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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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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考上高中。
去外地打工。
一句话砸的赵春梅变了脸色,她将掌心在衣摆上蹭了两下,依旧死鸭子嘴硬,“你说啥就是啥?我还说他儿子考上大学,去外地读书了呢!”
徐凤英也帮腔道:“就是,你才去过几次市里,不就是想哄我们么。”
江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轻飘飘的说:“是真是假你去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反正市里离咱们这儿不远,现在搭车过去还来得及。”
赵春梅语塞。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她已经对江月的话相信了七八分。因为江月实在没必要撒谎,就像她说的那样,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想到刘大军在他们面前说的天花乱坠,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有录取通知书,就一定能让江光宗进一中上学,赵春梅到底不死心。
为了事情能够办成功,他们不仅请刘大军吃了好几顿饭,还特意送了烟酒,包了红包,前前后后搭进去一千多。
在这个普通人每个月工资只有二三百的年代,一千块钱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要是刘大军骗他们,那这些钱不全都打了水漂?
顾不上别的,赵春梅起身就往外走,怕被徐凤英笑话,还胡乱找了个理由,“家里还炖着汤呢,我回去看看,妈,我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口,徐凤英跟在后面叫了好几声“大嫂”都没能把人叫回来。
庞桂香被气的那口气儿还没喘匀呢,气她的人就已经被江月三两句给赶走了。想到赵春梅离开时火急火燎的背影,庞桂香抬头看向江月,眼神中有惊讶也有担忧,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江月扶着她的肩膀微微一笑,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吧,妈。”
事情当然是真的。
上辈子赵春梅被拒绝后不死心,趁着他们家没人偷走了录取通知书,开学当天堂而皇之的带着江光宗去报道,负责接待的老师头回遇见这事,冒名顶替别人上学的不是没有,可连性别都对不上,属实叫人大开眼界。
结果毫无疑问,江光宗被学校拒之门外。
意识到被骗的赵春梅去找刘大军要钱要说法,可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别人怎么可能吐出来。刘大军不仅不承认自己收钱,还说自己只是提醒他们要有录取通知书才能上学,没说让他们拿别人的通知书冒名顶替。
江光宗上头还有个哥,刚结婚没两年,当嫂子的本来就对这个好吃懒做的小叔子颇有微词,知道为了小叔子上学的事叫人骗钱后闹着要离婚,吵得是不可开交。
所以,最起码半个月内,赵春梅没空再来找她们麻烦。
至于半个月后怎么办,江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赵春梅一走,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江月和庞桂香,宋金花和徐凤英,四个人两两对立,中间隔着茶几,像是泾渭分明的一条线,远远的将她们隔开。
但江月心里清楚,站在她们的不仅仅是宋金花和徐凤英,还有江家的男人们。尽管他们并未出现在这里,可事实上,他们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几个小时前的高烧带走了江月的大部分体力,只是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她便觉得头晕眼花,手脚无力,恨不得原地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深吸一口气,江月用力攥紧拳头,将目光对准徐凤英。
相较于看起来蛮横实则一眼就能看穿的赵春梅,徐凤英心眼更多,上辈子就是她在旁边暗搓搓的敲边鼓,撺掇赵春梅以亲属的身份去机械厂给江月办理接班入职手续。
而徐凤英之所以这么做,一是看不惯江月家过得比她好,毕竟当年她丈夫江老三是顶替了江卫东的工作才得以留在城里,结果从乡下回来的江卫东没几年就被提拔成了机械厂领导,江老三却还是个普通职工,十几年没挪过位置。
二是为了两家的房子。
江老三家的房子分的早,那时候流行筒子楼,十几二十户人家住在同一层,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而江卫东直到79年才从乡下回来,一开始只能住在集体宿舍,每个月还要花三块钱租别人家不住的杂物间,好让庞桂香带着江月落脚。
直到四五年后,机械厂的看门大爷去世。大爷八十多岁,没儿没女,无亲无故,临走前特意留下遗嘱,把自己的房子给了机械厂。
房子面积不大,一间堂屋带俩厢房,院子里垒了做饭用的土灶,还有个简易的厕所。
彼时的机械厂正处在经营不善,资金短缺的危险阶段,作为技术骨干的江卫东去外地开会,回来时竟带了好几个外地商人,硬是替厂里谈下来好几个大单子。为了表示奖励,厂领导就把这套房子分配给了他。
徐凤英和江老三知道后,转头就找宋金花哭诉自家人口多,两个孩子年龄大了,筒子楼实在住不开。
宋金花向来心疼小儿子,听他们念叨两句,当真和江老爹一起找上门来,理不直气也壮的要求江卫东把房子让给老三一家。
他们以为江卫东还是当年那个被逼无奈,只能背起行囊远走他乡的年轻人。
被拒绝的江老爹和宋金花跳着脚骂江卫东,江月至今都还记得,她爹一个一米八几的魁梧汉子,被气得趴在庞桂香怀里抹眼泪。
转天江卫东出门上班,两只眼睛肿成核桃,不到一上午,整个机械厂就都知道了江老三心黑的流油,当年抢了亲二哥的工作不说,现在还要抢房子,江家老两口也是偏心的没边,拿二儿子一家贴补三儿子。
经过这么一番宣传,江老三和徐凤英丢了大脸,再也不敢提换房子的事。
直到江卫东因病去世。
想起上辈子江老三和徐凤英的所作所为,江月牙关紧咬,眼神中满是寒意。
江老三和徐凤英想要的不是交换房子,而是空手套白狼,打着向老人尽孝的名义让庞桂香搬到老宅去跟江家老两口住一起,被拒绝后便在外面造谣生事,往庞桂香工作的地方写匿名信,污蔑庞桂香个人作风有问题,要求厂领导将她开除。
在市里上学的江月两星期才能回家一次,每次放假回来,庞桂香都尽可能的朝她展露笑脸,不想让她担心。可看着庞桂香日渐增长的白发,和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江月怎么会猜不出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可那时候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了命的学习,想着等自己考上大学,就能带庞桂香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那些烂人。
“三婶。”思绪回笼,江月语气和缓了叫了徐凤英一声,“听说堂哥要结婚了?”
徐凤英有一儿一女,儿子是老大,今年二十一岁。
徐凤英正想着怎么打开话匣子,闻言“哎呦”一声,拍着大腿诉苦:“ 哪有那么容易,本来商量的好好的,结果女方上门一看,嫌家里地方不够大,嫁过来没地方住。怪不得都说生个闺女好,闺女是爹妈的小棉袄,比小子听话不说,还能少操不少心。”
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宋金花在这时开了口,却不是朝着江月,而是对庞桂香说的。
“亲侄子结婚,这是一辈子的大事!老二没福气,连个儿子都没有,往后还要靠侄子给他上香添坟,你也要看侄子的脸色过日子,现在可不能小气了,要好好表示表示。”
江月听的好笑。
表示表示?
上下嘴皮子一碰,话说的跟放屁一样轻松,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了。
还有,什么叫看侄子的脸色过日子,当她是死的不成?
既然都这么说了,江月也不再客气,转头朝徐凤英落下一锤,“结婚的确是大事,家里人不在可不行,三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堂妹接回来啊?”
徐凤英早已习惯了宋金花的偏心,把话头往外一递,只等宋金花替她开口。正美滋滋的等着房子到手,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徐凤英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说啥?”
“我说,”江月嘴角弯起,一字一句道:“什么时候把堂妹接回来,也好叫她参加亲哥哥的婚礼。”
这次听清了,两只耳朵都听清了。
不止徐凤英,庞桂香和宋金花也听的一清二楚。
但问题是,江月是江家这一辈里年纪最小的女孩,没有堂妹。
除了江月以外,在场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庞桂香是惊讶,徐凤英和宋金花则是愕然。
江月视若无睹,掰着手指头说:“三婶,堂妹今年也该十三岁了吧?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怪想她呢。”
想她?
你想个锤子想!
你根本就没见过她!
徐凤英彻底僵住,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确有个比江月小的女儿,是当年冒着超生的风险偷偷生的。那会儿计划生育查得严,一旦被计生办的人发现她生了三胎,不仅要交罚款,严重的话还会被单位开除。
为了保住工作,徐凤英托人把孩子送到了乡下亲戚家养着,坐月子时就说自己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硬是把这事给瞒了过去。
江月那会儿才三四岁,刚跟着她爸妈从乡下回来,家里有几口人都认不全,根本不可能是她自己知道的这件事。
所以是谁告诉她的,是死了的江卫东,还是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庞桂香?
徐凤英又惊又怕,甚至来不及否认就转头看向宋金花,“妈……”
宋金花狠狠地瞪她一眼。
平时看着机灵,一出事就成了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徐凤英被瞪的脖子一缩,死老太婆心疼儿子不假,可没把儿媳妇当人看。
宋金花眯着一双老眼,她是上了年纪,脑子却不糊涂。江月连那孩子多大年纪都知道,显然不是在说瞎话诓他们。以这丫头跟她爹一模一样的驴脾气,真要惹恼了她,她眼一闭心一横把这事给捅出去,小儿子全家都得倒霉。罚款是小事,要是把工作也给丢了,那才是真的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果不其然,在短暂思索后,宋金花选择暂退一步。往后日子还长,庞桂香一个没有娘家帮衬的寡妇,迟早有她上门求人的时候。
“行了,光宗上学的事等你爹和你大哥他们回来再说。”
话题又抛回到了老大家,老三家的事是一个字都不敢再提,生怕江月再想起什么别的堂弟堂妹来。
宋金花带着俩儿媳妇趾高气扬的来,灰溜溜的走,等到两人出了门,身影消失在街道上,江月才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身脱力的瘫坐在沙发上。
庞桂香心疼不已,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温热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头发,轻声道:“是妈没用,让你受这么大委屈。”
“才不是,你是最好的妈妈。”江月撑起身子,双手搂住她的腰,依赖的靠在她身上。
回想起上辈子自己死后,庞桂香穷尽半生为她讨公道,直到累倒在病床上,江月眼底发酸,闷声闷气的说:“妈,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