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蓝色地衣

5、皇恩

　　金舆马，玉华盖。车帐内熏香袅袅，汉白玉铺就的道路上都沾染了芬芳。
　　车内端坐一人，着鸦黑色缀金丝的衣袍，腰带镶黄金美玉，鬓若刀裁，眉目端正却比常人显得锋利。手指扣着窗沿，时不时向外望一眼。
　　这便是当今的皇帝，名靳靡。
　　这次出行与以往相比略显草率，也没安排多少随从。只两个马车夫载着车内二人，靳靡，与皇后韩慧儿。
　　他们前往的方向，俨然是韩府。
　　韩胜衣早有准备，在五日前就回到韩府，把满院的白色帷幔又增添一番，廊柱桌椅灵台全都被下人清洁得一尘不染，只是故意留下了满地枯黄落叶，更显凄凉萧索。
　　但他还是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慌张打开门，毕恭毕敬地叩首磕头迎接这位圣上的到来。
　　靳靡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天才慢悠悠伸出一只手摁住韩胜衣的肩头让他起来。这时皇后也下了马车，看见满院的白色，泣涕涟涟，不必多说。
　　靳靡倒没有表露出过多伤感的神态。只道：“韩大学士乃先帝遗臣，这些年为朝廷鞠躬尽瘁，数月前一别，没想到此生再不能相见，实乃遗憾。”
　　韩胜衣款款答到：“家父若知圣上这番遗憾之情，必然感激涕零，来世也愿竭诚回报。”
　　“陛下请入内室一坐，臣下命人准备茶水。”眼睛看的却是靳靡身后的韩慧儿。韩慧儿极轻地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皇帝此行的真正意图。
　　内室布置得清雅非常，半人高的烟蓝色瓷瓶里栽着未盛开的白昙花，纱帘在秋日傍晚的余晖下散发着柔和的暖光。靳靡喝了几口韩胜衣沏好的茶，盯着他去为韩慧儿沏茶的侧脸，悠悠道：“你的父亲过世以后，我竟不知道这崇政殿大学士的位置应由谁来接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韩胜衣半边身体都麻了，好险才堪堪端稳了茶壶，给韩慧儿沏上一杯后跪地叩首。
　　“回禀陛下，朝中可用之才众，臣下愚笨，实在难以胜任如此重要之职，请陛下再酌人选。”
　　靳靡笑了，“哦？那么依爱卿之言，谁是可用之才呢？”
　　这下可不好办了。如果说出熟人的名字，恐怕会引起拉党结派的嫌疑。韩胜衣一咬牙，“臣以为，谢质谢中丞，实乃可用之才。”
　　靳靡状似不解，“可朕似乎听闻，你与谢爱卿并不相往来啊？”
　　“虽不常往来，却…也见过几面，深觉此人风度非常，定为济世之能才。”谢质啊谢质，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了。
　　“那好，就依爱卿所言，谢质为御史中丞兼领崇政殿大学士，爱卿领奉常之职，日后……”
　　“可要尽心尽力，不要忘记你父亲的忠心啊。”
　　说罢抚上韩胜衣的肩头，起身飘然离去。韩慧儿心急如焚，匆匆对韩胜衣耳语几句，也随靳靡离去。
　　满屋白帏飘飘，天色随着阵阵秋风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