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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江岁廷抬头 ...


  •   范昕颢自己来开的前门,两人穿过花园,问:“咋这么晚啊,要去酒吧吗?我可是被我爹禁足了,不能出夜门。”
      “你领我去哪?”贺京屿跟着范昕颢往花园另一侧走去,不是别墅的正门。
      “我不想跟他们解释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要去哪里,或者教训我一顿。”
      范昕颢的睡房阳台下有一条麻绳绑的木板梯子,看上去非常不稳固,猜测是自己弄的。
      “这梯子出自你手?”贺京屿不敢两人同时爬,等范昕颢爬上去了,自己才敢踏上去。
      “这家里的人都信不过,只能自己做了。”范昕颢说完又把梯子一点一点的收回来,放阳台上。
      贺京屿摇了摇头:“我晚上能在这睡不?”
      范昕颢两手一摊:“客气什么呢兄弟,喝什么?”
      “随便。”贺京屿好久没来了,范昕颢的收藏品似乎又多了一柜子,整齐地码放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手办,奇怪又恶心。”
      “懂啥啊你,转手卖出去又能赚一笔。”范昕颢扯出一床被子枕头:“我去拿喝的。”
      范昕颢的家不至于大到来回一趟酒窖要五分钟,应该是不知道躲哪里了,等没人又继续往酒窖迈进。
      贺京屿等到想翻他的展品柜了。
      哦对了,还没想到送什么礼物给江岁廷呢,在这些里面挑一下……
      房门的锁就扭开了。
      范昕颢小心翼翼地关门,贺京屿猜他是又惹怒了他父母。
      “你又怎么你爸妈了?”贺京屿接过威士忌,和一瓶像星河一样一闪一闪的蓝绿色梳打酒精饮料。
      “不说也罢,不都是那些。”范昕颢从杯架子取下酒杯翻转:“你呢,高二都快完了才肯主动来找我,什么事儿?”
      贺京屿把两种液体同时加入酒杯里,然后一饮而尽,冰梳打穿过喉咙很舒服,重新又倒了两杯:“我爸给我送来澳洲大学航空专业的面试笔记。”
      范昕颢接过酒呷一口:“澳洲?几年?”
      “三年,三年半,或许四年。”贺京屿仰头喝了一半。
      “啧,慢点喝。”范昕颢过去床边坐,想了想:“你不想出国?”
      贺京屿摇头。
      “那怎么了,你家肯定要送你去最好的大学修读,你的成绩也不是个问题,还有什么可烦恼的?”范昕颢见他低头看着地板思考,没回腔。
      这里有什么值得眷恋,让他离开四年都做不到?范昕颢自认自己不可能在他这条路里会眷恋的人。
      “咋了?你谈恋爱了?”范昕颢笑问:“江岁廷?”
      贺京屿才抬眼看着他,又灌了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范昕颢把酒放床尾的独立茶几上,向后靠在床上抱枕上。
      “新年后。”
      “那来得及,斩了吧。”范昕颢笑道:“怎么能做出伤人家心的事儿呢,明知道不可能就不要去招惹啊。老说我在外面没个正经,你才是最坏的那个。”
      贺京屿没理他,也坐过去床边,虽然面无表情,但仍能感觉到愁绪万千。
      “我看你毕业还是断了吧,”范昕颢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异地四年消磨没了,就彻底拜拜了,假如你毕业断了,或许四年后相见还能重来。”
      “……”贺京屿回头看他:“你这是什么理论?”
      “你想想,异地恋,几个能坚持?”范昕颢摇起了二郎腿:“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淡了的,分了的多得是。”
      贺京屿垂眼说:“我现在也分不了啊。”
      “那就船到桥头自然直喽~”范昕颢伸懒腰:“我劝你早点跟他说。”

      贺京屿想到给江岁廷买什么了。
      一大早起来梳洗一遍,从阳台爬出去原路离开,打车去市中心的花墟街,找了一间品种繁多的花店。
      花店男老板在搬东西,刚好经过注意到他:“需要什么?”
      “嗯…有什么植物的寓意是长久守候,心意不变的。”贺京屿不好意思直视老板,到处张望身边高大的植物。
      “……”老板一顿,下一刻笑道:“来,这里紫白色的,是星辰花,花期很长,还能做干花。那边的是桔梗花,长出来是紫色五角星的样子,快开花了,7月最盛。这边的是栀子花,也是快开花了,我给你看看这个品种开花了的是啥模样。”
      男老板扔下手上的东西,把图册拿过来:“栀子我们只有玉环和金栀子。”
      贺京屿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金银杏:“那就金栀子吧,能地种吗?”
      “能啊,送心上人吗?”老板给他搬来半人高的盆栽打包好。
      “送男友的。”贺京屿垂眼掏出钱。
      “……”老板问:“要心意卡吗?”
      贺京屿摇头。
      “我再送你一小盆的玉环吧,其实玉环更好看,地种也可以。”老板去挑了一盆小的玉环,一起包好给他。
      “谢谢。”
      “有不懂的可以来找我的。”老板笑着把自己店的卡片塞到袋子里。

      贺京屿打车把植物都送到西巷。
      江岁廷从门口跑出来接他:“怎么买植物了?”
      “是栀子花,”贺京屿和他走到院门前两侧的水泥花槽:“也可以地种。”
      院门内也有花槽,江岁廷拿进去:“这边种吧。”
      两人拿过铁锹,蹲在花槽前挖好坑,把植株种上去,填好土,浇水。
      “你好好种,一个是金栀子,一个是玉环。”贺京屿看着他:“夏天就开花了。”
      江岁廷也看着他,小铲子指着大棵的栀子花:“你买的,你自己天天过来浇水。”
      贺京屿的视线落在江岁廷那后脖子上剃得清晰的发线,皮肤白净分明,没忍住瞬速凑上去亲了下他的脖子。
      江岁廷吓得睁圆了眼睛,马上回头看屋内,又推了他一下,低声紧张喊:“你干嘛?!”又回头确认一遍没人看见。
      贺京屿昨日的怪异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喜欢吗?”贺京屿笑道。
      “哪个?”江岁廷问。
      贺京屿歪着头笑问:“Both。”
      江岁廷望着他盯着自己等回复,贺京屿穿着黑色短袖,米白长裤蹲着,两白净的手臂搁在膝盖上,左手腕戴着一只纯黑的手表,右手摇晃着小银杏,显得皮肤特别亮眼。
      江岁廷抬眼:“喜欢。”说完扔下小铲子,把贺京屿拉起来,推着他往屋里走。
      “等下,我脱鞋。”贺京屿一边手忙脚乱一边笑。
      “贺哥哥来啦?”江岁盈在客厅看卡通片,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嗯,来了。”贺京屿被推到房间。
      江岁廷把房门一锁,转身要抱过去,嘴唇在贺京屿颈边轻柔地缱绻流连。
      “痒。”贺京屿回抱他:“你是不是没主动亲过我?”
      “不记得。”江岁廷的气息弄得他更痒。
      “亲我一个。”贺京屿推了推江岁廷,发现推不动。
      “咋了?又害羞吗?”
      江岁廷紧紧抱着贺京屿不说话。
      “怎么?”贺京屿推不开使了劲的江岁廷,心一瞬间慌了一下。
      下一秒,江岁廷笑的气息在耳边传来,使力了一下转身把自己推倒在床上又压上去,蜻蜓点水般亲了几下。
      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他以为江岁廷发现了那些花代表什么意思,又会从花发现了他不久的将来会离开。
      心虚的日子真不好过。
      连亲吻都不能好好享受了。
      贺京屿圈紧江岁廷的腰,让他伏在自己身上,凑上去亲一口:“暑假想去哪里玩?”
      “五一都还没过呢。”
      “五一就复习吧,期末考考完了我们出去玩。”
      江岁廷俯在他耳边,脸贴着他的脸:“好。”
      贺京屿的手覆在江岁廷后脑上,一下一下摸着刺手的短发,盯着天花板。
      脑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假如放肆自己喜欢江岁廷的话,或许毕业了过了热恋就会淡了,那时候应该不会太难受吧。
      啊…好自私啊……
      如果临近毕业前告诉他,应该会被暴揍吧…
      贺京屿闻着江岁廷颈项边,有着这样体香的人使用暴力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瞥见墙上挂着运动会获得的金银铜牌,问道:“你除了墙上的奖牌,还有别的吗?比如摔跤,跆拳道之类的。”
      江岁廷闷闷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没有。”
      又抬头,声音清晰了:“不过如果我初中打的架可以得奖牌的话,那我肯定满墙金牌。”
      “……”贺京屿决定放暑假前就坦白:“初中打架?很厉害吗?”
      “嗯…像易青那种人也听我话的那样厉害吧。”
      “……”还是在期末考之后马上就坦白吧。

      江元清终于对江岁廷频繁不在家感到不满了,平日吃完饭不在家呆就算了,周六日也经常不在。
      “你多久没和你妹玩儿了?老往外跑?”江元清吃饭的时候得趁江岁廷扒完饭前赶紧开口。
      江岁廷看了一眼江岁盈,她似乎不太在意,专心吃着青瓜酿肉有滋有味儿的。
      “等下去吃冰淇淋吧?天热了。”
      江岁盈马上抬头:“好!”

      江岁廷牵着她去买冰淇淋,两兄妹一手冰淇淋,另一手牵着前后晃着走。
      “怎么不叫上贺哥哥?”江岁盈舔着滴到手指的雪糕:“不给他买吗?”
      “会融啦。”江岁廷咬下一口冰棍:“你怎么去哪儿都总记挂着他?上次他来了你又不看人家一眼。”
      “那他可没卡通片重要啊,”江岁盈说:“但你又不同。”
      “我不同?”
      “你不是喜欢他吗?”
      “……”江岁廷的心一咯噔,冰沙含在嘴里没动,脚步都卡了一下:“什么?”
      “你不总带他回家吗?”江岁盈慢悠悠地说:“你以前不怎么带朋友回家啊,爸爸说你有正经的朋友好啊。”
      “……哦。”江岁廷舔了舔被冰得没感觉的口腔,后背却热了,好像还出了一层汗。
      “不是吗?”
      “……是的。”江岁廷咬下大一口冰:“如果他毕业了不在了,你会想念他吗?”
      “不在?”江岁盈眼珠子一转:“不在就不在喽~”
      “……”小孩子的交友世界就是简单,连再见都不需要,日子还是能继续的,他们的分别太轻了,尤其江岁盈是个社牛,朋友太多。
      “不对欸,你会想念他是吗?”
      江岁廷苦笑一下,轻声道:“当然会啊。”
      “那怎么办?”
      他又怎么会知道怎么办呢。

      到了五一小短假期,江岁盈早早约了朋友去玩洋娃娃。
      江岁廷目送她的同学来接走她:“还回来吃饭吗?”
      江岁盈挥了挥手,头也不回跟同学走了。
      “你俩性格够不一样的,”江元清假期得空:“你去找姓贺那小子不?”
      “……吃完饭再去。”
      “那你直接去吧,我约了工友去喝茶。”
      “……哦。”江岁廷给贺京屿发短信,很难得一整天都有时间。
      在学校不能抱,只能在体育课退到人群后偷偷的牵手,吃个午饭还有电灯泡,课休贺京屿回头看自己一眼,恨不得把人揽到怀里,总想碰碰他。
      他恨不得24小时都能见到贺京屿,碰到贺京屿。
      这种控制不住的生理性喜欢让他总是很躁动。
      人恋爱了怎么会这么不理智,思想脱离控制呢?

      一到了南区,两人又黏糊在一起,江岁廷闪进院门转身就抱着贺京屿。
      “跳上来。”贺京屿说。
      “你行吗?”江岁廷笑着跳上去,面对面双腿夹着他的腰。
      贺京屿托好他,江岁廷也不小只,去厨房的路都走得慢了,但无所谓:“午饭吃什么?”
      “随便,给你做也行。”
      “嗯?”贺京屿挑眉。
      江岁廷停顿一下,读着对方眼里的信息,认真道:“给你做饭。你最近网上多了?”
      “哪有,不过用手机时间的确多了,都和你聊的。”
      江岁廷笑着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累不?放我下来。”
      贺京屿把他放流理台上,各种颜色的瓶子也在上面,圈着他调饮料:“我最近学了调酒。”
      江岁廷两腿晃了晃,没看他加了什么,接过一小杯直接一口喝掉,冰凉的酒和香气转了口腔一圈:“嗯…这个也太容易猜了,可乐朗姆。”
      贺京屿眉梢一挑,颇为惊喜道:“你初中在外面混很久?”说完把他头摁在自己肩上:“不许偷看。”
      江岁廷闭上眼:“你呢?你和范昕颢也经常喝吧?”
      “还行。”
      很快手里又一小杯,江岁廷睁开眼又直接一口喝掉:“嗯…这就是普通的青柠琴汤力。”
      “我没买太多材料和工具,”贺京屿拿过他的酒杯:“别喝了,还没吃饭呢,空腹喝酒不好。”
      两人在帐篷前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复习,江岁廷总集中不了,假期用来复习太浪费了,而且贺京屿还在旁边,偶尔想这里碰碰那里摸摸的,小腿还搁在贺京屿的大腿上。
      “还说要比我高分,”贺京屿捏了捏他,视线还是专注在试卷上:“能不能好好复习了。”
      “不能,”江岁廷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上,抱着他左手:“我恨不得粘在你身上,去哪里都带上我。”说完像只猫一样蹭他的肩膀。
      贺京屿笑出声音,右手还在飞快写字,写完最后一行把笔一扔,转身扑在江岁廷身上,两人朝后躺倒地上:“不写了,明天想去哪里玩?”
      江岁廷低声笑道:“本来我也觉得假期不和你出去玩有点浪费,但是外面人多,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不能和你牵手,又不能抱抱,还不如一直呆这屋里,哪里都不去吧?”
      贺京屿侧身撑起头看着他。
      江岁廷和他对视,伸手抚摸他勾起的嘴角:“我们可以抱在一起各自看书,喝酒。夏天下雨的时候,一起午睡。秋天我们或许可以再去一次露营……”
      他不敢再说下去,越说越像不可能发生……
      贺京屿的嘴角缓缓拉平,他认为这是时候了,他不能再让江岁廷去幻想和期待,到时候会更残忍。
      他还没准备过要怎么开口,还是直白地脱口而出:“岁廷,假如我高考没什么差错,毕业了就要去澳洲的大学,我爸已经把资料都发我了。”
      虽然江岁廷一早知道,到真的听见的时候,心还是止不住的往下坠,心脏都快要感觉到不会跳了,他眨了眨眼,又轻轻点头:“第一个愿望是吗?”
      贺京屿垂眼,内疚和疼痛顷刻涌上心头,两人都还太年轻了:“对不起,我那天是不是不该……”不该表白的,他越说越小声。
      江岁廷的视线转移到天花板上,故作轻松忙说:“没有,没有该不该。我们现在不是都很开心吗?”他差点就因为提不上气说不下去。
      贺京屿再抬眼,说得很缓慢:“或许我们大学毕业了…或许……不要哭。”
      “没有!”江岁廷皱着眉:“我才没哭。”
      他以为自己哭了都不知道,擦了擦眼角是干燥的:“你一说我可能会哭。”
      贺京屿把江岁廷翻到怀里揽紧:“你知道我送你的那些花的花语吗?”
      “不知道,我查那些干吗。”江岁廷声音闷闷的在胸腔前传来。
      贺京屿苦笑了一声:“是守候不变的意思,也许大学毕业了,我——”
      江岁廷抬头打断道:“你要异地恋?”
      “……”贺京屿想起范昕颢的话:“……也不是。”
      这时的两人,肯定会誓言坦坦地说等待对方,但时间一过去,谁又能保证呢?
      贺京屿说不下去了。
      “不要去想了,”贺京屿紧紧抱住他,皱着眉重复道:“不要去想了。”
      江岁廷在他怀里艰难地点头,现在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贺京屿的第一个愿望也将会快成真的,应该高兴才对。

      江岁廷用了些日子说服自己,好好享受当下的每一天,每一个和贺京屿相处的时刻,在能把握的时光里享受尽透,以后就不会后悔了。
      只是在某些开怀大笑的瞬刻,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无法任意放肆,只要一想到再好的他,也会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时光如流水般悄悄流走,他的笑容就会悄悄的,慢慢地敛下去。

      贺京屿不是没有发现,他开始敏感地留意到江岁廷在转过身,低下头,或者刻意转移话题的时候,感受到对方的落寞。
      他知道,他不忍,更多的是无奈,但他别无他法。
      独处时他必要去抱一抱江岁廷,江岁廷有时候会回应拥抱,有时候会刻意去躲,但没过一会儿被抓到后,又肯愿意乖乖窝在贺京屿怀里。
      这种扭拧背后的思想转换让江岁廷快受不了自己,精神分裂似的,有点累人。

      转眼就到了期末考了。
      俩人腻歪一起久了也没耽误学业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主要是俩人都没其他什么兴趣,聚一起就刷题,贺京屿又买了把吉他,偶尔在累的时候就给江岁廷弹唱。
      等考完了后,两人又窝在同一个躺椅上听歌。
      今天贺京屿唱陶喆的普通朋友,前奏一响起,江岁廷马上抬头看他,随即翻身滚坐在地上,双眼亮晶晶仰望着他,十足个小迷妹。
      贺京屿也正经地坐起来唱,唱到一半:“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江岁廷笑起来,趴在他腿边也跟着一起唱。

      夏天已经到了,蝉声急切在枝头嘶鸣,热烈得几乎要撕裂空气。
      江岁廷逐渐不再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整个暑假里,贺京屿有时候会去锻炼,会去考一些国际标准试,在暑假补课的日子也会偶尔见不着他。
      贺京屿怕他寂寞,买了许多外国名著放在南区,又给了他钥匙,他自己得空的时候就去看书,有些比较晦涩难懂的,他会标记起来,等两人见面的时候才琢磨那些文字。
      他也会陪江岁盈玩,但是热得不想出门,游乐园和图书馆太挤,公园太热,两人买了一大堆冰棍,塞满了整个冷藏柜,在院子里躺吃个不停。
      江岁盈连吃个冰棍都要橘子汽水味道,捧着老爸买的学生读物:“哥哥,去浇花吧。”
      江岁廷趿着拖鞋,一手冰棍,一手拿着浇花壶,来到栀子花前,枝叶恣意疯长,一朵朵白与浅黄的花热烈盛放,仿佛与这个夏天一同张扬而炽热。
      等贺京屿得空了,一定要带他来看看这两棵树。
      江岁廷怎么看怎么觉得它们总带点忧郁,像被贺京屿遗弃在这里,像自己。
      尽管晴空中明媚炙热的光线打在它们身上,每一朵白花却幽幽地显露着心底无法言说的苦涩。
      江岁廷紧了一下眉头。
      他一定要贺京屿来看看它们。

      在下半个暑假接近尾声里,贺京屿终于得空了,他的饭量大了,身体好像也在这段时间里壮实了些。
      江岁廷把他拉到两株植物前,他看着贺京屿的变化,突而闪过一个臆想,贺京屿会不会忘了这两株是什么花?会不会忘了是他亲手送的,亲手栽的?
      贺京屿掏出手机在夕阳下拍了许多照片,把江岁廷也拍进去,江岁廷今天穿了白色短衬衫浅蓝的牛仔裤,和玉环好相称。
      拍完后,江岁廷才露出和这些花一样的幽幽表情,幽幽地说:“你看这些花,它们开心吗?”
      贺京屿设置了屏保,收起手机,笑问:“还能看得出开不开心?开得挺烂漫的啊,应该开心吧。”
      江岁廷转身,碰到那些快要长到自己身上的枝叶和朵朵怒放馥郁的玉环栀子花,却悄声怨道:“哪里开心了。”
      贺京屿几不可闻地叹息,过去从后抱住他,一下一下亲着他又剪了短发的后脑,温柔问道:“怎么了?”
      “松开我。”江岁廷还没忘记现在在家里。
      贺京屿听话放开,又回头看了看没人:“晚上去南区吧。”
      “不去。”
      “不去我现在就抱你过去。”
      ……

      贺京屿怀疑他看文学书多了才这样。
      晚上不看书了,抱着他看雨。夏天三分一时间都会这样,云层厚重得想要坠下来,没几个小时就会突如其来地暴雨。
      “为什么你院子不种花?”江岁廷被贺京屿从后抱着,挨在一张更大的露营椅上,看着豆大的雨密集地打在快要溢满水的花槽里,泥土都被淹没了。
      问完他就后悔了。
      剩下一年的时间,有必要种吗?
      “嗯…明天我们去买?不买花了吧,种绿植。”贺京屿又亲在他后脑,耳廓上,似乎很钟情他的短发。
      “好啊,还可以做标本。”江岁廷闪过一个念头,马上坐起来回头看着贺京屿:“我们再买一本植物标本笔记吧?等你去了澳洲我可以寄给你,你也在那边收集各种好看的标本,寄回来给我,我继续补,然后我再给你寄,你也继续收集。”
      贺京屿仔细地记住他那真挚期待的兴奋表情,下一秒撑起身边凑上去吻住了他。
      江岁廷皱眉,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得不到贺京屿肯定回复的他总会瞬即烦躁不安,推开道:“好不好?”
      贺京屿笑道:“好,买一千页的那种。”
      “哪有一千页的啊?”江岁廷笑说:“用完了再买。”
      “我给你写信好不好?”贺京屿这个暑假想了很久,问道。
      江岁廷脑子瞬间里闪过好多好多,他想了想:“好呀,你就在标本笔记里面写吧。”
      贺京屿笑起来又点了点头。
      江岁廷难得主动地凑上去亲了亲他,趴在他身上听雨。

      牛皮标本书没有封面,两人都默认了不写任何东西是最好的。
      内页记录了每一个标本的收集的日子,收集人,收集的品种和描述,旁边另一页是收集人的记录或者留言。
      整个高三里,他们并没有收集很多,要把植物做成标本有点费功夫。标本主要都是南区院子新买的绿植,偶尔和江岁盈去公园也会看到些特别的花草。

      深秋时分,他们在南区深处发现了一家大户门前的银杏树,挑拣了许多干净又完整的银杏叶,挑了两片最特别的各人各贴了上去,做了记录。
      贺京屿买了过胶机,把标本做成书签,两人一起看一本书就会出现两片书签。
      然后每本书都会有不同的标本书签。
      江岁廷有时候盯着标本书发呆,他害怕这个东西在某一天会让他流泪。
      而后再想想,这个东西是他两人之间的承诺,在不知道多少千公里里两人的唯一牵绊,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不太难过。

      一张张数不清的试卷和他们低头忙碌的身影飞舞在高三时光的长河里。
      每一个平稳的普通日子或者节日,他们从没为任何一件大小事争吵过,舍不得吵,每一秒都被赋予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高考完后,江岁廷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了三天。
      他的整个高三里,分给试卷和贺京屿的时间占得太多了。
      那根弦是崩的一下松下来的。
      贺京屿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太累,在炎炎夏日里的半夜里睡得太死,吹空调吹生病了。
      贺铮铭领着江岁廷去贺京屿的房间,途中看了他好几眼后,塞给他一托盘的牛奶,蛋糕和药。

      江岁廷从没见贺京屿睡得那么死。
      摇了好几遍都没醒来。
      只好参观起他的房间,还顺道一点一点地收拾散落地上的各种书和衣服。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贺京屿才翻了个身悠悠转醒,终于记起来是自己发短信让江岁廷过来的。
      他翻身跳下床,在洗手间花了半个小时梳洗干净,收拾整齐了才肯出来。
      江岁廷把自己份的牛奶和蛋糕都吃完了,房间也收拾干净了。
      贺京屿把人拉到床上抱紧,鼻音有点重:“来多久了?”
      “……我把你衣柜的衣服按颜色分类了,脏衣服挂在门口边,书柜上的书也分类好了不同类别……”
      贺京屿仰首大笑打断道:“来捣乱呢?”
      “捣乱?”江岁廷挑眉:“我现在就去还原——”说完推开贺京屿。
      贺京屿笑着又把人拉回来,压在身下,亲了亲他脖子:“辛苦宝宝了。”
      “吃药吧,”江岁廷避开,把人推起来,去拿药嘲笑说:“夏天都能感冒。”
      趁贺京屿吃药的空隙,江岁廷坐到床角边,酝酿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贺京屿顿了一下:“年底,2月才开学。”
      江岁廷挑眉:“冬天?”
      他不敢想象上天赠予他俩人多半年的时间。
      贺京屿是一早知道的,但是他总不忍心,也没勇气把离别的日子说清楚,然而现在高中毕业已经在眼前了:“圣诞节过了我就要飞过去了,那边是夏天。”
      江岁廷轻声哦了一句,有一种在判死刑后,意外赦予的半年的宽宥。
      贺京屿放下牛奶杯,转移话题:“你真的要读中医?”
      读中医是程子佑的选择,江岁廷实在对未来的职业毫无想法,他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自己一个这样的特别。整个高三的时间里,他实在一点都想不出来自己未来想做什么。
      拖到了最后,跟了程子佑一样的志愿来抄。
      “嗯,医学院大学就在隔壁市,离家也不远。”江岁廷开始沉浸在畅想未来半年还能和贺京屿做些什么。
      贺京屿点了点头,低头幻想着以后江岁廷穿医生袍是什么样子,笑了笑:“也好。”
      “笑什么?”
      “没什么。”贺京屿摇摇头,把江岁廷拉到怀里,又倒在床上,亲了口他额头:“我可以陪你读半年的书呢,做你的书童,给你暖床,中医是不是有很多东西要背啊?我陪你复习吧?”
      江岁廷听到一半已经没忍住在贺京屿胸口前笑起来。

      夏天又到了,栀子花和玉环又长高了许多。
      每一朵花依旧开得烂漫炽烈。
      江岁廷剪了些给江岁盈,增添一下她的社交魅力。
      江元清则在后面叮嘱不能送给男生。
      江岁盈愉快地抱着花出门,在院门看见刚来到的贺京屿:“贺哥哥!送你一朵!”
      “不准送男生!”江元青拿过车钥匙就捞走江岁盈:“爸爸送你去同学家。”

      贺京屿举着那被剪下的栀子花,走到江岁廷面前:“送你。”
      江岁廷笑着修剪枝叶:“转赠的我可不要。”
      贺京屿笑了笑,进屋把花插在饭桌的花瓶里,把旧的扔掉,又换了水。
      花瓶里只剩下一株孤单的栀子花。
      贺京屿的指尖碰了碰那仍然硬朗地连接着花杆的花瓣,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剪下来了,等再过一些时日,就会慢慢一片一片掉下来死去。
      江岁廷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也会这样?
      “怎么了?”江岁廷又拿着一株剪下来的,插在花瓶里,两花一高一低。
      贺京屿转过身,抱过江岁廷:“这个花,也做一个标本吧?”
      江岁廷眨了眨眼,凑上前亲了他一口:“好。”

      直到贺京屿离开前,标本书最后的一页的标本,仍然是那两朵压在胶片里的栀子花和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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