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的江湖》米线君

8、八、俗套之必然一虐 于是就是这

　　“你……父母？”我一惊，直接跳了起来。
　　不是吧……我艹！
　　++++++++++++++++++++++++三天后++++++++++++++++++++++++++
　　我穿着安晴为我买的衣服，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手指撰着衣角几近发青。
　　白衣服……
　　一身白衣服……
　　我当时原本坚持要黑衣服的，却被安晴轻飘飘一句“你穿白衣服好看”给打了回来。我穿白色真的会好看吗？他原本想要把我银色的头发给染成黑色的——给他父母留个好印象，但是我【誓死不从】，加上我的白发看上去就不是染的，所以也就放弃了。
　　所以导致我现在，从头白到脚。
　　安晴在精心打理我的时候感慨：“聆游啊，我怎么觉得你比这身衣服还要白？真是……恍若天仙下凡啊~水嫩嫩的。干吗老穿黑衣服？死气沉沉的，
　　这样多好。看看，就像天使一样啊！”
　　我静静地听，不发一言。
　　安晴，你可知我从不是天使……
　　苦涩，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光看外表，或许我还可以充充那圣洁的物种。
　　可是内里呢？
　　就如同安然说的一样，我简直丧尽天良了。
　　呵呵……
　　头有些晕眩，我眨眨眼努力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要给他的父母一个好印象。
　　我紧张的坐在沙发上，苦涩却不受控制的在心底流淌。
　　安晴……
　　如果你能多看看我，那该多好。
　　聆游要的东西不多，真的。
　　“你就是聆游？”一个略显苍老的嗓音在我头上徐徐道。
　　我抬头，是一个四十多岁上下的妇人。很美丽，风韵估计不减当年。想必是安晴的母亲了。
　　我紧张的捏了捏拳，小心道：“……是。伯母您好。”
　　“你好。”她似乎对我的存在一点也不吃惊。“坐下吧，不用这么紧张。你……和我家儿子过得还好吗？”
　　我本来应经坐下了，听见最后一句差点又跳起来。
　　脸上火烧火燎的。她……她她她……她怎么问这种问题啊！
　　她微笑。
　　“好了，别紧张。媳妇！”为什么她笑的有点奸诈，有点捉弄，有点恶劣？“原本我害怕是个狐狸精，现在看虽然你不会多简单，但至少对上我们

　　家小晴——够单纯！”
　　我知道我现在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它滚烫滚烫的。
　　什么……媳妇啊！
　　什么……单纯啊！
　　我……我……
　　安晴，你妈妈怎么这么难缠啊啊啊啊！谁是她媳妇！谁是啊！
　　本来还以为能亲身经历一场家庭伦理闹剧，顺便当当破坏家庭和谐的传说中的狐狸精的，还以为她至少会反对两句，甚至甩我几个耳光，再来个一

　　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的，结果她就这么欺负我？什么叫媳妇啊！
　　我的额头上“刷刷刷”的出来了如此之多的黑线啊囧……
　　还好安晴还记得在偷笑之余来给我解围：“妈，他……他脸皮薄……哈……别，哈哈……别逗他……”只是您那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的表情算怎么

　　回事啊喂！
　　顿时，满室温馨。
　　我掀掀眼帘，又垂了下去，漠然盯着自己的脚尖。
　　与我何干。这是他的家庭。
　　我才不信自己会立马变成他的自己人。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抱过白头偕老的奢望。几曾何时，聆游再也不信天荒地老，再也不信海枯石烂。
　　许是因为，自己就亲眼见证了沧海变桑田，世事变迁，所谓真情不过一缕青烟不可言信。
　　我早就不信了。有些人，有些事，早就教会我人情薄凉。
　　但是如今身处一家和乐的氛围之中，也不能一脸丧气的坏人家气氛对不对？
　　所以我扯笑。笑得温柔，笑的委婉，笑得不卑不亢。这笑容只会让人心生好感，我深知这点。想当年重重宫墙之内，高殿之上，我也是这般笑的恬

　　淡，安稳人心。
　　怎不令人唏嘘？
　　午餐入座，安晴的父母自是拉着自己的儿子嘘寒问暖，周围的亲戚也跟着迎合，时不时想起我的存在了，也来问候两声。
　　当我没看见么，他们眼底的鄙夷之情。只是碍于【自家】面子，不好给我赖脸色看。这年头能承认这种事情的能有几个人？伯父伯母通达，不代表

　　他们一个家族都这么先潮。想必他们心里早对我几番讽刺鄙视，如今却来摆他们的慈爱架子。
　　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可不是早就看得透彻了。
　　我也配合着他们，摆出端庄模样，时不时对他们的【关心】受宠若惊一下。
　　算了，权当为了安晴。至少……安晴对我是真心——且不论这真心有多深厚，至少没什么利益掺杂，是真心真意的对我好。
　　权当为了他，我掩住心底的讥讽和苦涩，笑脸迎人。
　　酒宴中途，众人对我们的【关心】终于稍稍歇息。于是我偷偷瞥了一眼安晴。安晴正和父亲把酒言欢，灿烂的笑恍若阳光般惹人向往。看起来严肃

　　的父亲此时也是满面笑容，满是对自己儿子事业有成的骄傲和欣慰。而他的母亲，那个美丽的女人，更是一脸慈祥的笑容，温柔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和儿子。
　　好一个合家欢乐的景象。
　　我淡漠的收回眼神，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清茶。茶叶在淡黄的热水中慢慢舒展，干瘪的茉莉也渐渐在茶杯中绽放。我举杯，微抿一口。茉莉茶，据

　　说是茶当中很甜的一种。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入口的，是几多苦涩。
　　几曾何时，年少而充满希望的日子里，面对黑夜里远处家家户户里传出的暖光，也曾期盼过有一个真正的家。
　　不需多富裕，但求举家和乐，过的幸福美满。
　　能有一位严厉中透着慈祥的父亲，一位温柔和蔼的母亲，最好还有和睦的亲戚。然后我就在这样的家庭里平凡却幸福的长大成人，将来能带回妻儿

　　，继续着温暖。
　　可惜万家灯火，没有一星半点属于聆游。别的孩子在被父母抱着，护着，宠着的时候，我在流浪。能吃的，不能吃的我都吃过，为了不被饿死。能

　　穿的，不能穿的我都披过，为了不被冻死。曾被无数人打骂讥讽鄙夷过，曾被无数人作弄玩乐过。很久以后，我虽然高坐王位，吃穿不愁，可是就

　　连当初苦守的信念都不复存在，真真正正的满手血腥，满心黑暗。这样一个天真却奢侈无比的梦想，就在现实的黑暗面前，一点点的被否定，被磨

　　灭。
　　眼前的温馨美满，聆游曾在午夜梦回中，无数次的设想过，无数次的期望过。如今，倒是真的在我面前出现了。
　　只是面前的一片温暖却不属于我一分一毫。都不是我的。看见这一幕，我只觉得疼，钻心的疼。
　　何其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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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难过……
　　好难过……
　　我现在，头晕脑胀，脚步虚浮，头重脚轻，看人几乎出现重影。
　　可是我偏偏还得保持优雅的坐姿，礼貌的浅笑，时不时举杯与人共饮，再迎合迎合众位爱好谈天说地。
　　忍住晕眩，我笑饮一杯尽。
　　果真还是发烧了。
　　今天从见伯母之前就出现了症状，能忍到现在才发作也是福气了吧。额头上滚烫滚烫的，不知道烧到几度了……
　　我脸上想必一片嫣红。不过众位恐怕只以为是【媳妇】般的羞涩难忍，加上周围的酒气熏陶。
　　可笑。聆游长得再怎么女气，也是个男人。安晴的家人竟是真打算把我当女人看么？
　　他娘的。恼了老子哪天杀你全家，再跑去妖界揪你祖宗十八代出来痛殴一顿，来证明证明我的男子气概。
　　……原来我的男子气概全是仰仗满身的血腥了，真让人不得不苦笑啊。
　　可惜这些只能想想，现在，聆游只需赔笑。
　　送走人群，我轻轻扶住墙，无声轻喘。
　　好难过……眼前一片景象重叠，摇摇晃晃。我暗自在手上用力，支撑住身体不让他人看出倪端。好热。若是普通人烧到这个地步，怕是早就去见阎

　　王了。可惜聆游就是阎王，我轻笑。求死不得，也许也是一种痛苦。
　　不行，需要赶紧回去……回去……
　　去哪？
　　我的神智也渐渐开始模糊，很苦涩的傻傻思考。
　　去哪？回去哪？家吗？
　　我没有家。
　　去哪？
　　想什么呢。我摇摇头不让神智涣散，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现在不是晕过去的时候，安晴会担心。
　　聆游哪怕死，也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担心。
　　许是怕把脆弱展现给别人看，却没人是真的心疼吧。那是岂不是自讨苦吃。
　　反正……聆游的出生没有给任何人带来欢乐，那聆游死，也不想让什么人难过。
　　就这样，自生自灭。
　　反正没人心疼……就算是死了，过上个十年八年，恐怕连我的名字也会被人遗忘。就算是现在，聆游这个名字也没几个人记得了。
　　好了，搞什么自怨自艾的戏码，这又不是琼瑶剧……
　　我呼出的气滚烫滚烫，我想我身上的温度只会更高。
　　一片模糊中，安晴站定在我面前。
　　“……你怎么了？”他仔细观察我的神色，似是担忧的问道：“你的脸色太不正常，是喝酒了吗？聆游你不会是一杯倒吧，看这脸红得。”
　　也是，这个时候看见我的人估计都会以为我喝多了。
　　我强撑起一抹笑，道：“我没事。……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吧，头有点晕。不过不碍事，我们回去吧。你还能开车吗？”
　　“当然能。因为今天开了车来，所以我都以茶代酒，就算碰上警察也不会把我抓进局子，你放心。”
　　“……那就好……”我小心的轻步上车，把头靠上了车窗。
　　我看着安晴专心开车的背影，突然湿润了双眼。
　　安晴，安晴。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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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凌晨一点。
　　“安晴……”我轻轻推推他。
　　他睡熟了。
　　神态依旧恬静安详，仿若天使。
　　我垂下手，淡淡的笑，尽量放轻了声音。“安晴……唔。”又一阵晕眩袭来。面前的安晴重重叠叠看得再不清晰。我晃晃脑袋，蹑手蹑脚的爬下床

　　，却一个趔趄。
　　顿时，说不出的痛苦一下堵在了嗓子眼。
　　数年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苦涩，统统都选择在这个时候几近爆发。
　　我边笑着，边死命摁住修长的脖颈——仿佛这样就能不让绝望的嘶喊泄出于口。
　　安晴，你可知我很难过。
　　“陛下……您的病需要赶紧救治。”小舞从空中轻飘飘的落下，担忧的说。“不然的话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您是一个王，就要为您的国家考虑—

　　—”
　　“够了。”我一瞬间掩去所有的表情，垂着眼睛淡漠道：“你给我闭嘴。”
　　小舞也不说话了。
　　顿时满室气氛冷凝下来。因为滚烫的额头，我的思考略显迟钝。可是不过几分钟，我还是做出了决定。
　　安晴，聆游给不了你什么，也没办法全心全意的爱你。而你对聆游，何尝不是如此。我们在一起，聆游总有一天会真正受不了的。
　　那一天，我也许会伤害其他人，或者更甚，伤害你。
　　我不想再看见你和安然当初一样的惊恐眼神，那让我心寒。
　　我更不想让你心寒。
　　所以在我们彼此伤害之前，请允许我不告而别。
　　相信我，我不会一去不返——总有一天，在我想明白之后，我们会再见面。那个时候或许我们就能迎来属于我们的未来。
　　假如聆游还有未来……
　　请给我一个好好沉淀，好好尘封过去的时间。
　　我也给你一个长大的时间。你还太不成熟，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需要你去亲身经历，而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护你一辈子。与聆游在一起，就要有随时

　　面对死亡的觉悟——天知道想要我命的人有多少。
　　我回去也需要处理一些必须面对的事情……
　　我转身面对小舞。头晕眼花，可我必须站稳。这是一个王者的尊严。
　　“祭司，我随你回去一趟。”
　　一片模糊中我看见她惊喜的笑了。我不在的日子里想必他们一定很忙。
　　“遵命，魔主陛下。”
　　安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