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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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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珏最近都没在电影社团里看到沈岘林。
她并没有很期待见到他,只是上次把他拉黑后,心里惴惴不安。她还记得他警告过,不许拉黑,否则他有一百种办法加回来……
想到这里,宋清珏才开始后怕,不知道这个任性公子哥到底会做什么。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又如何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不定,他随口说的话,早就抛到脑后不记得了。
她自我安慰着。
宋清珏走到了活动中心门口。
她照常参加社团例会,每周三次,每次都是最早到的积极分子。她做事循规蹈矩,还有些古板,在这个离经叛道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也同样无法理解,那些态度懒散随意的纨绔子弟,不遵守时间又无视规则,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对于他们来说,高等学府只是一个进出随意的社交场所?
明明享有上等资源,却随心所欲,肆意挥霍,虚度青春。
像她这样的人,大概永远无法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如此毫无愧疚感地活着。
之前她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周围人生活和认知水平都差不多,都是想靠自身努力的老实本分人。
现在进入了大学校园,这里简直就像一个社会的微型缩影,复杂的现实世界像斑斓迷宫一样,铺展在她面前,一切好的坏的都需要她去经历摸索。
好在周围大多数人还是勤恳上进的,可偏偏总有自诩处在金子塔尖的天之骄子。
或许他们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早就习惯享有金钱地位权力带来的各种特权待遇。
她不曾见过的那个上流社会,只是刚窥见一点阴暗的侧面,就已经对这个生来不公的世界感到失望……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她试过把这些感受写下来,也曾在宿舍夜聊时微微吐槽过,当时,夏漫嘲笑她是愤世嫉俗的小愤青,可舒甜笑着说她是有想法的艺术家。
对,艺术。何以解忧,唯有艺术。
真正的艺术,纯粹的艺术,是不分性别国籍和阶级的。
那一刻,她想起梁隐生学长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她好像突然理解了,他的执着,他的追求,他理想的乌托邦。
如果高中时她只是出于崇拜,想要追随梁学长的脚步。可她现在想法变了,她想借电影社团这个平台,为和她一样还在困顿挣扎的人做点什么。
她只想告诉世界,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即使卑微如蝼蚁,也有生命之尊严。
她学霸的好胜一面被彻底激发出来了,她下定决心,不会再退出。
无论如何,她想试一试。
她目前被一种激愤的情绪控制着,忽略了可能会遇到的一切困难。
当然,她也小心翼翼保留了那颗微妙的私心。
她和梁学长的关系,不想止步于并肩的战友,或许还会是生活上亲密无间的朋友、爱人……是能携手走过风雨相伴一生的人。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红了一瞬,心中有一种激动的热流涌过。
她喜欢他,她觉得自己能够永远这么喜欢他。
*
宋清珏平复心情,找了个角落安静坐下来,掏出一本《电影初级入门》开始看。
忽然,教室门哐当一响,一阵昂贵香水味涌入进来。伴随亲昵的谈笑声,那群衣着考究的男生和妆容精致的女生走了进来。像往常一样,他们无视教室里还有一个人在看书学习,只当她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尘埃,轻轻用手拂开就会消散。
他们在教室中央围坐下来,聚拢起一个光鲜的圈子,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
声音实在太吵,宋清珏想不偷听都很难。
他们的话题永远绕不开一个人,沈岘林。
她有时候也挺服气的,沈岘林这个人不在,但又好像无处不在。
他们之前就八卦猜测,沈大少爷为什么要进这个社团?难不成真的是为了某个人?
这时,宋清珏总能感到身后有一股森森的凉意……她不用回头,也能察觉到落在她脊背上带刺的目光。
可是,现在这个谣言已经不攻自破。
今天她听到的消息是,沈岘林退出了。
他不会再来这个社团了。
瞬间,教室中央炸开了锅。那群人声浪变高了,有人尖叫失望,有人捶胸遗憾,有人暗自庆幸,还有人在冷嘲热讽……
关娜的嗓音很有辨识度,像指甲刮过生锈铁皮,开口就自带一股子刻薄的酸腐味。
她这会儿正阴阳怪气地嚷嚷:“哎呦喂,我说某些人啊,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舔着脸往上凑呢。人家大少爷脚底下踩的灰,都比某些人祖上三代的骨头渣子金贵!还是趁早收了那点下贱心思,滚回你的阴沟里去,少在这儿污染空气,丢人现眼!”
“……”
宋清珏听得出来在说谁。
她全程没有参与,却还要被无端编排。
她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可她没有接茬,没有指名道姓的骂,就不要自行认领,全当不知情。
她捏了捏发酸的手指,继续低头做笔记。
对于沈岘林退社的消息,她没什么想法。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事。
这意味着,以后不会再跟他有交集。
她可以放心了。
但她还想吐槽……这人果真任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学校里还有不是为他所开的大门吗?
啧。她对这帮人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一层。
宋清珏按捺住心中情绪,平静地看自己的书。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电影理论,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她完全不知从何入手,那些剧本格式分镜脚本看得她头疼。她觉得,她好像太高估自己了。
解得出数学题,不代表能写剧本。
要不要给梁学长再写封信呢?或许他可以给她点启发,她不怀疑他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
她的心又在蠢蠢欲动。
*
九月开学以来,宋清珏已经寄出去两封信了,但都没有回音。
心底有了秘密和牵挂,日常心情也难免会受波及。好几次她都有些恍惚,觉得下一刻就会收到他的来信。
印刻在脑海里的念头,挥之不去,愈演愈烈。
她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明确,她要跟隐生学长见一面。
只是想到要和他见面,她的内心就涌起无法言说的喜悦。见到他,就像看到另一个理想的自我,一个无比接近圆满的人格。
说来有点矫情,但梁学长在她心目中,就像高悬夜空的明月。
她在追逐着他,而他也在追逐心中的月亮。
他对文学的热爱,强烈,纯粹而极致,不掺杂任何目的和企图,超越一切世俗。
他只想用尽此生力量,书写出一部呕心沥血之作,至于能否流传于世,评价好与坏,他全然不会在意。
这是毕业那天晚上,梁学长告诉她的。
那天风很大,他难得说了好多话,说完就陷入长久沉默。
少年仰望夜空,眼里似有碎光在闪烁。
月色勾勒出侧脸轮廓,倔强锋利的下颌线。
清冷月光倾泻落在他身上,宋清珏觉得他好像在发光,遥远而耀目。
明明他就在身旁,却又好像隔了一整条银河。
宋清珏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那些看似特立独行的艺术家,不过是披着淡泊名利的外皮,实则骨子里的谄媚姿态掩盖不了一点。
但是他,真的做到了我行我素,君子无畏。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可他孤高落寞的身影,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烙印。
*
宋清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付社长什么时候走进来都浑然不觉。
她很快回到了现实。
那天,付社长宣布和大致安排了整个学期的活动,她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停记着笔记。
忽然,她有一股强烈冲动,一定要做出亮眼成绩,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艳和震惊。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后悔,不该如此轻慢她。她一定要让他们见识到她的厉害之处,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写字的手顿了一顿。
“你根本不像你表面看起来那么乖。”
等她回过神来,才看清自己写了什么。
这是沈岘林对她说过的话。
就是那天在校园广场上偶遇,他揪出好事者又替她解了围,凑近她时,他在耳边低语:我觉得你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乖。
……
为什么有种被刚见一面的人看穿的感觉?
为什么偏偏又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他?
如果不是别人眼里无欲无求的乖乖女,那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她好像连自己也不知道。
但让她被看穿更难堪的是,她竟然一整天都在想着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的人。
自从遇上沈岘林,她生活的平衡好像都被打破了。
她简直无法容忍自己的世界里,还有除了梁学长之外的男生。
傍晚走回宿舍门口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这件事。
“啊!宋宋!太巧了,你吃饭了没?走,我们去吃火锅。”
舒甜刚出来,还穿着舞蹈课上的练功服,浑身散发着美丽的健康气息。
“我……”宋清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舒甜拽走了。
走去北门的路上,舒甜开启了输出模式。
“宋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可观察你两天了,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感觉你不对劲,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可真不像你啊!”
“……”宋清珏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我懂了!就是从那天参加完社团活动回来,你的状态就开始不对了。”
舒甜表情神秘兮兮,她凑到宋清珏耳边,悄声道:“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现场还蛮精彩的,连沈岘林都护着你,还替你教训了那帮家伙。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对他动心了?”
“……”
宋清珏以为她有什么新发现,结果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笑。
“说嘛,你就说嘛,是不是?”
“我没有。”宋清珏惨淡一笑。
舒甜撇了撇嘴,自觉无趣,她发觉宋清珏不想谈论这个人,只好转移了话题。
“我跟你说,我真的好不容易克制了这么久,今天说什么也要吃顿放纵餐!谢谢你出来陪我,你都瘦成这样了,真的得多吃点……”
一路上,从走进店里,到坐下上菜,舒甜的小嘴就没停下过。
不过,宋清珏并不反感,她还挺喜欢这样的。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有个人愿意跟她无话不说,怎么说呢,就还……挺热闹的。
很快,一道道菜摆满了桌子,为了照顾她口味点的鸳鸯锅汤底开始沸腾,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舒甜边涮着毛肚边刷着手机,突然,她大惊失色:“沈、沈……!”
宋清珏不解,朝笋尖的盘子夹去:“什么笋?你要吃笋吗?”
“……”
舒甜顾不上解释,径直把手机举到宋清珏眼前:“是沈岘林!沈岘林,他加我微信了!”
宋清珏内心咯噔一声,尽量不动声色。
“可是很奇怪啊,我毛遂自荐加入表演系宣传部工作,就这样要他微信号都没要到。今天怎么突然加我了?”
舒甜眉头一皱。
“……”
“你说,他是不是想追你?想从身边人入手啊?”
舒甜冲宋清珏挑眉。
宋清珏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土豆片,呛了一口气,差点咳出来。
“你说,我该怎么打招呼呢?”
舒甜有点纠结,她觉得自己这个工具人有点难办,她还在犹豫,又大喊大叫起来:“哎哎哎,他发消息了!”
她把手机举过去。
宋清珏一抬头,怼上屏幕上五个字。
【你好】
【沈岘林】
“……”
隔着屏幕,宋清珏好像都能看到对面一张冷冰冰的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