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野琉星

7、密室。 快走，它们

　　落地轻巧无声，荡起的细小尘土很快重新沉落。

　　机甲进入半休眠状态，灯光依旧亮着，屋内没有感受到风，空中却漂浮着细小的毛絮。

　　洛明星时刻防备，打着手电缓步紧跟，仔细打量被照亮的陈设。

　　这应该是间废弃的实验室，他们身旁不远处就有扇门，缝隙里爬满暗色的锈迹，仿佛将门板紧紧粘在一起。

　　刚刚那虫子是往另一个方向逃的，所以应该有其他的路通往外面。

　　洛明星打了个手势，便走到门边尝试解锁，周海戈脚步一转，来到另一侧没有灯光的地方。

　　手电照到的区域很小，战术目镜的红外线似乎无法穿透空中悬浮的介质，只能依稀看见两米以内的景象。

　　手术台、金属架、小推车上整齐摆放的医疗器械，虽然没有生锈，但因为蒙尘，看上去灰突突的。

　　如果人员撤离，为什么这些东西不带走，是不需要了吗？

　　“簌簌……”

　　周海戈耳朵微动，瞬间拔枪指向声音的源头，一片死寂中，只有两人极细微的吸气声。

　　手电照了过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蹙起眉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洛明星静步绕到另一边，同样举枪瞄准。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精准控制着肌肉，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终于，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角落堆积的尘土突然动了。

　　一片又薄又长的东西，顶着尘土从地上站起，它似乎在空中飘荡，但仔细看看，就能瞧见身下密密麻麻的细长足肢。

　　周海戈放慢动作，悄无声息打开了终端的扫描功能，但十几秒后，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她朝洛明星摇摇头，对方立刻紧张起来。

　　未知的虫族……这意味着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弱点，哪怕看上去没什么威胁，也不能以貌取虫。

　　不知名的生物并没有发起攻击，它“踢踢踏踏”迈着小碎步，从被手电照亮的地方爬进黑暗，又重新贴上了地面。

　　嗯？什么意思？

　　灯光再次扫过去，肉眼几乎看不出那块地面的异样，但几秒钟后，虫子又站起身来。

　　这次，它有些不耐烦地踢踢细腿，在原地兜了两圈，才找到心仪的地方趴了下来。

　　“唔！”

　　见周海戈竟然要靠近，洛明星下意识想要阻止，可就算他发出了声音，那虫子也没什么反应。

　　似乎只对光线敏感，哪怕已经有人走到身边，它也无知无觉。

　　“唰——”

　　周海戈闪电般伸手，猛地抓向地面堆积的尘土。

　　“吱吱吱！”

　　灰尘扬起，形成一小团薄雾，从中传来老鼠似的叫声。

　　那虫子力气不小，在她手中疯狂扑腾，挣扎着向后弯折想要逃离，但周海戈捏住的位置格外巧妙，那些细腿连她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洛明星喉头滚动，连忙从机舱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罐，递到周海戈手边。

　　“当啷！”

　　虫子被投进玻璃罐，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洛明星眼疾手快，抢先一秒封上了盖子。

　　“砰！”

　　它狠狠撞上来，发出一声闷响，但已经迟了一步。

　　明晃晃的灯光让虫子格外烦躁，不停在罐子里翻滚撞击，可不仅无济于事，那薄如蝉翼的身体还出现了裂痕，渗出清亮的汁液。

　　周海戈咬紧呼吸阀，思忖两秒，移开了手电的光照，果不其然，当周围恢复黑暗，撞击声便戛然而止。

　　在微弱的反光中，那只虫子沉寂下来，紧紧扒住玻璃罐，如同最牢固的贴纸，甚至都看不见那些细腿的踪迹。

　　常年生活在这样的黑暗中，它的眼睛发生退化，变得极度畏光。

　　但这里不可能只有它独自生活，没有食物链的话，根本活不了多久。

　　一切暂归平静，周海戈沿着墙壁往前，仔细搜寻每个角落。

　　而在洛明星的努力下，那扇大门终于开启一道窄缝，不过堪堪打开三分之一，就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但不出意外，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要过去吗？]洛明星打了个手势。

　　[先等等。]

　　周海戈回到机甲身边，拽出一根细管子，塞进了门缝里。

　　“未检测到生命体，未检测到运行中的电子设备，外围空气成分与此房间保持一致，内部环境威胁未知，请量力而行。”

　　蓝雀用词变得更加谨慎。

　　这地方明显不对劲，周海戈也不敢掉以轻心。

　　“先找另一边的通道。”周海戈语速很快，“我担心会有虫群。”

　　这扇门早已断电，里面也检测不到生命反应，所以这条路还算安全，但另一边可未必。

　　她刚刚没有找到可疑的出口，还没检查的只剩下最后一个角落。

　　“我去看。”洛明星抬脚隐没在黑暗中，“不过没有声音的话，可能……”

　　“洛明星？”周海戈呼吸一窒，“说话！”

　　须臾几秒，匆匆的脚步声中，洛明星小跑出来，面上满是急躁：“那边没有路！”

　　什么？！

　　周海戈猛吸了一口氧气：“那边没有路？那引路虫去哪儿了？”

　　他们顾不上什么小心谨慎，立刻让两台机甲开启了所有灯光，霎时间，仿佛太阳般照亮了整个空间，但只有短短一瞬。

　　所有光线被再次吞没，可一秒足够看清所有。

　　这是一间密室，除了刚刚被他们打开的门缝，没有第二处能够离开的地方。

　　那虫子……去哪儿了？

　　地上还有它断裂的触须和半边脑袋，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幻觉，如果没有出口，就意味着……

　　“滴答。”

　　一滴带着腥气的液体堪堪擦过鼻尖，砸在周海戈正前方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暗色的小花。

　　空气凝滞了两秒。

　　“砰！”

　　周海戈立刻弹跳后撤，下一秒，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砸下一个庞然大物。

　　灰尘高高扬起，完全遮蔽了视线，虫子发出微弱的嘶鸣，猛地从烟尘中飞射而出。

　　肌肉瞬间调动，周海戈一个翻滚向左闪避，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向上切进虫子柔软的腹腔。

　　抽刀，新鲜的血气喷涌而出。

　　这还远远不够。

　　趁虫子吃痛哀嚎，她毫不犹豫抬起一脚，正踢在伤口处，顺势将其踹飞出去，直将后方的门板撞到变形。

　　不用多说，洛明星默契找准时机，在虫子抬头的瞬间，果断扣动扳机。

　　血液炸在墙壁上，又顺着往下流淌，引路虫垂下那半只脑袋，不再动弹了。

　　“没了半个脑袋，居然还有战斗力。”周海戈呼出一口气，面罩里泛起白雾，“看来我们真的走进岔路了。”

　　虫洞仍然安静漂浮，暂时没有收敛的迹象，但黝黑的洞口却透着一丝诡谲。

　　“加快速度，时间不多了。”

　　迟则生变，应对突发事件的第一要义，就是保证自身的安全。

　　两人将勾锁挂在腰间，才一前一后挤进那道狭窄的缝隙，手电照亮门前一小块区域，剩下都是浓重的黑暗。

　　未知的压力让人呼吸沉重，周海戈拦住洛明星，示意他原地待命。年轻人犹豫两秒，点头拔枪，专注瞄准着她的周身。

　　就算没有检测出生命体，也难保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这间屋子的尘土味更重，不过天花板要矮得多，四个角落里都有通风口。

　　里面的陈设倒是大差不差，但地上散落着不少纸张，看上去经历了一番混乱。

　　周海戈缓步上前，小心翼翼拈起一张，但纸已经很脆，轻轻一碰就碎裂开，几乎无法受力。

　　她蹙起眉头，只能半蹲着查看上面快要完全消退的文字。

　　嘶，不是星际通用语……

　　没有细想，周海戈迅速拍下照片，才取了一些碎纸片用作分析样本。

　　不光是内容，纸的材质、打印字体乃至打印技术，都是很有价值的。

　　“里面怎么样了？”洛明星的声音闷在面罩里，听上去有点模糊，但难掩焦灼。

　　周海戈含糊应声，又加快脚步，尽可能将视线所及的东西都拍了下来。

　　除了来处的门，屋子里没有更多的出入口，头顶的通风口也没什么气流。

　　洛明星没等到她往回走，就看见一只熟悉的雪豹悄然出现。

　　周海戈轻巧跃起，踩上它的脊背，指节精准插入通风口的缝隙。

　　“当啷！”

　　摘下金属板的瞬间，她另一只手迅速攀住边缘，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的鱼，“哧溜”就钻了进去。

　　洛明星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往前，就看见通风口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雪豹不安地在原地踱了一圈，粗壮的尾巴扫开地面的灰尘，随后安静卧下。

　　天花板里传来细微的撞击声，很快围绕屋子转了一圈。

　　“砰！”

　　猝不及防的，另一个通风口被粗暴踹开，周海戈单手勾着边缘，轻巧落地。

　　她脸色平静，只是拍拍身上的灰尘，雪豹扭头看过来，下一秒便消失不见。

　　洛明星心领神会，先一步退了出去。

　　倒计时已经不足五分钟，确实该离开了，但他没想到周海戈越走越快，甚至小跑着追上来推了自己一把。

　　“快进舱。”

　　她松开呼吸阀，匆忙向后瞥了眼，洛明星不明所以，但好在很听劝，见状也是不再多问，飞快爬进了机舱。

　　机甲刚刚退出休眠状态，拾音器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快走，它们来了。”

　　洛明星一怔：“谁来了？”

　　“敌人。”周海戈语速极快，“那件屋子里的通风管是假的，四个入口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圈，除此之外没有通往别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扇大门被猛然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