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蓝色地衣

6、同朝

　　奉常，是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官职，主要负责宗庙礼仪之事。
　　从今往后，韩公子便成了韩奉常。
　　话说这靳靡也真是个心机深沉的一代帝王。韩胜衣明白知道他给自己这个官职是为了限制自己，让他不能再像往常一样言所欲言，通过舆论影响朝政。但他无可奈何。
　　私下里谢质给韩胜衣来过很多封信，大概也是道谢和祝贺之类的。韩胜衣为了避嫌，没有给予回复。
　　霜降时节，清晨时候，干冷的寒风簌簌地透过窗缝往锦被里钻，韩胜衣被冷得胃里绞痛异常，只好强行下床喝了一杯热茶。
　　等到穿戴完毕，刚好到了该去早朝的时间。躯体被紫色锦缎的官服牢牢封锁，显现出往日没有的沉闷。韩胜衣手撑在梳妆镜两旁，盯着镜中的自己，半晌扯了个鬼脸——自找的。都是自找的。清闲的崇政殿大学士不肯当，被安排个麻烦又无趣的奉常。
　　韩老爷在天有灵若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么想，估计也得气吐血。这可是正三品的官职，多少士人掉了脑袋都求不来的福气，皇帝除开为了限制他，肯定还是有重用的心思在的。
　　但韩公子活这些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根本不把这小小官位放在眼里。不情不愿地上朝去了。
　　一路上遇到好多当朝大臣。品级高的，品级低的；忠心耿耿的，心怀鬼胎的。这些人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或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或一人独行目下无尘。韩胜衣正若有所思之时，好几位曾经相识的年轻士大夫上前与他嘘寒问暖，大叙旧情。忽见前方大约十步距离有一人停下了脚步。这人和他穿着一样的深紫色官袍，回头微微一笑，俨然是刚当上大学士的谢质。
　　韩胜衣哑然。
　　所幸，谢质没纠缠他关于回信的事情，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各走各路了。身旁同僚奇道，“嘶……这人不是前几天还对胜衣你巴结个不停吗，怎么今儿如此冷淡？枉费你在皇上面前举荐他了！”
　　韩胜衣瞪他一眼，“闲话少说。他没有巴结我，只是来道贺罢了。”
　　那同僚又啧了几声，手臂一伸勾住韩胜衣的脖颈，耳语道，“你让他去浅香院啦？”
　　“可不是我让他去的。不知道怎么就被他找到那儿了。”
　　“我还以为你对他……”
　　嘴被捂住了。同僚只好闭口不言。但眼睛仍不老实地瞟来瞟去。
　　谢质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从韩胜衣的角度只看得见他微微翘起的眼角。
　　今□□会的内容主要是关于江南地区五石散的大量流通。五石散作为一种致人上瘾的慢性毒药，被各地商贩用以牟利已经不是近些年的事情了，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对此深恶痛疾，却几乎无计可施。其一，此药渠道众多，难以完全断绝。其二，此药带来的财富是无数富商巨贾赖以生存的资本，若是断了他们的生路，难保不会发生动乱。其三，此药牵涉到与西洋各国的通商往来，也为朝廷带来了巨额的财富。
　　其四，大家都不肯说。其实有很多士大夫已经沾染上五石散了。断绝流通？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谢质什么都明白，所以整场朝会下来笑呵呵的什么也没说。倒是韩胜衣还说了一句，“臣以为此物危害甚广，应当加以控制，收购私商，不使其过度流通为上。”此时的五石散还没有显现出太多弊端，时人都以为只是类似于酒一样使人暂时忘记悲伤，从而感到欢愉的东西。
　　但没想到的是，皇上的态度很坚决。像是不把其根除誓不罢休。韩胜衣揣摩着靳靡的态度，又说了几句一定禁止五石散之类的好话，其他士大夫也纷纷附和，朝会才终于告一段落。
　　出了殿门韩胜衣才终于感觉到饿，本想匆匆赶回府内，却被一人拦住。
　　“月前蒙韩奉常赐糕点三块，一直希望有机会相报。谢某诚邀奉常大人来府上一坐，不知可否？”
　　韩胜衣心说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糕点三块”，才想起来是父亲丧葬礼的时候。无法，只得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