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碎珠声》柏枳

41、禁忌 齐主顾

　　在所有人急了又急的时候，童渊突然回来了。

　　“童渊!”原本在琛延山闲坐的唐肃，李勤，施照一见到突然出现的童渊吓得连忙站了起来叫道。

　　白色劲装少年闻言冷冽的眉眼扫了他们一圈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白衣仙子想到戴纸羽的惨样无奈摇了摇头道，“你算闯大祸了。”

　　童渊闻言下意识蹙眉道：“我干什么了就闯祸？”

　　“额……”唐肃和李勤两张两种风格的脸面面相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道，“你再不回来戴纸羽就要被忽衡长老打死了。”

　　“最好。”童渊并没有意识到这话的真实性，“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吧，我觉得发生什么事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我们认为当下最重要的是你得去找一下你的师尊。”唐肃刚开口其余两人就齐齐点头了。

　　“师尊？”童渊没有反应过来什么，随口道，“他外出游玩回来了？”

　　三人笑笑不说话。

　　“他在哪？”童渊觉得气氛很诡异，于是蹙眉开口道。

　　一刻钟后童渊赶到了都笑峰，发现那里有三类人，一类是忙活型的，特别忙但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不是左劝就是右劝，劝到后面都快劝自溢了。一类是旁观型的，左看右看纯看戏，时不时当一下墙头草助燃一下战局。最后一类便是以他师尊为首的战斗型。

　　当然，还有一个很惨很惨的猪头远离这三种型之外。

　　“天上怎么出现星星了……？”戴纸羽已经有点疯了，看到从他身旁走过的童渊已经完全当成幻觉了，笑嘻嘻道，“渊哥，你是渊哥吗？”

　　“……”童渊根本没有想到戴纸羽会这么惨，一时之间所有怒火都被浇灭了，不是很忍地扫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了……”吴忽衡刚又要发火就见身旁宽优长老的眼睛像是突然亮了起来，话头下意识顿了一下随即将目光随众人一齐看向从门口走近的白色劲装少年。

　　短短几个月不见，在忽衡长老这却恍若隔世，他先是茫然了一下，随即不太确认地唤道：“……阿渊？”

　　“师尊。”童渊的话肯定了忽衡长老的想法，他的出现也让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得到了拯救，特别是已经被打成猪头的戴纸羽。

　　“你没事吧？”忽衡长老抛下一切，大步走了过去，将这个白色劲装少年左看右看道，“有没有受伤啊……阿渊，你真的急死我了。”

　　“我没事，师尊。”童渊解释道。

　　忽衡长老确认童渊没事，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随即眼眸转了一下道：“我等会再收拾你。”

　　童渊：“……”

　　“既然师兄的爱徒回来了，那么师兄您看这事……？”宽优长老见状连忙想要结果了这事。

　　忽衡长老扫了一圈众人，随即目光在已经惨的不能再惨的戴纸羽身上停留了一下后直接带着童渊离开，见两尊大佛走了，众人心里才算真的安心。

　　“还活着吗？”唐肃走近猪头戴纸羽道。

　　“活。”戴纸羽生命力极其顽强，“劳资踏马还活着！”

　　“哈。”唐肃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和李勤搭了把手把半死的戴纸羽抬去了灵仙峰。

　　“你小子也不说你是前掌门之子啊。”

　　“这么明显，本少爷一看就是高贵。”

　　“现在是一只高贵的猪头。”李勤笑着嘲讽的声音一点点淡掉，最后彻底听不见。

　　施照只是单纯想在前线看戏，见戏没了也跟人群一起撤了。

　　＊

　　忽衡长老听完童渊的解释，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气笑了。

　　“……师尊？”童渊略显心虚地看了忽衡长老两人。

　　“阿渊。”忽衡长老莫名平静地笑了，那笑在此时显得格外无奈，“你总把师尊当傻子糊弄，是对师尊的智商有什么质疑吗？”

　　“啊……？”童渊觉得自己编得天衣无缝。

　　“你的好队友已经完完全全出卖了你。”忽衡长老无奈道。

　　好队友？

　　童渊反应了一下，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立刻道：“戴纸羽全都说了？”

　　“嗯。”忽衡长老长久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童渊真的气笑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有什么治猪脑的药可以送一点到玉幽峰吗？”童渊气笑了一下，撇开脸道。

　　“我也想知道。”忽衡长老表示认同，但很快话锋回转道，“我现在需要你对我实话实说，你究竟是怎么看待遇昼任的？”

　　忽衡长老一开始其实只是觉得有点好玩，想逗一下童渊，以至于童渊和遇昼任的后续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忽衡长老当时想的完全是退了一万步，毕竟在他认知里，他的徒弟已经无情道优秀毕业生了……

　　不对。

　　“你现在是……有情道？”忽衡长老还真没怎么关注过，突然间察觉到脑袋直接激灵了一下。

　　童渊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回答了一个他能回答的问题道：“是。”

　　“因为……遇昼任？”忽衡长老认为自己的世界观好像被人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百脚，而那人便是自己的爱徒。

　　童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觉得再撒谎也没什么意义，于是算是半说实话道：“算也不算。”

　　“卧槽……”忽衡长老觉得自己裂了，嘴巴直接开始全方位扫射道，“童渊，你是小孩吗……哦对，你在活了上千岁的遇昼任面前就是小孩，虽然修行了外貌不变…可你也不能找一个比你太太太太太爷爷还要大的吧。”

　　“什么。”童渊闻言下意识蹙眉道。

　　“遇昼任也就长的好看了一点，实力强了一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优点，他又老心又黑，而且他还不人不鬼，做起事来毫无底线可言……他这种类型的人完全就是玩玩的，他哪里会真心喜欢一个人，他最多今天是喜欢你的，明天呢，后天呢，他不喜欢你了你怎么办。他会喜欢上你，也就会喜欢上别人，也就你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孩会这么相信他了……还有他不是杀过你吗，爱上杀己仇人很好？”忽衡长老一改往日风格，一句比一句锋利，听的童渊直皱眉。

　　“我不知道。”童渊是真不清楚，但他知道师尊的这些话让他很不舒服。

　　“不知道个鬼，我看你很知道。”忽衡长老能接受玩笑，不能接受事实，现在已经有点疯了，非常后悔自己之前开的玩笑。

　　“你告诉我，你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忽衡长老质问道。

　　童渊真的听的不耐烦了，最后忍无可忍地下意识道：“你对薛旋景什么感觉，我就对他什么感觉。”

　　顿时，世界安静了。

　　青衣俊美公子凶狠的气势一下收了起来，整个陷入某种不可置信的茫然，那一刻，童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对不起，师尊，我错了。”童渊连忙道歉道。

　　青衣俊美公子愣了很久才嗤笑了一下，那一笑里全是嘲弄，最后颇为落寞道：“这样啊。”

　　“师尊？”童渊难得生出一点愧疚。

　　青衣俊美公子不再质问，也不再询问，只是单纯而又木然地一个人自顾自走回了房间，徒留童渊一人在巨大白灵花树下听那花瓣被吹落的声音。

　　“簌——簌——”

　　＊

　　黑沉沉的世界里到处是疯狂、血腥与混乱，所有原本至少是有一定理智与原则的魔物全都因过浓魔气的吸入而变得只剩杀戮。两个合作很久的魔物，刚刚还在那称兄道弟的喝酒，下一秒就要吸兄弟血，咬兄弟的肉。炸开的血与烂肉，遍地的恶臭残骸堆成废墟，一时间，乱区成了真的混乱之都。

　　在所有混乱无序之中，唯有一身着华贵的红衣公子依旧温闻尔雅地走着，仿佛世界的混乱与他无关，仿佛身旁的无理智怪物根本不存在。他孤身一点点走过黑色大雾包裹而满是厮杀的地方，一点点走进真正已成为黑暗废墟世界的魔荒地。

　　魔种树是一种靠吸食魔气而存的树，它跟生物不一样，魔气越浓它便长得越高活的越好，比如此刻魔荒地的魔种树已经高的遮天蔽日，让本就暗沉的魔荒地更为阴森诡异，走进这里便像踏足有去无回的死门。

　　红衣公子不过随意扫了一眼长得巨高巨大的黑漆漆树，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一直走到了魔荒地的中心区。

　　那的剑阵现在已然全部不复存在，大多都被爆炸气流带到了别的地方，此处也只剩下几把吹来吹去最终被吹回的剑。

　　遇昼任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一把通体漆黑的利剑，发现它的剑尾有着一颗绿色珠子与麦穗，是与气场逼人的利剑完全不同的风格。

　　红衣公子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伸将剑捡起放进了锦袋里面，然后又不甚在意地走了。

　　魔荒地越往里走便觉得天越发阴森，在外面至少是有点微弱的光的，到了里面则是一点光都没有，必须要靠打灯才能照亮前进的路。

　　红衣公子随手提着一盏长灯，模样像极了黄泉路上的引路鬼使，一步步引着人进入地狱门。

　　终于漆黑的世界有了一些不一样了起来，地上出现了一些人类残骸，看样子像是被生吃且刚被吃没多久，远处一眼望去是比死寂更为诡异的安静，仿佛世界都没了声音，只剩下红衣公子脚下随意地踩草声。

　　一步又一步地靠近，终是连遇昼任都下意识地皱了眉头，因为他看到了还没有被吃完的活人修士。

　　“救救我!救救我……!”那人已经被吃没了双腿与半具身体，可却依旧活着，甚至目光瞥到遇昼任还会求救说话。

　　遇昼任松缓了眉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个已经不成人样的人一眼，随即淡淡地从他身旁经过离开。

　　“啊啊啊你不能抛下我，你不能抛下我!”男子已经疯了，此刻意识不灵清地呼唤着，甚至想要伸手抓住红衣公子的衣角。

　　“啊……”男子的手刚抓住红衣公子的衣角，下一秒手部便自然而然地脱落了下来，全程遇昼任没任何反应，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曾再次给予，漠然到了恐怖。

　　“你是怪物……你是和它们一样的怪物!”男子彻底疯了，刚要乱叫下一秒便被魔气吞噬得失去了意识。

　　它们？

　　见男子没了动静遇昼任才回头短暂地扫了他一眼，随即继续往下走去。

　　“救我!”越到后面便是越发新鲜的人，他们大多原本是有灵力灵根修炼的修士，此刻却成了一具具不人不鬼的怪物。他们齐齐伸手想要抓住红衣公子，抓住他们最后的希望。齐刷刷的手朝遇昼任伸来时，遇昼任不过淡淡扫了一眼，那些人便如同真疯了般大吼大叫，无一例外地被魔气吞噬到全无。

　　终于，遇昼任走到某处时彻底停住了，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关于他想法的答案。

　　一个没有人形的怪物就这样一点点啃食人的血肉，吸食人的灵力，最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当着遇昼任的面逐渐化为了人形。

　　“齐主顾？”遇昼任眼神懒散叫道。

　　刚有了一点人形的怪物闻言血色的瞳瞪向红衣公子，似乎是也想将他吃了，但瞪了很久，瞪到目光逐渐清明时，对方才诡异而又生疏地扯了一下唇角笑应道：“雀厌楼阁主？”

　　“是在下。”红衣公子没有丝毫怯意，云淡风轻地注视着面前算得上极为恐怖的怪物，然后平静答道。

　　“我交给你的任务，你一个都没有完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血色的瞳里已然有了杀意。

　　“嗯。”遇昼任目光依旧淡淡的，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我让你杀童渊，你没杀成，甚至把神魂龙鳞给他了。我让你把银药处理掉，最后还是我派别的人去干成的……”怪物每说一个字眼中的杀意便深了一分道，“你还敢来见我？”

　　遇昼任想了想道：“有些交易实在是太难了，我的确办不成，不过我貌似也不是像您说的那样一个都没办成。”

　　“哦？”怪物生疏地挑了一下眉道。

　　“比如说，我拿到了您最想要的武器。”遇昼任故意把话拖得很长道，“诀芜太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