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好我方马甲》夜游师

104、水月洞天（十二） 所以，他醒

　　燕回猛地坐起，眼眶充血，一把抓着身边人：“落落呢？他在哪？！”

　　花盈被他这一大动作吓到，胳膊又被攥的生疼，扒拉也扒拉不下来，他摁住躁动的人肩膀：“诶诶诶，你先别急，急了也没用。”

　　燕回甩开他手，慌忙就要下地：“我要去救他！”

　　脚刚触地，腿脚不听使唤就扑倒在地，腿脚僵硬像铁一样。

　　“我……这是……”

　　花盈赶忙把人架起来：“别急别急，你中了寒毒，暂时不便于行，风华去找雪清涟拿解药了，一会……”

　　正说着，风华跑进来，看到燕回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对花盈遗憾摇摇头：“雪姐执意要等试剑大会过了。“

　　燕回焦急道：“落落在哪呢？他还好吗？”

　　风华点点头又摇摇头：“听雪姐的意思，暂时还好……”

　　他不敢再往下说，面前人的脸色越发阴郁。

　　燕回强行安神，躁动的心却丝毫不听使唤，满脑子都是落衡受伤的画面。

　　他得静下来，静下来才能思考……

　　花盈急得晃来晃去，热出一脑门汗：“雪丫头究竟要做什么？本来不是说好救落衡的吗，怎么临时变卦，还唱这么一出？”

　　眼看着三日之期将到，雪清涟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燕回自己把脉，报出一串药材，对风华微微颔首：“有劳了。”

　　花盈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人叹了口气：“怎么变成了这样——这次是曼陀罗华对不起你们，等事情了结我会给你买一个说法。”

　　燕回瞪着他，有些疑惑：“你当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花盈心神一紧。

　　燕回强忍着怒气，收紧拳头：“你爷爷逼迫落落代行少族长之责是为了护你！少族长是那你！抵御外敌的不是你，钉在耻辱柱的人也不是你！试剑大会一定会输，总要有人担着，你若是强大点何至于让落落替你收拾烂摊子！”

　　他不由得喘气哽咽：“他命都快没了……”

　　花盈呆愣在原地。

　　他以为族里人看不上他才不认这个少族长，竟是要牺牲风禾苟延残喘！

　　“我……”他感到喘不上气，“我不值得……”

　　“是，你不值得！”燕回眼眶通红，看不得花盈的窝囊样，强撑着站起一拳头砸上去，“他属于长空，不该为你而死！”

　　可怜他的落落，伤他最深的偏偏是他的“家人”。

　　“风禾死在九千年前的大火里，这么多年让他背负骂名，无人问津。就仗着他姓风，让他赔上一条命不够，现在还想再祸害一次？！”

　　凭什么啊……

　　风华风风火火来时被剑拔驽张的气氛吓了一跳，擦着边放下药材，小声道：“燕公子，你要的药。”

　　燕回一言不发，挪着僵硬的步子跪在桌前，用容火符点起炉火。

　　风华吃了一惊，第一次看到容火符时他就想问了，他小心问道：“燕公子怎么会用容火符，我哥教你的吗？”

　　燕回抓药材的手一顿，直视回去：“不是。很重要吗？”

　　风华连连摆手：“不不不，只是最近族里神仙云集，多少和……有些旧仇，上面也不允许……存在。还请燕公子尽量不要再用。”

　　燕回听他一句话一抿嘴甚是烦躁，一把将药材丢尽沸腾的炉火，故意再添上一把火：“感谢提醒。”

　　风华：“……”

　　花盈深吸口气，打破尴尬的沉寂：“燕回，我帮你救出落衡，这里的事和他没关系。”

　　“人我自会救，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燕回手下不停，“我要水月洞天地形图和晴空阁内部构造图，越详细越好。”

　　“你一个凡人对上任何一个神仙都没有胜算！”

　　燕回轻哼一声：“神仙就能为所欲吗？在我看来，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软骨头。落落除外。”

　　一句话天上地下骂了个便。

　　风华面上有些挂不住：“我们是诚心想帮忙的，毕竟那也是我亲哥哥。”

　　“他从未亲口承认过他是风禾，这些亲缘从何说起？”燕回眼也不眨，倒出乌黑的药汁一口闷。

　　他动动酸痛的腿，已经有了好转，略微喘口气道：“从今往后，落衡只是他自己，与曼陀罗华再无一点干系，望好自为之。”

　　花盈深吸一口气，送上地形图：“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帮你救出落衡，我现在是教书先生花盈，不是花满堂。就当是……赔罪吧。”

　　风华提剑赶上两人的步伐，瑟缩道：“我……我也想帮忙。”

　　燕回没眼看，替落落不值，舍身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拎不起放不下的。

　　“我自己去晴空阁，你们守在外面就行。”

　　远远已经能在一片换红柳绿中看到晴空阁高大的斗拱，越靠近寒气越重，不时有冰人守卫巡逻。

　　隐身在灌木丛中，燕回对比地形图，在几处必经之路上都有巡视，偶尔还有长老经过，硬闯定是没有胜算。

　　突然，他绕出一条曲折的线路，要长一点但没有任何阻拦。

　　花盈神色紧张拉住他：“洛泽冰冷，你又不会水，会死的！我们可以帮你吸引战力，你趁机溜进去。”

　　燕回摇摇头：“打草惊蛇我怕他们伤到落落。之前落落教了我避水诀，够了。”

　　他记下路线，展开晴空阁内部图纸：“晴空阁底部联通洛泽，直接深入没有阻碍更快，消耗也更少。机关我已经掌握，我一定能带落落出来。”

　　花盈点点头：“好，若是被发现，我们拦着那帮老家伙。”

　　他心里有些酸涩，一路走来他们互相扶持——虽然大部分是落衡一人杀出一条血路，这竟是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燕回偷偷潜入雪清涟房间，效仿按下机关，侧身溜进密室。

　　待机关合上，雪清涟自帘后走出。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事了，但愿燕回能成功。

　　……

　　燕回在洛泽中挣扎泅渡，寒气不断侵进骨髓，骨头缝里似乎都灌满冷水，骨节一动就疼。

　　他浮出水面猛吸一口凉气，再掐一个避水诀沉入水下，胸腔里似有一团火在烧。

　　落落在等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沉重，四肢乏力，可他不能停下了。

　　泡在水里许久，他竟是找到了凫水的技巧，有避水诀加持游走更是迅速。

　　突然，洛泽沸腾一般翻滚起来，寒气愈甚，周围岩壁爬上厚厚一层冰霜，搅得人辨认不了方向，措不及防灌了一大口水，冻的胃猛地一颤。

　　燕回强迫自己镇静，屏住一口气，极力扭转身体配合水流稳住身形，施展“众里寻他”，四肢齐发力，奋力跟着红线划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划出漩涡区，他精疲力尽靠在岩壁上喘息，竟是感受到红线对面人的状况。

　　不好！

　　他一个猛子又扎入水下，憋着一口气往前划，落落很不好！

　　碧蓝的冰水上方出现一个金属质地的台子，周围的水波纹更加明显，似是有风。

　　红线急剧缩短，燕回赶忙向上泅去，扒着台子边缘翻身而上，看一眼却心跳几乎停跳。

　　“落落！”

　　只见怀里人满身结满冰霜，冷的像是千年寒冰，呼吸弱不可闻，脉搏燕回探了好几次才摸到一点微弱的跳动。

　　四周唯一的光是洛泽的清幽的荧光，上方一片漆黑，看地形他们是在地下。

　　这里不在图纸之上！

　　燕回用容火符围了个圈，把人抱得更紧，跳动的火光衬得落衡脸色越发苍白，唇边一抹红，嘴已经是咬烂了。

　　“落落！醒醒！不要睡！”

　　燕回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暖哪，突然感觉脸上一热，反应过来时竟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用狐裘包紧落衡，手搓热了贴在他冰凉的脖颈，用容火符烧了件自己的外衣，在黑沉冰冷的空间里点亮一片火光。

　　“落落，我来了。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几乎是肌肤相贴，燕回急切地相让他的体温传过去，他的落落风光霁月，还有大好河山去看，不能死在这。

　　还有他们的白首之约，说好一起回家的。

　　“落落，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走前我种了一片栀子花，回去后刚好赶上开花。若是你想随处转转，错过了花期也无妨。你在哪，哪里就是最好的风景。”

　　“等带你出去，我们就不管这些劳什子事了，带着嗡嗡和大力回家。我们在院子里种满花草，我教你作画抚琴下棋，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好不好？”

　　他们额头相抵，燕回的泪水掉落在落衡惨白的脸上，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落落，别丢下我一个人。你若是死了，我便殉情……”

　　“你敢……”

　　燕回猛地一颤，惊喜地看到怀里人张开了眼睛，不由得把人死死抱在怀里，喜极而泣：“还好你还在……”

　　落衡似乎睡了很久，难得睡了个好觉，没有梦魇，却奇怪地越睡越疲惫，隐隐有些不安，模糊中他好像听到谁的碎碎念，听不清。

　　可他下意识地想听清楚那人的声音，想看一看他的脸。

　　所以，他醒了，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燕回托起他的脸，在苍白的唇角落下一个吻，血水混着泪水的咸涩组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燕回形容不上来，只感觉他的心很疼。

　　落衡无力地随他去，身体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看着燕回的脸也泛着重影。

　　起码是不冷了。

　　燕回半搂半抱着人，往他手里塞个小容火符暖手：“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