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君想要和好》芝士毛巾卷

42、安全 正确答案

　　奈奈子决定把一人的距离加到一人半。

　　一开始虎杖左顾右盼地哼唧了两声，看上去像是妥协了，可这家伙不知道是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还是就是故意的，只是乘电梯上行的半分钟，两个人外衣的袖子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的架。

　　“不好意思，能往里面让让吗？”

　　“等等你这人别挤进来，等下一趟！”

　　东京的商场，货品的种类数量几乎是小地方的三到四倍，专卖店多，配备完善，人流量也大，这是大部分客人会在移动方式上选择自动扶梯的原因，体感上没有等待时间，可以一层层向上，直行电梯则需要排队，几分钟左右一趟，好处是可以直达目的地，适合目标明确的群体。

　　来之前奈奈子已经定好了采买的优先级，日用品是刚需，其次是食材，因为虎杖没有从学校带行李回来，所以服饰店也在计划中，时间上不完全充裕，如果实在挑不到满意的，也可以网购，她购物车里有备选。

　　完备的计划躲不开注定狼狈的过程，由于是折扣日，商场里的人格外多，两个人被挤到电梯的角落，完全靠虎杖的胳膊将其它人隔开，电梯门开开合合，内里的空气却好像不流动。

　　焦灼的氛围里时不时有人低声催促，虎杖倒是觉得没什么，他伸脖子看玻璃外面，感叹热闹的同时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脑袋搁在奈奈子头顶休息。

　　“唔啊！好便利！负责清扫的大叔们会不会很辛苦呐~”商场的占地面积大，意味着这里会有很多公共区域。

　　“……”奈奈子头顶感受到重量，觉得自己也不轻松。

　　看在他给自己隔出了空间，不用被迫接触他人的份上，奈奈子没和他计较。

　　没人再提保持距离的事。

　　本来也只是为了表现出区别，睡觉的房间都只隔了一面墙，已经一起生活的人，要时时刻刻满足距离要求……只能是身上长了刺才能做到。

　　“这里的水果卖场居然有榴莲，啊……果然，是进口的，好贵。”虎杖负责购物推车。
　　按照惯例他有邀请奈奈子乘坐，不例外地被拒绝了。

　　奈奈子想先去看牙刷毛巾的货架，不过既然路过了，计划清单里的水果可以先划掉。

　　“开一个？”

　　虎杖小声和她咬耳朵，“可以吗？这个价格……”

　　“可以。”奈奈子说，“有准备额外的预算。”

　　要买的东西写在纸上有一长串，思来想去，总有不周全的地方。

　　毕竟她也不是很了解，现在的室友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惯，还有就是……她列不出来男生日常生活的用品。

　　人类基础生活素材包之外，男孩子用的须后水、须膏，两样有什么分别，成分和品牌要怎么选，这些都是奈奈子完全没涉及过的领域。

　　“今天买你喜欢的就好了。”她这样说。

　　虎杖愣住的几秒钟，奈奈子去冷鲜柜里挑了一盒草莓，当季的水果，很新鲜。

　　草莓放进推车，她扶着边缘搭了把力，车没动。

　　推车的人在发呆。

　　“……怎么了？”

　　“啊”视线相撞，他才像是回过神，恍惚又认真地问：“你真的不要坐吗？”

　　两个人的视线从半空中挪开，又不约而同地汇聚在推车把手上。

　　“不要。”

　　“为什么，我保证会好好推的。”

　　“那也不要。”奈奈子一点没被他的保证打动。

　　太不方便了，坐在里面视野都是局限的。

　　“话说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奈奈子不解，并表示：“就算要坐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以为是要延续刚才在路上的玩笑，但是这里并没有谁先让对方察觉到‘区别’并且为此颜面扫地谁就能赢的规则。

　　“……”

　　为什么……？

　　虎杖自己也答不上来，他低着头盯着推车车筐上的一个网洞看。

　　刚才那一瞬间，很想推着她跑。

　　这样完全不像是理由的理由，他说不出口。

　　*

　　下午三点半。

　　虎杖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门口出来，这个时间点街上没那么热闹，只有商场隔壁电影院的门口三三两两结伴站着人，大概是快到放映时间了，走近了能闻到新鲜出炉的爆米花的味道。

　　奈奈子在打车平台上下单，上面显示还有六分钟司机才能到。

　　“晚上不做饭了，我准备叫餐，你要吃什么……”

　　奈奈子抬头，发现虎杖站的很近，就是视线落在别的地方——

　　为了吸引客流，电影院所在的楼层设有很大一块电子屏幕，从正面看，视觉冲击十分强烈，加上不间断播放的影片预告，可以说是这条街上的标志性建筑了。

　　无声的宣传片，奈奈子跟着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感兴趣的题材，中规中矩的爱情电影，演员很眼熟的动作片，还有暗调的恐怖影片，一眼望过去，有几个镜头能看得出来是致敬了经典，但还不够吸引人，至少在内容上，算不上新颖，说是怀旧，又有些勉强。

　　奈奈子没有消费的欲望，但虎杖看得很认真。

　　于是她问，“有想看的？”

　　“嗯，算是吧。”虎杖应声回头，视线落在她脸上，随即又转开，“看起来都很有意思，但也不是一定要看……”

　　话没说完，奈奈子已经切进购票的页面了，“今天的时间不合适，只有午夜场有票了。”

　　“毕竟是很有名的演员。”虎杖也不失望，不一定要看这句话他没有说谎。

　　奈奈子回想了一下刚刚荧幕上闪过的几张面孔，“啊……那个晨间剧的男演员？上次在结月家办睡衣集会的时候听她提过，说是让人很想捉弄一下的长相，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莫名熟悉之类的……”

　　没想到居然也能胜任动作戏，难怪这么有人气。

　　“他也很有名吗？”虎杖也会看晨间剧，但对奈奈子描述的长相没什么印象，“我说的是前面那部里短头发的女主演，好像原来是歌手，最近在社媒上特别有讨论度。”

　　“可是那个是love……”奈奈子及时打住。

　　对了，是这家伙喜欢的题材。

　　约好的计程车还有一分钟到，奈奈子盯着打车的时间，试图用沉默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但虎杖很直接，“没必要赶午夜场，明天呢？后天你有时间吗？还是要工作？我都可以，其实午夜场也可以，和我、和我一起很、很安全，我什么都不会做……”

　　奈奈子的沉默逐渐转变成疑惑。

　　“我、我的意思是保证绝对不会抢你的爆米花……可乐也是。”

　　哦，食物所有权的安全。

　　“这两天没有时间，日程安排上不行。”奈奈子没有再逃避话题，但也没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说：“在下映之前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再来看吧……或者你也可以先约其他人看。”

　　伪装的沉默终于在两人之间变成现实，像是一颗坠入海底的巨石，当共振的海浪跨越千里拍击在金色沙滩上致使人们察觉时，它已经彻底没进黑暗了。

　　计程车停在路边。

　　“我没有其它可以约的人。”这是虎杖在到家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晚饭是赤汤豚骨拉面，红亮的汤底里加入各色蔬菜，劲道的面条上铺了大半碗的厚切叉烧，溏心蛋对半切，浸了汤汁，搭着脆爽的笋干和木耳丝，香味浓郁。

　　外送的餐食店离公寓不近，本来并不在奈奈子的选择之内。

　　毕竟中午已经充分在外面点过单了，预想中晚餐可以吃得简单些。

　　这并不是说拉面有多奢侈的意思，主要还是因为分量，这家店除了以餐食味道出名之外，性价比也是其被选为社区热门打卡餐厅的原因之一，开店时间不长，店内已经举办过两届大胃王比赛。

　　奈奈子独居的时候没点过这家拉面，以她的食量大概也不会去参加什么大胃王比赛，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尝试在这家店下单，相对的，她也是才知道两碗拉面的配送费用能达到1500円。

　　违反常规的事都必然有其道理。

　　一切的缘由要从奈奈子发现虎杖不在主动和她搭话说起。

　　当然，有问还是必答的。

　　“冰箱里有芝麻拌菜，要拿出来吗？”

　　“我没关系，你决定就好了。”

　　——局限于这样的对话。

　　显而易见，这家伙在闹别扭。

　　是从哪一步开始的？

　　良好关系的维持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即使有了新的约定，奈奈子依然没有放弃这个命题，无论是现在还是当初在仙台重逢的时候，即使隔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她始终认为，他们不会是互相排斥的关系，也远远谈不上容忍，或许……

　　也能算是有些亲近。

　　只是一点点的程度，是可以被允许的。

　　正因如此，她没办法忽视对方的情绪。

　　奈奈子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以至于她可以问心无愧地回忆今天所有的、和虎杖待在一起的时间。

　　是因为在蛋包饭餐厅那里没有同意参加限时饮品活动吗？

　　那个后来用刷卡解决了吧。

　　难道是因为牵手？

　　当时觉得没什么，想来又觉得被冒犯了吗？还是单纯不喜欢这种肢体接触？

　　“虎杖。”奈奈子喊他。

　　“嗯。”

　　“你讨厌我碰到你的手吗？”

　　“咳、咳咳咳……”一口面汤呛进喉咙，脖子连同下半张脸都红了，虎杖有点心虚，怕她误会，又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快就让步，只能强调，“没有……我没那么想！”

　　“哦。”奈奈子想了想，低头心不在焉地去挑碗里的面条。

　　她那是什么表情，居然还真觉得抱歉吗？觉得做出牵手的行为很对不起他？？？

　　虎杖悠仁把自己生气的那点情绪收拾好，重新摆在桌面上。

　　其实他不用这样做奈奈子也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了，至于她此时此刻的想法，虎杖心知肚明，从晚饭是他喜欢的菜色就能看得出来。

　　只是还不够。

　　他想要的，还不够。

　　虎杖自认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当咒术师的时候也常觉得自己无关紧要，所以奈奈子才会笨拙地看待他，那不是她的错。

　　她智慧，有原则，对他似乎又有着无限的耐心，这些品质造就了此刻的苦恼，奈奈子当然可以不管他，她本来也不用负担这些。

　　虎杖一会儿这样想，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应该再过分一些，干脆连碗也放到一边，他有多生气，全部要让对面这个人知道。

　　奈奈子不能不管他。

　　好在在虎杖做出类似左右手互博的行动之前，奈奈子的排除法已经做到了最后一步。

　　“吃完饭要看DVD吗？”大概是不确定，话里带着犹豫，像是想到了什么，奈奈子问完又补充道：“家里应该有你喜欢的。”

　　“你陪我看？”

　　他终于抬头看她，象征着放下别扭重归于好的提问句式之下，藏着得逞的心意。

　　奈奈子不说话，于是虎杖又问了一遍。

　　“嗯。”

　　在重复的问句中，她才意识到，原来影片也不是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