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好我方马甲》夜游师

105、水月洞天（十三） 他第一

　　燕回在四周查探一番，火光勉强能照到穹顶，闪着金属的光泽，隐约看到上面是只鸟的图腾。

　　他又在圆台之上溜走一圈，细细检查过每一个板块缝隙，也没发现任何机关。

　　落衡裹着狐裘，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穿着单衣不免担忧：“燕回，过来。”

　　话音刚落，燕回一个健步窜到他身边，收紧狐裘：“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我给你暖暖手……”

　　落衡失笑：“你快要把我勒死了。”

　　趁着燕回松劲，他张开狐裘把人拉紧怀里裹得严严实实：“歇一会，暖暖。”

　　“不行，你会着凉的！”燕回就要挣扎，却被冰凉的手按住脖颈。

　　落衡贴着他的耳朵道：“别动。再动我就跳下去。”

　　燕回不敢再动，僵着身体整理好狐裘，保证落落完全罩在里面。

　　“我们得先出去，这里不能久留。”

　　“我知道，再等等。”

　　落衡舍不得松手，从他失去知觉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能不能撑着出去还是个未知数。

　　最后的时间，他想留给燕回。

　　燕回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把人紧紧抱住，似是要揉进骨血里，强忍着汹涌的泪水，尽可能平稳道：“好，我在呢。”

　　“你在哭吗？”落衡好像听到一丝啜泣，又不太确定，他耳边似是不断嗡鸣，听不太清楚。

　　“没，落落抱我了，我自然是在笑。”燕回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安抚拍着他背。

　　“等我们出去了，就离开这里，去看千山万水，繁华似锦。”

　　落衡心底升起一阵慌乱，他的世界陷入一阵死寂，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可燕回靠在他肩上的喉头还在震动，他却什么也听不到！

　　未得到回应，燕回疑惑地从怀抱里抬起头，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不由得心脏一颤：“落落！你怎么了？”

　　“我听不到了……”

　　“我们得快点出去！”燕回整理好狐裘，慌忙起身，不断升起容火符向上抛起，借着转瞬即逝的光芒打量穹顶。

　　得快点，再快点……

　　机关在哪！

　　燕回发出一声悲嚎，泪水再也止不住，发了疯似的聚起灵力攻击穹顶。

　　却是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冰冷的触感，腰间环上一双素白修长的手。

　　燕回立刻收了灵力，他不能伤到落落。

　　落衡有些哽咽：“燕回，我该把你还回去了。”

　　独占你许久，该把你还给三生石上命定之人了。

　　燕回不明所以，但下意识觉得他又要做伤害自己的事，还没来得及动，腿脚却冻成硬邦邦的冰块！

　　怎么这个时候发作！

　　“第一次这么走运呢。”

　　落衡轻笑，褪下狐裘披在燕回身上，小心替他整理好毛领：“燕回，听着，回去后忘了我。”

　　燕回紧紧攥着他的手：“你想都别想，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落衡茫然看着燕回，在他决绝地表情里读到了什么，他苦笑道：“不会的，我怎么舍得。”

　　很久以前，他已经设下禁制，与他的命星相连，一旦神魂消散便会发动，让燕回……彻底忘了他。

　　落衡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天煞孤星是我的命数，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这两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如果可以，他不想离别，不想放手。

　　他手心聚起火光，麒麟踏火弓隐隐浮现。

　　“落落！停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燕回探身去捞，每次却只查一点就能触碰到他的青衣。他不由得怒砸腰下的冰块，拳头已经血肉模糊，微弱的容火符在坚冰面前作用甚微。

　　落衡笑得笑着鼻头一酸，眼泪就要落下来，他赶忙转身。

　　他不想让燕回记得他的最后一面是哭着的。

　　麒麟踏火弓灼烧掌心，火焰腾起，洛泽瞬间蒸腾起云雾，燕回有些不大能看清落衡了。

　　“落落！回来！我不要你死！”

　　长明箭起，只问得一声弓响，火光包裹着箭矢冲上穹顶，直直射进白鹤眼睛，它发出一声哀嚎，扑动翅膀逃离。

　　穹顶打开了！

　　血混着火星星星点点落下，腿上冰块迅速烤化，燕回快速拨开水雾奔向那一抹青绿。

　　“落衡！醒醒！别睡！我带你出去，我带你找雪清涟！”

　　抱着人跃上一层，正要推门出去，掌心被一个白团子抵着。

　　“喔喔！让开！”燕回抱紧怀里人，周身带着寒气，吓得小不点一颤。

　　“不不不……不行，坏人在外面等你们呢！”喔喔一缩一缩的，直咬舌头，“风家和花家两个傻子也被抓了。”

　　“走上面！”燕回把人背上，快步像阁顶攀爬，千仞的高阁不易设防，扶摇步大抵能博出一丝生机。

　　就算他粉身碎骨，也要把落落送出去！

　　推开最顶部的窗户，云彩飘逸游荡，他拨开一团粘糊在窗户上的云，探身下望。只见下方星星点点绿中一小团黑点攒动。

　　他皱紧了眉头，一眼望去，浮云遮眼，此处为地势最高，视线之内能看到的下一栋高楼在百步之外。

　　轻功在空中没有借力，会摔死的！

　　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只是个凡人。

　　突然，空中想起一声鹤鸣，那只伤了一只眼的白鹤凶狠地盯着他们，洁白的羽毛染上污秽，凌冽的风掀飞一片闲云，火红的喙开开合合，骂的很难听。

　　燕回心思一动，如果利用的好的话，踩一脚正好可以到对面阁楼。

　　白鹤率先发起进攻，长喙深入窗子叼啄，燕回带着落衡迅速闪避，故意引得塌嘴嵌在柱子中。

　　白鹤整个身体因为愤怒不断颤栗，身形立刻扩大两倍不止，翅膀扇动的风掀得器具乱飞，人站不稳脚步。

　　越气愤越好……

　　燕回刻意在它面前晃悠，挑逗性地微微避开翅尖，对着独眼就是一脚。

　　白鹤忍无可忍，一声呼啸掀翻半座屋顶，双脚用力一蹬瞬间将柱子踢断，嘴卡着半截柱子像燕回扑来！

　　燕回抱着落衡瞬间一躲，白鹤刹不住地冲出窗子，扑闪着翅膀避无可避往前扑。

　　燕回立刻跃出阁楼，毫不犹豫地点地飞身赶上，在快要坠落时狠狠踩一脚白鹤又向前飞去。

　　眼看着屋顶越来越近，燕回提起一口气运转扶摇步，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突然，一道箭矢擦过肩膀，气息一乱，两人瞬间就向下栽落。

　　不可以！

　　燕回想重新运起扶摇步，却连阁楼的边缘都扒不到，难以扭转下坠之势。

　　他只好全力护着落衡，用脊背撑过沿途的高树枝丫，后背火辣辣地疼。

　　要落地时，一只青鸟擦地飞过，驮着两人逆风直上，不留情地啄一口追击的白鹤，临飞走时还不忘淬一口：“丢鸟现眼！”

　　地面上众长老网已经架好却被截胡，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请示道：“雪长老，您看这还追吗？那可是毕方神鸟……”

　　雪长老眼睛一斜，看了眼绑着的几人，笑了：“不怕，他跑不了。”

　　毕方嗷嗷嗷喊疼，接住两人的时候差点让他把早饭呕出来。

　　“死猪！该减肥了！”

　　燕回在落衡脉上一搭，心里凉了半截：“前辈，往回走，我们要去找……”

　　毕方加快速度：“雪清涟在叠翠山等你们！”

　　高处寒凉，风刃刮过脸侧，把心割得一条一条。

　　临陆地还有一段距离，燕回已经能看到屋前雪白瘦长的身影，他抱着人一举跃下，快跑向雪清涟。

　　毕方又被踩了一脚，空中做了个奇怪的翻滚：“有病啊！老子的背也是肉的！”

　　雪清涟看到落衡苍白的脸色时心一沉，她想过严重，没想到严重到这种地步。天人五衰还有机会减缓，可这人却不听劝动用神力。

　　找死！

　　“现在只有补魂之术一种法子，再拖下去他会死的。”雪清涟看向燕回，“救与不救，你来决定。”

　　燕回心里有个迫切的声音，他希望落落能活下来，但落落不希望雪清涟死。

　　他握紧落衡的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雪清涟一笑，得到了她希望的答案。

　　“雪家世代行医，你也是医者，应该明白医者仁心。无关曼陀罗华姓氏，我仅代表我自己，想救一条性命而已。”

　　她强调道：“这是我的选择。”

　　燕回点点头，弯腰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沙哑：“谢谢……”

　　“理所应当，不必多礼。”雪清涟扶起落衡，“我需要时间和绝对的安静。”

　　“好，有劳了。”

　　燕回再看了眼落衡，在他手心划下平安福，轻声退出去，小心地关上房门。他布下所有他已知的阵法禁制，用他的力量搭建起一个安全安静地环境。

　　枇杷树摇曳，莎莎作响，喔喔从叶子里探出个头，害怕道：“有……有人……来了！”

　　远远走来一队人，个个手握利刃。

　　“子归。”

　　一柄长剑握在手中，燕回立于门前，目光坚毅。

　　“再往前，莫要怪在下不客气！”

　　雪长老止住队伍，招了招手，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到阵前。

　　“我等不是有意冒犯，来送二位公子的。”

　　花盈嘴里塞着团布，瞧见燕回就呜呜叫喊，“芳景”下一瞬就贴着他的脖颈，瞬间被吓得一身冷汗。

　　老东西怎么敢的啊！

　　雪长老皮笑肉不笑，眼睛里闪着寒光：“二位公子心性顽劣，闹到了我雪家领地，毁了晴空阁，老身特来向少族长要个说法。”

　　燕回见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就恶心：“滚！落衡不是你们的少族长！”

　　雪长老摆摆手，花盈和风华脖颈瞬间流出一道血丝。

　　“众望所归之事，何必推脱呢？”

　　剑拔弩张，气氛焦灼，燕回灌注灵力，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