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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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天就黑透了，好在孙林誉迷路之前福伯带着一队家人接应上他们了，收到那两个伙计报信时一大家子急得不得了，福伯最是恼火，赶忙带着人出来接应。孙林誉也没想到这么点儿路能走这么久，这么点儿雪能这么冻人，遇上自家人的时候很不争气的就昏了过去。
第二天了，孙林誉早早起床，想要去看顾一下昨天捡回来的那个孩子。自从到了这儿，就完全不存在失眠多梦的问题了。昨天累的够呛，当然是一觉到天亮，不过一向比较喜欢懒床的他今天倒是难得一见的没有赖床，一醒来就在丫鬟的服侍下乖乖穿好衣服，说实话到现在他都不能独立的穿好一套这个时代的衣服。
“荷芳，昨儿晚上我带回来的那小子怎么样了？救回来没有？”
一直伺候这孙林誉的荷芳比孙念大不了几岁，不过总是像个大姐一样的照顾他，这时候荷芳见着孙林誉紧张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气的是他家小老爷太不懂事让身子吃亏，要是落下病来就糟了，笑的是这小子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少根筋，难得这么紧张一回。
“你昨晚上都那样儿了还想着他呢？要是个女娃子我还以为你要讨她做媳妇呢，呵呵。”被这小丫头取笑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自己的真实年龄都够做她爹了，也懒得和她计较。
“别闹，他在哪儿呢？我去看看。”说着就下了炕，荷芳赶紧的跟上去给这小祖宗系上靴带，冬天的靴子穿的高要系上专门的靴带才不进风。
“别急啊，小夕你带老爷过去，荷采你也跟着。”
又是一堆人，本来宅子大了，主子少了，下人们就没什么事儿干，成天就守着看热闹呗！这不，在东厢房外边顶着寒风小雪看热闹的人站了一院子呢，孙林誉那这群人也是没辙，只能抱怨自己脾气太好。众人看见老爷来了，倒还是恭恭敬敬的让开。可等老爷一进去就都趴窗边上看去了。
屋子里的炕烧得很暖，大夫又吩咐多天了几个暖炉，孙林誉进来了一会儿就有点儿冒汗，除了短身儿的水貂绒，把狐皮围脖也解了，整个身上就两件衣服，看着很是单薄，可这里边儿确实热。
“大夫来看过了？”
“回老爷，大夫看了一晚，又是施针又是喂药弄了一宿，刚走时说了救回来了，可以后怕落下病根儿，得用人参补气。”小丫鬟对孙林誉毕恭毕敬的，多半是刚进府没多久，还不了解这孙府的行情。
“哦，那你叫厨房多炖点好东西给这小家伙补补，人参什么的，用府里最好的，要不够的话就去店里拿。”孙家的买卖做得也大，在镇子里好些店铺都是孙家开的，在北方做得多是药材生意。
“啊？可老爷，就为这、这么一小要饭的，值么...”小丫头口无遮拦，也不知道孙林誉的心思，只觉得老爷脑子不正常，哪有为个小乞丐花大银子人呢？
“怕什么？什么要不要饭的！这可是一条命呢，舍得舍得，舍了才能得，不怕的，孙家还不欠着点儿东西。”孙林誉知道在这种封建社会的压迫下老百姓们的思想，早就不把人当人看了，一切都还得他从头来解释。
小丫鬟出去吩咐完，就跟着屋外的人一块儿散了，院子里就剩下孙林誉和小孩儿了，孙林誉这时候才慢慢走近炕前，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家伙。
别说，这小孩儿把脸擦干净了还挺有模样的，眉毛很黑，睫毛很长，小鼻子挺挺的蛮好看，就是饿的面黄肌瘦，嘴唇儿也咬破了，样子有点儿惨。孙林誉忍不住想，等着小孩儿好了，要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还有要教他知人识礼，不能那么倔；还有...这个年纪的小孩，算起来，就像是他儿子一样。
最后这个想法把孙林誉着实吓了一跳，他怎么久能把一无亲无故的小孩当自己儿子了呢？难道是同情心过于泛滥了？还是在这边呆的太久太寂寞了？
不应该啊...
“嗯...哼...”正疑惑着，炕上的小孩醒了，哼哼着。孙林誉忙凑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娃娃，怎么了？你要什么？饿了？”
“我...很热...”明明没发烧，怎么会热？是不是炕烧得太热了？
小孩的意识渐渐回笼，伸手解起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破布巾子被他三下五除二的脱下来，孙林誉想要阻止但没想到小孩的力气这么大，他好歹也是十来岁的少年了却拧不过小孩的一只手。
小孩脱光衣服，身子比脸要白上一点，不过瘦得厉害。他跳下炕拿起茶壶就往身上淋水，一边淋一遍打摆子，慢慢的身上都冻紫了，完了他还想出门。这一通把孙林誉吓得够呛，这孩子不是在找死么！外边可还下着雪呢。
在小孩开门的时候，孙林誉从背后一下子死死地抱住小孩，把他压在门上，“你疯了？小娃娃，你想冻死自己？”
“让开，你...”小孩本来冻得发紫的皮肤开始变红，整个人也开始升温，连孙林誉都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热气。
“快让开！再不让开我真的要死了。”看着小孩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或者是神志不清，孙林誉不得不放开了手，看着小孩冲出屋子趴在了雪地上，不住的打滚儿，最后在一棵挂霜的海棠树下打起坐来。
“阿嚏！”在门边站了会儿，孙林誉身子也不好，受了风开始打喷嚏了。
这时候那小孩也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站起身来抖下身上的雪，走回屋子。
“还愣着，进来了。”这算是孙林誉遇上小孩后，听到小孩说的最和善的一句话了。
“阿嚏！你、你没事了？吸吸...”鼻子里开始不争气的流鼻水。
“嗯。”小孩也没有穿衣服的打算，就是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糕点狼吞虎咽起来。
“你慢点儿。”孙林誉看见这时候小孩算是有了点可爱模样，忍不住宠溺的笑笑，给他抚背，那不和年龄的慈爱表情出现在少年的脸上很是怪异，看样子，昨晚上那一路过来，孙林誉是真有把小孩当儿子的意思了。
“你，刚才看见的...”小孩吞下卡在喉咙里的一大块糖糕，“不准说出去。”要换在以前他怕是得杀了这个人，可这人救了他，杀他不太好，妇人之仁啊！哎...
看见小孩叹气般的表情，孙林誉觉得可爱无比，忍不住把人拥在怀中放在自己大腿上，用脸像猫一样的去蹭小孩的脑袋，“娃娃，娃娃，你好可爱！”
小孩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下，转瞬很严肃的看着孙林誉，“不要叫我——娃、娃！”
“啊？那叫你什么？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还有你多大了，哪儿的人...”
“顾昂。”
“昂昂？小昂？那年龄呢？”
顾昂的表情绝对有僵持了一会儿，还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即使是他娘亲也没有。
“数龙。”
“鼠、牛、虎、兔、龙、蛇、马...八岁？还是七岁？”孙林誉一只手舞来舞去的数生肖，他来这里半年了，连个生肖都没记住，真是，难怪福伯要骂他。
顾昂再懒得理这个人了，心想真是傻人有傻福，难得这么呆的人有这么大的家业，但愿他的福气能一直持续下去。
吃光了桌上的糕点，顾昂很不自在的从孙林誉身上跳下了，虽然坐在孙林誉软软的大腿上挺舒服，但他没穿衣服，就算他不在乎...可还是有点别扭的！
顾昂面无表情的拿起自己脱下的衣服，准备穿上，孙林誉连忙阻止，“别再穿那个了，去洗个澡换套干净的，我去叫人放水你先上炕暖和着。”
孙林誉把顾昂一把抱上了炕，转身出门唤人去了，留下顾昂一个人屋子里有点出神，自他们出逃以来的日子，从没有人这么对他好过，他性子不好，以前是高高在上的没人敢对他说个‘不’字，可真要落难之后才明白世间冷暖。就算看起来已经是小乞丐的样子，他也没对任何人低声下气过，从未接受过嗟来之食。不过今天，这家伙对他真的很好，也不是那种特意奉承的好，是真的特别关心他，感觉好怪...
下人们备好了热水准备为顾昂沐浴，可顾昂死活不让，孙林誉没办法只好亲自上阵给这小孩洗澡。可那两个被赶出去的丫鬟就心生不满了，多嘴的跑到外边传瞎话，说是新来的小奴才不知天高地厚要老爷亲自服侍，老爷也是魔障似地喜欢着，这以后不翻了天？真是小要饭的，不要脸、不要脸...
顾昂的身子不好，是真受了风寒，他就是想走孙林誉也不让，怕下人看不住他就自己守着，连着几天都住在了东厢，跟顾昂同寝同食。这么一来，下面的风言风语就传的更厉害了。
这天，顾昂一大清早的在院子里折腾了一通回了房，孙林誉就已经醒了，他虽嗜睡但自从和顾昂住一块儿后就没怎么懒过床，“完事了？完了我叫人开饭了啊。”顾昂有些怪习不愿让人见着，所以院子里没让别人伺候，下人们都是守在院子外边的，要叫人也方便。
“喂！我要走了。”顾昂是独来独往惯了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知会这个孙老爷一声，大概是欠他一条命的恩情。
“走？你走哪儿去啊？”孙林誉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从一开始就自顾自的认定了顾昂是要留下来给他当儿子的。
“...”
眼见顾昂要出门，孙林誉反应过来拉住了他，急急道，“你能到哪儿去？带着这里多好，又不缺你吃喝，给我做儿子做兄弟都行...你看外边这么大的雪，你身体又不好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干嘛不留下？”
顾昂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可终归是不愿寄人篱下，听见孙林誉拿他当儿子的事更是起了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开，我不会给你做兄弟的。”
“那就做我儿子？”
顾昂又瞪了孙林誉一眼，“滚...”
顾昂还是走了，孙林誉想拦可知道拦不住，这铁了心人要走是留不住的，这时候孙林誉才有点儿体会到了儿子离家出走后老父的寂寞与无奈...
孙林誉说，“小昂，你走了可记得多回来看看，衣服别穿得这么单薄，这几个包袱你拿着，人参补气你没事就吃两根儿，生吃都行。还有，在外面不行就回来，你才多大啊...”孙林誉知道顾昂不是一般的孩子，顾昂身上有许多不能告人的事情，而且他不想一般孩子那么脆弱，还有些功夫傍身，不会有事。
顾昂觉得孙林誉很烦，他只拿了那个装了银钱和人参的包袱，翻墙走的。
第二天，就有人说姓顾得小狼崽子偷了孙家的东西，翻墙跑了。孙林誉也懒得跟下面的人解释，他心里清楚，这孩子一走怕是再难回来了。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对着孩子好，好的太没边儿了。别人当他是个不及弱冠的孩子，可以放任他肆意胡为，可他自己知道自己早已过了年少任性的时候，分得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里的社会虽说淳朴却有着一定不可逾越的界限，好比人上人下的阶级观念。他喜欢顾昂，不单单是因为他可怜、可爱，更因为顾昂不把他当做高高在上的老爷，不把他当做救命的大恩人。这样，跟他在一起仿佛要轻松的多，甚至常常被顾昂鄙视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算个太有骨气的人。只是顾昂这一走，就不知道又要寂寞多久了...
可世事总是出人意料，孙老爷福泽荫厚，蒙老天垂怜，还真没寂寞多久。因为，顾昂又回来了。
年刚过完，孙家偷了钱跑路的小狼崽子又回来了，那小子在孙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还是孙家老爷心善又收了他，留在府里做了杂役，可府里的人都不怎么待见他，不光是因为他是个偷儿，更因为老爷又让他搬进了堂屋。
“老爷。”顾昂跪在孙林誉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孙林誉虽然和他相处的不久但很了解这个孩子的个性，知道他宁折不弯，是不会轻易对人屈膝下跪的。
“老爷，这孩子我看过了，性子是不大好，但还不算坏，以前的事儿他也认了错了，他没地方去求咱们再收下他。”福伯看孙林誉一脸茫然的样子，在一旁解释着。
“福伯，你们先出去。”
“老爷？”
“先出去会儿。”
福伯领着几个丫鬟下去了，顾昂还是老老实实的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头也埋得很低，一副恭顺的样子，完全难以和两个月前的他相提并论。
“小昂？你先起来。”
“是，老爷。”顾昂站起身来，头还是低着。
“抬起头来跟我说话，说你到底怎么了？”
“小的之前有眼无珠冒犯过老爷，请老爷恕罪。”说完又要下跪，孙林誉连忙拉住了他，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点怪异，但具体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冒犯过我？我一直说要拿你当亲人的，亲人之间不会这么生疏，不是么？”孙林誉把顾昂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顾昂僵硬的靠在他身上，满屋的气氛诡怪的很。
“...不敢。”顾昂慢慢放软了身子。
“你出去这两个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
孙林誉可以肯定，顾昂离开的这两个月一定受到了什么伤害或是打击，才让他性情大变。看着自己怀中说不出有多温顺的孩子，孙林誉有点别扭，这不该是顾昂的样子。
他把怀里的顾昂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来轻抚顾昂有些干枯的发梢，温言润语，“小昂，你别怕我。老实说，我朋友很多，家人也很多，他们疼我爱我，可都不敢亲我近我，我在他们眼里是老爷，高高在上不能高攀。可你没把我当老爷是吧？先别急着否认，你虽然不愿意告诉我这两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但我看得出这不是你的真性情，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拽拽的小家伙，桀骜不驯又不可一世，但又生性耿直，不肯拖累他人，你当初是不想拖累我...小昂，你安安心心的呆在我这里，我虽不敢向你承诺什么，保你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我不要求你别的，只希望你在我面前，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别再装成那个样子了，好吗？”
等待颇久，孙林誉缓慢的呼吸声莫名的让人心安。
顾昂微微挣动了下身体，接着颇是不耐的甩开孙林誉搂住他的手，跳到地上，如鹅羽着地，然清风微起，引得烛火颤颤，他盯了烛火一会儿，待到平静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姓孙的，你可别后悔。”
“灭！”房内三盏烛火同时灭了，顾昂翻身上床，再不跟孙林誉客气。
黑夜里，微风中，孙老爷笑完了一双桃花眼，偏生了些许狐狸像。
顾昂没有住进下人房，也没在进东厢房，直接就住进了他家老爷的寝室，与老爷同吃同住，无意中又羡煞了一众人。
孙家的下人传出的话，整个燕河镇都知道了，孙家养的那只狼崽子是狐狸精转世，成天赖着老爷，可惜老爷小小年纪开始不务正业贪恋床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