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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她把她所有希望都压在那个噩梦上,寄希望于是上天垂怜而降下的预知。

      按照梦境,这位佥都御史实则为荆国公府世子,当今太子未来皇帝的心腹,也是日后暗影卫指挥使。

      卢达在她脱口‘世子’时正了神色,冷着脸拔出佩剑,直直逼近她的脖颈。

      剑刃锋利,碰触肌肤时还有些刺痛,春葵抿唇,稳住因噩梦而紧绷的心神,梗着脖子不低头,湿透的衣袍紧贴在身上更显孱弱,可面色却不复方才苍白,倒有种奇异的酡红,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脸颊还有些微微颤抖。

      她赌对了。

      正是因为赌对了,不可控制的兴奋夹杂着死亡的威胁致使她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和稳重,内里那个躁动反逆的自己仿佛要冲破束缚占据她的身体,狂热的让她犹如亡命之徒,意识里只剩下要活着要改命。

      座上人倒是淡定的很,黑眸只是虚虚停在她面中,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在看她。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不管是对隔院突发的祸事,亦或被乡野穷山的商女点出真实身份。

      饶是春葵善于察言观色,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更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得利渔翁还是幕后真凶。

      她只得再小心谨慎一些。

      脖颈的长剑也没继续动作,春葵咽了口唾液,理清思绪,像是随意提起别的,她开口:“我先前只知父亲是普通商贾,可是今夜横祸才恍然大悟,吾父之身份定是远比我之想象更复杂无比,或者说他所知所交都非同寻常、不可明说”

      “虽说他潇洒不羁,可待人却是极随和,做人做事很有一套章程,即便发生矛盾也大多吃亏解决,不应当是惹了别人而被报复,那就只可能是因为他不可控制的事物而被迫惹了不能惹,明了不能明”

      他们卞家在十年前还吃不饱穿不暖,直到有次父亲外出走买卖,发了笔横财,在镇上足足占了十余亩地,花费大价钱修建了五进府邸,内有二十三处独立小院,二百余间房,女使奴仆一百余人,且在夏朝遍布产业,从一无所有到富可敌国,春葵晓得这等财力恐怕并不是只靠踏实就能得到。

      他素来行于市井,南北互易,短时间便得如此产业,九成是与虎谋皮,许他人好处来壮自己。如今虎要吃了他,那一则为钱,二则为事

      今夜歹人不似山间匪徒,这群人训练有素,武艺高强,能在毫无声响的前提下直插宅邸,非常人能支配,也远不是他们穷山僻壤里藏匿的匪患可比的。

      细看,这等素质也绝非司府所出,而存在于司府之上就只有皇宫。

      若违抗法令自是有高官按照规定前来拿罪,绝不是不明不白的就将百余口人屠杀殆尽。

      不是遭人报复,也不是匪徒劫财,亦非逾规越距,反而惹上了大人物,春葵很快想到父亲应是卷入了朝廷纷争,依靠手中钱财与消息为他人所用,最终在权势争夺中成为一颗卒子。

      权力争斗向来风云诡谲,她拿不准今日祸事是这位世子所为还是另一波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不管是哪方,如今她认识的,可保他们家免于此灾的,就只有他一人。

      她的目光放在卫晏行的腰间,他的绦带上挂了支红缨鸣镝,这种鸣镝是做联络所用,一些暗探组织长携带此物。

      看来此刻暗影卫已筹建完毕,那么只要能得到眼前人的首肯,利用他的权势,卞家就还有就救。

      至于父亲眼下现状,她一无所知,能做的只有保护好其他人。

      她斟酌开口:“父亲前几日方离家,今日全家便受害,即有两种可能,他被人挟持为其卖命,或是惹了塌天大祸以至被杀人灭口”

      “不管为何,卞家满门被灭是高位者暴殄天物。民女说句大逆不道之话,为财为事,卞记产业扎根夏朝,天下大事皆收眼底,普天之下谁能有如此神通”

      她紧紧盯着卫晏行的眸子,观察他的神色,可此人没有一丝破绽,只是极其冷淡的看着她。

      她倏忽有丝挫败,只是一瞬便又调整好心态,一字一句,坚定开口:

      “殿下今日救下我卞家百口人,来日我卞家定一生追随殿下为您效劳”

      他只是不屑一顾,嗤笑道:“这些与我何干?”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想要让谁拥有神通,谁便拥有神通,今日是你卞记,明日便可是王记、李记、陈记”

      “卞家之财不过尔尔,若想拿来,随意安排个罪名就是,即便想要得到机密,王土之上也自有他人解忧”

      “蝼蚁爬再高也会被人随手捏死,我又何必高看它一眼”

      春葵心停滞一瞬。

      这种天堑般的差距着实让人心生不忿,有些事于高位者是不值一提,于他们却是穷崖绝谷,如坠深渊,可是为什么?他们注定要成为博弈中舍弃的棋子。

      她又向前爬了几步,也顾不得自己猜的对不对,亟亟开口:“殿下若想灭我满门,定不会亲自来访,随便派人打杀了就是。可是殿下没有,反而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灵水镇,那便是我卞家对世子殿下还有些可用之地”

      “至于世子为何又改变了主意,民女不知。可是民女知道宝刀钝了磨一磨还是把好刀,我卞家愿做世子手中最顺手的那把好刀”

      她忐忑不安的等待他的回应。

      卫晏行只是打量她,卞老板这位女儿似乎与传闻颇为不符。

      卞老板子女十七人,成年者十人,除她之外均各有所长、百里闻名,偏这位卞家五姐儿平平无奇,几乎足不出户,性格又孤僻内敛,若不是前些日子他与她见过几面,怕也是想不起卞家还有此号人物。

      他盯着脚下的少女,额头血水混成淡粉色缓缓顺着她的眼尾流到下巴再滴落地上,微弱的几乎感受不到的暗流涌动。

      春葵的心揪在一起,差点被绝望所裹挟之时,她听到他开口。

      “你乃卞家排行第九的儿女,上头还有几个哥姐,此前从未插手过家中产业,也并不是卞老板大力栽培的子女,可以说在家中毫无分量可言,那么所允诺的卞家为我效劳岂不空话一句。”

      “不提前述,就眼下情形看,你前来求我时可曾想,倘若如何求救奔走都无济于事,你卞家死绝是板上定钉呢?”

      他多说一句,膝下少女面色便白一寸,宅院传来的哭喊不复方才嘹亮,益发低弱下去,他瞧着她睫羽轻颤,动了动唇。

      卫晏行来了兴致,坐直身体想要仔细听听她如何答。

      既做了赌徒就要考虑输赢,赌赢了一切好说,赌输万劫不复。

      胜负谓之天时、地利、人和,即时三中缺二,只差后者,究竟她是在这盘死局结束前多蹦跶几下,还是逆转乾坤反败为胜,皆看她是不是可用之才。

      春葵掀眸看向他,她以为他毫无破绽,可越来回辩驳她,就说明他仍旧有意需要卞家,起先刻意磋磨不过是高位者无聊的把戏。

      她想强忍怨气,却还是不自觉带出些不满,道:“我当大人们都是远见卓识,而今才发觉不过都是群尸位素餐的庸人。”

      “边境情形危急,外夷对我朝虎视眈眈,大人们不想着如何解决外部忧患,反倒掉过头来内斗,蠢,真是蠢极了”

      “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非要斗得你死我活,嫌命太长”

      卫晏行听她此话,肃了神色。

      他回京前随父待于边地,也确实感到近来北鞑异样,只是无人听信他。

      如今跟他不谋而合的竟是个小丫头片子。

      虽然这‘知己’来的有些晚,但他还是快意些许,遂未在意她说话难听,试探问道:“眼下边境安定,北鞑掳子甚至还退至五里河外,为什么会说边境情形危急”

      春葵揉了揉膝盖,真诚的道:“天告诉我的”

      “您瞧”她指着天空,解释道:“今日月大无光,当盈不盈,不则有天灾干旱,亦有兵变祸起”

      话落,她瞥见他坐直的身体登时松下,又变成那副满不在乎的神色。

      他不信这些。

      春葵看懂他的心思。

      “天象变化,宫中星官自会禀报圣上,可王庭一如往常,即说明星官并不认为天有异象”

      “怎么,你要说你比星官更厉害?”

      她敛下眉眼,也生了些不确定,不过只是片刻,她又鼓起劲,虽说她测算不是时时刻刻准确,可如此显眼的天象,她怎么都不会错认。

      她没应他的贬低,反之道:“世子不信我,我说再多都是没说。”

      “我知道世子年初才回京,便明知千里之外,隐微之中,民女着实钦佩,可是方才世子对我家事有一点说错”

      “我并非家中毫无分量之人”

      “卞记所有,我皆可支使”

      语气甚是卑微,可却或有或无的带着些不屑。

      她拽下隐藏在衣物中的玉坠,举在手中,这块玉坠是幼时她被歹人所拐,归家后父亲悄悄给她的。

      不论什么时候,如遇危难皆可以此支使大夏境内所有卞记产业。

      虽说卞记只是寻常商号,可若是自保起来绰绰有余。

      玉坠泛着莹润的光,因为惯性还在晃晃悠悠的荡着。

      春葵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视线在玉坠上多停留了几秒。

      “世子尚还有看人走眼的机会,又怎么能认为我一定比星官差”

      “民女可保证我所说句句属实”

      打动核心利益,只有增加自身筹码,身为鱼肉的卞春葵没有,可是能做刀俎的卞春葵有,顿了顿她趁热打铁道:“世子若不嫌弃民女,民女愿投名状,为您将暗影卫的爪牙遍布在整个夏朝,只求您能救我卞家”

      几乎在她落下话语的同时,身后那位凶神恶煞的侍卫迅速收起长剑,用力困住她的双臂。

      春葵无法抗衡,身子晃了几晃,膝盖骨钻心的疼,她紧皱眉头咬牙强撑。

      卫晏行盯着她的眸子,暗影卫尚在筹谋还未成型,甚至其名字还没正式定下,此事只他知卢达知,面前女子竟言之凿凿确有其事,让他不免很是诧异。

      他知道卢达为人,话少忠诚,十几年来一直跟在他身边,待他如待至亲,绝非那般背信弃义的宵小,且暗探的名字也只是在考虑之中,还未定下,就算世上有再怎么聪明伶俐之人,也绝不会揣度别人到如此精确的地步。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少女像是拦腰截断的翠竹,直挺挺跪立在地上,破落的单衣,杂乱潮湿的长发,从上到下都无甚特殊,就连容貌也只是算得上清丽而已,不起眼的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沼泽,神秘危险,叫人不能掉以轻心。

      不管是真聪明,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亦或者夹杂点怪力乱神,他都好奇极了,这个赌徒赢了。

      卫晏行收回目光,朝卢达看了一眼,对方心领神会的松开春葵的双臂,不远不近立在她身后。

      隔院浓烟飘散过来,呛得春葵干咳几声。

      勉强咳了个干净,她听到他问:“边域兵变,节使可忠心”

      春葵瞧了眼他,他没问她怎么知道暗影卫的存在,大抵也以为是她测算出来的,她便也没主动提。

      她抬起头观察星象,在毕附星的南侧有八颗星,名为天节八星,是专门用来观测节使情况。

      现下,天节星甚是明亮。

      她道:“节使忠直”

      卫晏行暗地松了口气。

      半晌,他又没头脑问:“倘若是我杀了你全家,你也能尽心为我办事?”

      “倘若我不是凶手,但你父亲要替他人卖命,你此举或许要与你父为敌,你也能如此坦然?”

      “我如何相信你一心向我”

      春葵没吭声,手指微不可见的蜷缩起来,在没确定他是否为凶手前,她怎会忠于他,可这话不能说。

      恍惚间掌心中的玉坠被面前人夺走,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挑着眉道:“在没确定你一心向我之前,玉我先收着”

      春葵没争夺,一切外物她都无甚所谓。

      她终于敢回头看去,主院火势犹烧的厉害,她话语透着紧迫。

      “既然您收下玉佩,也望您信守承诺,立刻派人解救卞宅无辜内眷”

      她欲起身,岂料身后那名侍卫冷不防动手,一掌劈在她的脖颈,她瞬间瘫软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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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在修文,更换风格,之前写的比较严肃,现在换成轻松风格,有意见可以跟我提。 预计8.28替换第一章。 祝读者朋友们,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看的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