拍着结界的手越来越无力，眼泪砸在屏障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他看着那团纹丝不动的白雾，只觉得心一点点往下沉，连呼吸都带着发颤的慌。

　　下一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幻妖，脸上绽开一抹得意到扭曲的笑。

　　它慢悠悠地从尽头岩壁处走过来，黑色妖雾在脚边缠缠绕绕，最终停在结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霍时：“看到了吗？你的靠山倒了，再也没人能救你。”

　　它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结界，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残忍：“若你之前肯乖乖把脸给我，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可你太不知好歹，他又偏偏狂妄得碍眼——现在，你们两个，都得死。”

　　“你……你会遭报应的！”霍时死死盯着幻妖，眼眶还红得发肿，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可声音却带着不肯认输的倔强，“我绝不会放过你！”

　　“呵，放过我？”幻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尖锐的嗤笑，黑色妖雾都跟着颤了颤，“你也配说这话？一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求保护的废物，连你的靠山都栽在我手里，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奈我何？”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霍时心里，比任何攻击都要诛心。

　　他攥着衣襟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对方说的，是此刻最残忍的现实。

　　幻妖看着他惨白的脸，笑得愈发阴狠：“不过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动你。”它刻意顿了顿，眼神扫过白雾中沈玉宁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折磨，“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他一点点折磨死的。”

　　它要的从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要让霍时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在面前陨落——唯有这样，才能让那份绝望，彻底将这小子碾碎。

　　“你敢！”霍时猛地抬眼，眼底的痛苦与泪水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燃得滚烫的仇恨，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的手不自觉抚上腰间的竹笛，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笛身，那竹笛竟像是感应到他的情绪，微微震颤起来，发出细碎的嗡鸣。

　　“你猜我敢不敢？”幻妖瞥都没瞥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一顾。

　　它转过身，径直走向被白雾包裹的沈玉宁，指尖处凭空凝出一根白雾尖刺——尖刺泛着冷光，针尖精准对准沈玉宁的胸口，微微前倾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尖刺狠狠扎进那具毫无反应的身体里。

　　“不要！”

　　霍时的嘶吼几乎冲破喉咙，话音未落，连他自己都没看清那股力量从何而来——只觉身体比意识更快，下一秒便冲破了原本困着他的结界，像一道疾箭般扑到沈玉宁身前。

　　“噗嗤——”

　　白雾尖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肩膀，冰冷的妖力顺着伤口往四肢百骸里钻，疼得他浑身发抖。

　　可霍时却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反而张开双臂，将身后的沈玉宁护得更紧，染血的手指甚至还攥住了尖刺的末端，不让它再往前递半分。

　　幻妖显然没料到他真会奋不顾身冲出来，尖刺刺穿霍时肩膀的瞬间，它甚至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还带着点莫名的烦躁：“你疯了？不要命了？”

　　霍时疼得额角冒冷汗，肩膀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可他看着幻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我确实惜命，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后沉睡的沈玉宁身上，语气软了些，却更添了几分执拗，“在我心里，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沈玉宁已经护了他太多次，这次，该换他来了。

　　哪怕代价是死，他也认了。

　　霍时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挺直脊背，声音虽轻，却字字掷地有声：“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除非，我死。”

　　“真是愚蠢的义气。”幻妖眼底最后一点错愕也褪去，只剩冰冷的杀意，“既然你这么想陪他，那我就送你们一起去死！”

　　话音未落，它另一只手猛地凝力，又一枚泛着寒光的白雾尖刺凭空出现，直直刺向霍时的胸口。

　　“噗——”

　　尖刺毫无阻碍地穿透皮肉，霍时猛地仰头，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溅在身前的白雾上，晕开点点暗红。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护在沈玉宁身前，没有让开半分。

　　他扯着染血的嘴角，声音微弱却带着不肯动摇的执拗：“我说过……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没人注意到，他咳落的血珠里，有一滴恰好落在沈玉宁垂落的手指上——那枚一直暗沉无光的玄铁指环，触到鲜血的瞬间，竟像被唤醒般，悄然泛起一层温润的红光，颜色一点点鲜活起来，连指环上刻着的细密纹路，都隐隐透出微光。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支竹笛也感应到了滴落的鲜血——原本只是轻微嗡鸣的笛身，此刻震动得愈发剧烈，甚至挣脱了腰间的系带，悬浮在霍时身侧。

　　笛身上原本浅淡的云纹被鲜血浸染，竟缓缓亮起暖金色的光，与沈玉宁指间指环的红光遥遥相应，在浓重的白雾里，撑起一片微弱却坚定的光晕。

　　幻妖的第三枚尖刺已凝聚成型，带着凛冽妖力朝霍时心口刺去——可就在尖刺即将触到他的瞬间，两道光芒骤然爆发！

　　一道暖金、一道赤红，两道光带交织着挡在霍时身前，硬生生将白雾尖刺震得粉碎。

　　紧接着，金光猛地收缩，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光球，将摇摇欲坠的霍时稳稳裹在里面；光球表面流转着细碎的光纹，像在不断输送着什么，又像在催化着某种潜藏的力量，让霍时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缓缓透出一丝血色。

　　与此同时，白雾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原本躺在地上、被白雾裹住的沈玉宁，周身突然也亮起一层红光。

　　那红光与指环的光芒同源，愈发浓烈，渐渐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红光里隐约有灵力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蜕变，连周围的白雾，都被这红光逼得缓缓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