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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回来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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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九月的一大早,天空阴沉沉的,太阳隐在厚厚的云层后,气温却没有丝毫要降低的意思,依旧又闷又热。
江月汗涔涔的从床上醒来,大脑意识混沌不清,仿佛还未从另一个时空抽离出来,直到听见窗外传来的几声埋怨。
“又停电,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老房子都这样,动不动就停电,真是烦人。”
“今年这天是真热,做顿饭的功夫出一身的汗,连个电风扇都开不了。”
“要是江主任还在,随便动动螺丝刀,这电就来了。”
“哦呦,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啦。”有人劝道:“别家的伤心事,总是说,听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的。”
听到这里,江月是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翻身从床上一跃而起,踩着拖鞋狂奔到卫生间照镜子。
庞桂香正在厨房做早饭,听到动静后探出头来,大声问:“小月?怎么了?”
江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同样扯着嗓子回答,“妈,我没事儿!”
镜子中的少女皮肤白皙,没有黑眼圈和皱纹,半长的头发乌黑厚实,乱糟糟随意的披在肩上,有几缕被压的翘了起来,没有端正的发髻和规行矩步的首饰,只剩下全然的放松和自由。
江月眨眨眼,镜子里的人跟着眨眼,旋即露出一个笑来,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回来了!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上辈子的江月活到三十多岁,功不成名不就,平平无奇泯于众人,却在意外死亡后绑定了美食系统,然后穿越到古代社会,成了个籍籍无名地位低下的御厨房小宫女。
对于穿越这件事,还是穿越到万恶的封建社会,江月一开始是拒绝的,无奈带她穿越的系统给她画大饼,再三保证,只要完成任务,不仅可以让她死而复生,还能送她回到九十年代,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在如此丰厚的奖励面前,江月可耻地心动了,最后眼一闭心一横,硬是从连菜刀都拿不稳的厨房杀手,一步步成为了煎炸烹煮样样精通的满级御厨。
顺利完成任务后,系统问江月是否要留下享受人生,等这一世过完再回去,被江月毫不犹豫的拒绝。
开玩笑,那可是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别说她只是一个做饭好吃的厨子,就算是皇亲贵胄,稍有不慎都会小命不保,傻子才会在这种地方继续待下去。
看着镜子中重返青春年华的自己,江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现在是九十年代的哪一年?
想到这里,江月抛下镜子,急匆匆的往外走,差点儿和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庞桂香撞个满怀。
“哎呀!”庞桂香被吓了一跳,连忙将碗举高,“大清早叮铃咣当冒冒失失的,后面有狗撵你啊?”
“妈。”
江月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面前的庞桂香身形清瘦,虽然面容略显憔悴,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儿还在,远没有后来被流言蜚语逼的郁郁寡欢、形销骨立的模样。
江月愣神的功夫,庞桂香已经绕开她,端着碗走到客厅靠墙摆着的一张供桌前,将碗放下后,熟练的抽出三支香点燃,对着相框里的黑白照片沉默片刻,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袅袅香烟在半空中缓缓升起,看到这一幕的江月呼吸一滞,尽管早有预料,可真正看到遗像上那张周正端方,因为紧抿着唇而显得有些严肃的面孔时,心中仍旧不可避免的泛起丝丝缕缕的难过。
就在这时,江月看到了挂在墙上已经被撕了大半的万年历。
1995年9月16日,周六。
距离她爹江卫东去世,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上完香的庞桂香回头,见江月依旧呆愣愣的站在卫生间门口,不免有些担心,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轻声问:“做噩梦了?”
江月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没做噩梦。对了妈,我有事要跟你说。”
“先去洗脸刷牙。”既然没事,庞桂香又把她推回卫生间,“有什么事吃饭的时候说。”
江月家没有吃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的要上班,小的要上学,吃饭的时候说上两句闲话刚刚好。
等江月洗漱完,扎好头发,又换了身衣服出来,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清粥小菜搭配馒头,江月的位置上额外多了杯鲜奶,还冒着热气,庞桂香拿了把扇子在旁边慢慢扇凉。
江月走过去坐下,刚刚洗脸的时候她已经想清楚了,自己重生的事不能告诉别人,除了庞桂香。更何况,就算她不说,江月相信以庞桂香对她的了解程度,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但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
江月定了定神,认真道:“妈,等会儿江晓婷要来咱家,喊我出去玩。”
“晓婷?”庞桂香扇扇子的手一顿,但没多想,转而对江月道:“零花钱还有吗?抽屉里有两张十块的,你走的时候带上,出去玩多带点儿钱。”
江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她妈真是单纯。
可转念一想,自己上辈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江晓婷是她大伯的二女儿,她把江晓婷当好姐妹,江晓婷把她当仇人,她心疼江晓婷在家里过得不好,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要分给对方一份,江晓婷收了东西,反倒觉得她在嘲讽炫耀。
难怪未来总有人说,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江月说:“是大伯和大娘让她来的。”
这下,庞桂香眉头皱起,“他们?”
江家人口众多,江卫东在兄弟姊妹中排第三,上头有个大哥大姐,下面的二妹跟他是龙凤胎,还有个年纪最小的第弟。
二妹早年下乡插队,在那边结了婚,基本上和家里断了联系。大姐嫁去了隔壁县,日子过得艰难,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剩下的大哥和小弟,三天两头的上门来,一个说儿子单位不行,事多钱少,领导总是找麻烦,想换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另一个说工厂效益不好,工资发不下来,想开个音像店自己当老板,手头差点儿钱。
结果呢,江卫东住院,两家人空着手在病床边晃了一圈,打听到治病要花一大笔钱后,又不声不响的走了。
反倒是大姐,得知江卫东生病,不舍得花钱坐公交,硬是步行几个小时来医院,往庞桂香手里塞了一把零钱,话没说两句,又转身抹着泪走了。
江卫东得的是白血病,还是重症的那种,医生建议他们尽快进行移植手术,最好是由亲属做供体,一是不用等,二来配型成功率更高,术后的排异反应也会更小。
然而,最适合做供体的江月配型失败,除了上了年纪的江父江母,和江卫东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只剩下他的几个兄弟姐妹。
庞桂香上门去问能不能做配型时,老大和小弟两个大男人躲在屋里不出面,大嫂指着庞桂香的鼻子骂她不安好心,自己命贱克夫,还要把病气带到他们家里,小弟媳妇则在旁边煽风点火,阴阳怪气的说庞桂香这是见自己过不了好日子,要拉着别人一起吃苦受罪。
更过分的是,在江卫东葬礼上,这两家人带着江父江母,硬逼着庞桂香写证明摁手印,保证以后把家产留给侄子,否则就不让家里的男娃给江卫东摔盆抗幡!
庞桂香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和江卫东的亲女儿江月好好地在那儿站着,哪里轮得到别人家的儿子出面主持丧事?还想要她把家产留给一个外人,呸,做梦都没有这样的好事!
闹到最后,还是来吊唁的领导看不下去,说现在是新社会,不讲旧封建的那一套,江卫东生前是党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更不应该搞这么一出,然后叫了几个身强体壮的职工把江家人连哄带劝的架到一边,这才顺利办完了葬礼。
经过这么一遭,明眼人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明白,别管以前关系怎么样,两边现在算是撕破了脸,以后怕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老大家不是好相与的,这时候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十有八九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说来话长,一两句说不清楚。”江月挑重要的先说:“他们要给我介绍对象,叫江晓婷喊我出去玩,实际上是骗我去跟那个人见面。”
“什么!”
听到这里,庞桂香已经气得不行。江月今年才十六岁,刚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开学的时候还被选为新生代表发言,老师都说她脑袋瓜聪明,未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退一万步说,就算江月到了跟人相亲的年龄,也该先让她这个当妈的知道,哪有瞒着她,把人骗出去相看的道理。
事实证明,庞桂香还是想少了。
江月一句话道破天机:“那人是光宗哥单位领导的侄子,三十多岁,腿上有残疾,还离过一次婚。”
“啪”的一声,庞桂香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狠狠地骂了句脏话。
话说到这份上,庞桂香哪还有不明白的,老大家这是要拿江月做人情,好给他儿子的工作铺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