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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生   她更不 ...

  •   她更不知道,这是温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局势彻底崩坏。
      魔修和妖族发动了全面总攻。
      凌云宗的所有弟子全都退守到了最后一道防线。
      姜之和唐糖被安排在山门后方的一处掩体里。
      姜之不肯待着,她只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远不如从前,但至少能拿起剑。她跟着外门的弟子一起搬运伤药、递送武器。
      她没再见过温衍。也没见过云然。只偶尔从别人嘴里听到他们的名字,说他们在最前面。
      那天,天还没亮,天空黑压压的一片,进攻开始了。
      凌云宗弟子成排地倒下去,又成排地顶上来。
      姜之站在后方,被那震天的杀声震得耳朵发麻。
      她看见有内门弟子从前面抬下来,胸口破了一个大洞,人已经不行了。她不敢看。
      她不知道这场仗打了多久。她只记得,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天变成了紫色。一只半山大的妖物在怒吼。
      云然站在魔物面前,手里的剑变成了血红色,剑光如同血河,从天空劈下来。魔物的爪子迎上去。
      天地间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后,魔物倒下了。云然也倒了下去。
      姜之从地上爬起来。她朝云然那边跑。她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她跑到了云然面前。他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伤。
      血从他的额角、嘴角、鼻子里淌下来。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扶他。
      云然抬起头。他的眼睛血红,眼眶里像有火焰在烧。
      “姜之。”他叫她。声音轻得她几乎听不见。姜之扶住他的胳膊。
      他没有躲。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姜之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恨,痛,挣扎,惋惜还有……
      “我杀过很多妖。”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也杀过很多魔。”他顿住,像接下来的话要用尽他剩下的所有力气,“我没想到,最后要杀的,是你。”
      姜之睁大了眼睛。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她听见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听见。她看见云然从地上站起来,握剑的手抖得厉害,但终究还是把剑提了起来。
      惊恐蔓延,她瞬间调转灵力往回跑,可是,完了。那柄剑抵在她的心口,一点点深入。
      姜之低头看了一眼。剑尖上还凝着他的血,此刻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衣襟上。
      她抬头,看向云然。云然的眼里有泪。她还是第一次看他落泪。
      “云然。”她叫他的名字,不是“云师兄”。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我是不是……要死了?”
      云然没有说话。
      “那朵花。”她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我。
      她得的是云然的沉默。
      她往后退了一步。剑从她身体里抽出来。随后,她的眼前发黑,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往后倒去。
      她倒在地上。
      为什么她要杀她呢?是因为自己毁那朵莲花吗……断了别人的生机吗,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想笑,可没力气了。
      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她看见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是云然。是温衍。是宗门的几大宗主们。他们围站在议事厅,在说话,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衍在说话。
      姜之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摘花人一旦触摸,就会被莲花视作宿主。它会把根须扎进摘花人的灵脉里,吸干宿主所有的灵力和生机,直到那人变成一具空壳。”
      花成,人亡。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真相。
      如果那朵花没死,死的就是她。
      九片花瓣会舒展开,会变成救沈清洛姓名的良药,而她姜之,会变成湖心岛上一具被吸干的尸体,然后被扔进那池血红的湖水里。
      他们都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画面里,江叙揪住了温衍的衣领,眼睛血红:“你让她去碰那东西,她知不知道自己要死?”
      温衍只是垂着眼:“她会同意的。”
      江叙的手在抖:“你利用她!”
      温衍没有否认。他只说:“可我们不能等。清洛等不了。”
      云然在旁边听着。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过了很久,他才说:“等秘境开启,我会确保她走到那朵花前。”
      温衍点头。
      江叙松开了手,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得又苦又涩。
      画面到这里,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慢慢消散了。
      姜之彻彻底底听完了这些话,轻轻地说:“原来,你们都知道啊。”
      可惜再也不会有人听见了。
      后的世界,是一片虚空。姜之像变成了一粒微尘,飘荡在无垠的黑暗里。
      她不愿回忆那一切。从青石村到凌云宗。她时而看见温衍在废墟里对她伸出手。看见云然在后山把树枝递给她。
      也能看见江叙没心没肺和自己搭讪。
      最终,看见莲花在她指尖化为灰烬,低头云然把剑送进她的心口。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最后想的是:如果可以重来,她再也不要来凌云宗。
      她闭上眼。世界从红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白色。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死忘原来是这样的。像从一场极长极长的梦里醒过来。没有痛,也没有解脱。
      姜之睁开了眼。
      天是青的。风里有面香。
      她正趴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个包子。面前是青石村沟沟壑壑的路。身后是婆婆揉面的声音。
      “又看。”婆婆头也不回地说,“那些仙门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当饭吃。”
      姜之愣住。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很小,手上沾着面粉,指节干干净净,没有伤。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她回来了。
      姜之在窗边趴了很久。
      “发什么愣呢?”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案板被拍得啪啪响,“你那包子再攥下去就,油就流得满手都是了。”
      姜之低头,手里的包子已经被她捏得不成形状,馅儿都要漏出来。
      她慌忙松手,包子滚落在窗台上,沾了灰。她盯着那个包子,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我出去透透气。”她说。
      没等婆婆应声,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了院子里。
      青石村的天还是那么蓝,蓝得过分。
      姜之站在院中的老枣树下,仰头看天。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看手。她的手腕上光光的,没有那些被灵绳勒出的伤疤。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灵活得很,呼吸顺畅。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妖袭之前,回到了青石村。
      “姜之,你杵在那儿当门神呢?”宋老三从矮墙外探进来一个脑袋,“跟你婆婆说,明儿多蒸两笼,我打完猎带兄弟过来拿。”
      姜之冲他笑了笑。
      宋老三愣了,嘟囔一句“这丫头今天怎么怪得很”,扛着弓箭走了。
      姜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嚎啕大哭,把前世的委屈都哭出来。
      可她没有。她只是蹲在那儿,脑子里乱得厉害。
      因为她没有时间哭了。妖族会在不久后攻进来。婆婆会死。而她,会被温衍带走,再一次踏进那个地方。
      除非她改变这一切。
      姜之站起来,走回屋里。婆婆还在揉面。她看着婆婆佝偻的背影。
      姜之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抱住了婆婆的腰。
      “怎么了?”婆婆没回头,手上的活也没停,“刚出锅的包子不吃,又发什么疯。”
      姜之把脸埋在婆婆背上,闷声道:“婆婆,我们走吧。”
      婆婆笑了一声:“走?去哪?”
      “随便去哪。南边,北边,只要不在这。”
      “你当我是个走得了的人?”婆婆拍拍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像拍一只贴在身上的小虫,“锅碗瓢盆都在这儿,家也在这里。再说,走了吃啥?西北风啊。”
      姜之没接话,她没有充足的理由带婆婆走。
      姜之慢慢松开手,退了一步。她忽然有些慌。她怕自己救不了婆婆。前世她什么都做不到,这世呢?这世她甚至比前世更糟。
      她曾试着调动体内灵力。丹田处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不死心,闭上眼,按照之前云然教的路子,试图引动气海。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她的脸。她只能感受得到风。
      但她感受不到灵气。一丁点都没有。
      她的丹田,是空的。像一口干涸了千年的井。连一滴水都渗不出来。
      她无法修炼了。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修炼。宗门前,云然那一剑,杀死了她的灵根。她带着前世残破的灵魂回来,连最后一点修炼的根底都没了。
      “别闹了。”婆婆把一屉新包子放进蒸笼,“累了就好好休息,别总是想着走不走。”
      姜之点头,转身进了前院找了个遮阴的地方坐下。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她摊开手掌。
      掌心干干净净。但冥冥中,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样东西在呼吸。
      当晚,姜之没怎么睡。她坐在床上,听着外头的风声。
      她忽然想试试,这世留在自己体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她发现了那是一朵九瓣莲花,比前世在秘境中的小多了。
      突然,她的眼前一亮,后院有东西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走出门,溜到后院的柴房后面。是棵快死的老槐树,树干光秃秃的,叶子早掉光了。
      她有一个很强烈的预感,于是把右手贴上去,然后她感觉到那棵树的脉络。
      一条一条,像人的血管。
      姜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胸口那朵花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紧接着,她看见树里的那缕生气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拼命往她掌心涌来。
      只一瞬,她感到一股暖流钻进手心。
      那棵老槐树发出一声极轻的“咔”,断裂。
      姜之猛地松开手,退了一步。
      那树,死了。
      她站在那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又黑又长。
      婆婆,我这次能救你。
      接下来的几天,姜之开始留意村子里的变化。
      她记得妖族是从后山方向绕进来的,先袭击了村口的人家,再深入村里。
      前世是晚上。具体哪一晚,她想不起来。她只能等。
      等那些来村里参加宗门大选的人出现。前世妖族的本意是挑衅凌云宗,伏击那些有资格上山的修行者。村民只是被殃及的。
      第五天,第一批外乡人到了。姜之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那队穿浅蓝色道袍的少年,风尘仆仆,六个结伴,前世他们向自己问过路。
      她没等他们来问,主动走了过去。
      “你们是来参加凌云宗大选的?”她问。为首的少年先是一愣,然后点头。姜之压低声音:“别住村里。往镇上去。这村子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少年皱眉,“出什么事了?”
      “后山有妖兽出没。”姜之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前两天有猎户在山上看见了脚印,比磨盘还大。”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姜之说得认真,他们半信半疑。
      为首的道了谢,还是带着人去了孙二娘家的豆腐坊。
      姜之没再劝。劝多了反而像别有用心。
      她走回铺子,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凌云宗开山,青石村是必经之路。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短的住一晚,长的要等好几天,才能集齐上山。
      她能劝走一个两个,劝不走所有人。
      她开始回忆那天的细节。只知道先是一场骚乱,然后温衍带人赶到。他们是凌云宗派来清剿妖兽的内门弟子,入夜后才进村。
      也就是说,妖族先到,凌云宗后到。中间那段时间,是最致命的。她前世被婆婆保护,什么都没看见。
      这世......
      “之之。”婆婆在屋里喊她,“过来搭把手。”
      姜之应了一声。她看了眼天色。黄昏了。再过几个时辰,天就黑了。
      今晚不像。
      远处山尖在夕阳里红得像血。她眯了眯眼,转身进了屋。
      那天夜里,姜之做了个梦。
      梦里,云然的剑又刺穿了她。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血从心口涌出来,滴在地上,开出一朵黑莲。
      花瓣迎风就长,越长越大,然后所有的人都跪下来。
      他们在向她求饶。姜之站在黑莲中央,低头看着他们,像看一群蝼蚁。然后她一脚踩了下去。
      她是被婆婆叫醒的。
      “起来吃饭。”婆婆把一碗粥端到她床边,“大懒丫头,比猪还能睡。”
      姜之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粥里放了红薯,甜丝丝的。她喝完,把碗递还给婆婆,笑着说:“再来一碗。”
      婆婆骂了她一句,转身去盛粥。
      这天中午,姜之在村口看见了几辆马车。
      车身上烙着一枚兽纹徽记,拉车的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常。姜之认得那徽记。是沈家。沈清洛的母亲的家族。
      前世她不认识,这世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几辆车缓缓驶过。车帘撩开一角,里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只一眼,又放下了。
      里面的是谁?
      按前世的时间线,现在的沈清洛早就躺在凌云宗的冰室里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躺在冰室里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她前世也只见过那个人的画像。自己到底哪里像她,凭什么像她。
      她被这些问题搅得心口发闷,转身想走。就在转身的瞬间,她余光一瞥,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鸟蹲在前几天被她吸干的老槐树上。
      那只鸟很大,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紧紧盯着她。
      姜之的心猛地一沉,她的步子顿住了。那不是鸟。是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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