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滚出去 ...

  •   因为不太熟悉王府的厨房,阿蓁费了好大劲儿才熬好一锅粥,呛得满面通红直咳嗽。

      药材加的有些迟了,肉桂还硬邦邦的,阿蓁小心用竹筷挑拣着,把那些看上去影响食欲的小碎块都挑出去,最后用勺子舀了一小口,舌尖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端着粥走出厨房时,天色早已深如泼墨,庭院里鸦雀无声,想必是都在用晚膳。

      王府的一日三餐都是主子先吃,主子吃完了下人才动筷。下人也分三六九等,高级丫鬟和杜嬷嬷李管家那种,可以在自己房间吃,也可以自由选择时间吃,至于其他人则要聚在一起在固定的时间里吃,错过了就只能等下顿,厨娘不会为他们专门开小灶热饭的。

      阿蓁端着药碗,小心翼翼走到王爷房门前,鼓足了好半天勇气,才弱弱地在门上敲了敲。

      王爷昨夜的凶残历历在目,她好几次都想把手缩回去,但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碎银,她又重新恢复勇气,叩门的力道也稍稍大了些。

      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个身形高挑、身体像鞭子一样结实紧绷的年轻人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阿蓁瑟缩了下,猜测男人应该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加仆从温勉,阿茜和她提到过。

      “何事?”温勉面无表情地问道,眼睛扫过她手中偌大的一碗粥。

      阿蓁深吸一口气,把粥举高一些,做了喝的动作,然后朝里面指了指。

      “不需要,王爷已经用过晚膳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身子往前微微逼近,唬得阿蓁胳膊一抖,险些把粥泼出来。

      她忍着碗底的滚烫,抬起一只手护住碗沿,避免粥再洒出来,身体往后稍稍退了退。

      熬了一下午,泼出来就可惜了,要喝一整晚才有疗效呢。

      她急切地抬起那双乌黑莹润的眸子,小鹿一样纯粹的眼睛里带着一股祈求与热切,看得温勉眉头微蹙,头一次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他做不了主了,便向一侧闪开身子。

      王爷就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书桌旁,腰脊挺直但身子微微侧歪着,手握成拳抵在一侧颧骨旁,手边散乱着一些书册、竹简,手里还握着一封信。

      那手曾游走过她全身,宽大有力,带着薄茧,几乎碾碎她每一根骨头。

      阿蓁心脏骤然紧缩,差一点就要把持不住,落荒而逃了。

      摇曳烛光后,男人俊美野性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朦胧,显得更加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阿蓁不大敢直视,很快垂下视线,手指在碗底用力收紧。

      谢偃抬眸朝门口看来,目光冷硬,神色晦暗。

      他方才心情很不好,而这婢子不知好歹这个时候闯进来,还满面娇红、眉眼含羞带怯,一副勾人的下贱模样,让他更加怒火中烧,心生鄙夷。

      阿蓁被他锥子一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感到一股寒气直窜脑门,就这么呆呆杵着,直到温勉轻咳一声,才从畏惧中回过神来,紧紧握住手中汤碗,正要有所动作,对面赫然传来一声森冷的“出去”。

      阿蓁打了个冷颤,手脚发僵,不知所措。

      “滚出去。”

      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愠怒,仿佛豺狼发动攻击前压低的怒吼,阿蓁怕极,好歹没忘记欠身行礼,抱着汤碗转身就滚了。

      她捧着药碗回到自己房间,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忙匆匆赶去厨房,可那里已经一点汤汁都不剩了。

      家仆们原本对她还不错,如今看她根本不受待见,便有不少人卸下了和善的伪装,厨娘许婶就是其中之一。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来讨饭。”她高声大嗓地呵斥道,“不要以为是通房就高人一等,告诉你,我可是跟着王爷从京城过来的,轮不到你一个小通房颐指气使。”

      旁边两个小帮厨,一男一女,相视嗤嗤低笑。

      阿蓁委屈,她哪里有颐指气使,只是用碗指了指盛饭的锅,许婶就大发雷霆,好像她骑到了她头上作威作福似的。

      她懒得辩解,人心薄凉,她从小就见惯了,并未太伤感,只是觉得这王府的人果真比寻常百姓能伪装,前两天还妹妹长妹妹短,如今看她根本不得宠,甚至还很被王爷厌恶,便跟换了个人般,没理也要找出三分理来谩骂她,像是要把先前赔的笑脸都赚回来似的。

      阿蓁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回到房间,庆幸至少还有一碗药粥可以解饿。

      她苦笑一声,坐到桌边,端起粥来小口小地喝。

      粥很好喝,细腻润滑,药材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反过来更加增添了谷物的醇香,是她用了十分之十的用心认真熬煮的,熬了整整一下午都没动地方。

      王爷嫌弃她,连她煮的粥也不屑喝。

      真是太可惜了,它真的很管用,治好过很多人呢。

      也怪她自己,不会说话还胆小,都没来得及告诉王爷这粥是治头痛的。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阿蓁抹抹潮湿的眼角,起身去开门,却见阿茜举着食盒站在门口对她微笑。

      “没吃晚饭吧?”阿茜把食盒往上举了举,笑容亲切,“给你留的,赶紧吃吧。”

      阿蓁感动得又要流泪了,阿茜却没空搭理她的多愁善感,把食盒塞进她怀里,道:“行了,我那边还有活没干完,就不陪你了。你吃完早些休息,以后切莫再忘记吃饭时间。”

      说罢,也不等阿蓁表示什么,转身就走了。

      看见她的身影融入夜色,阿蓁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觉得这王府里,也还是有好人的。

      翌日一早,她刚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水绿色长裙,杜嬷嬷就推门直入,将一只紫檀木匣子放在她桌上。

      盒子质地精美,雕刻着繁复细致的花纹,仔细一看竟是凤凰和芙蓉,每一根线条都栩栩如生。阿蓁懵懂地抬起眼睛,望着穿紫着红、气色红润的杜嬷嬷。

      阿茜说杜嬷嬷曾是太妃的侍女,当初王爷被派驻燕北,太妃特意指派她来操持家务,所以她在王府里地位仅次于王爷,连温勉领生活用品时都要看她脸色。

      “这是太妃临走前给你的赏赐。”杜嬷嬷单手叉腰道,“太妃叮嘱,若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再给你。里面的东西我没打开过。还不赶紧谢过太妃。”

      阿蓁愣了一下,连忙跪地谢恩,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太妃如此待你,你可要侍奉好王爷,早日为他诞下一儿半女。”杜嬷嬷哼着鼻子念叨道,“不要枉费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思。”

      这时庭院里有人唤她,她最后瞅了阿蓁一眼,维持着叉腰的姿势气势十足地走了出去,没有带上门。

      过了好一会儿,阿蓁才从地上站起来,仍旧呆呆的,盯着屋外看了半晌,许久才慢慢坐下来,茫然地摆弄着匣子上复杂的扣锁,费了半天劲总算捣鼓开了。

      打开匣盖,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心脏狂跳,一把关上匣子。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却迟迟没敢再打开。

      琳琅满目,金银交织,不是珠宝玉石,金簪翡镯,还是什么?

      这一箱子的宝物,足够她们一家四口衣食富足地生活三辈子,还绰绰有余。

      她从来不是个贪心的女孩,平白无故受了这样天大的恩赏,简直难以承受。

      可她也不能把东西退回去,只能小心收好,搁在床下,遮了一层又一层的杂物、包裹。

      太妃这样待她,她却根本无以回报,就连让王爷喝下治病的药都做不到。

      如此想着,越发心虚,坐立难安。

      忽然,她想到昨夜是自己表达不明,王爷可能不知道她是来送药的,所以才那么生气,如果她能表达清楚,王爷兴许就能接受她的药粥了。

      原本她已经放弃了,毕竟昨夜王爷很生气,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条不知死活的野狗,可今日却收到太妃满满一箱的昂贵赏赐,她决定再试试。

      反正她从小到大,没少被这样的目光戳过,早习以为常了。

      王爷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先前带了些不合身份的可笑绮念,才会感到受伤和难过,如今她只要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的婢女,尽最大努力伺候好王爷,哪怕给他脱靴洗脚,也算是尽一分绵力了,不至于浪费太妃的好意。

      如此想着,她翻出先前领的纸笔,蘸了墨汁,把要说的话一列列写下来,掐好时间来到厨房,忍着许婶子的白眼在角落里架好小锅,耐心熬起药粥来。

      手法比昨日娴熟许多,粥也更加香浓,唯一不变的是她还是被呛得咳嗽不止。

      她再度深吸一口气,把粥放进食盒,捧着来到王爷房门前。

      时间和昨夜差不多,王爷早已用过晚膳,正是吃药的好时机。

      她咬着唇,厚起脸皮在门上又敲了敲。

      室内烛光明亮,轻轻晃动了一下,接着门从里面慢慢打开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