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零散小故事》江半倾

14、沧海妄形 / 深海目触 我从小

　　我从小就是个怪人。
　　别人爱人、爱物、爱具体的烟火人间。
　　唯独我深爱大海。

　　因为大海是无形的。
　　它包容一切怪异、所有丑陋、所有不被世界接纳的生灵。
　　章鱼、巨鲸、深海怪物、无人知晓的畸形生物——
　　大海全部接纳。

　　它接纳我孤僻的灵魂，接纳我的不合群，接纳我的怪异。
　　我以为我的归属永远是海，这份爱忠贞、纯粹、恒定不变。

　　直到我独自出海，撞见了不可名状之物。

　　我无法形容它。
　　人类词汇不存在能定义它的样子。

　　硬要强行类比：
　　它带给我的恐惧质感，近似无数密集的眼球、无数章鱼触手。

　　但现实的眼睛、现实的触手，不及它万分之一的诡异。
　　它只是最接近我认知的两个模板，仅此而已。
　　它不是眼，不是触手，只是我唯一能牵强比喻的极限。

　　在看见它的那一刻——
　　我背叛了大海。

　　我原本忠于整片汪洋。
　　可一眼之后，我爱上了这个无法命名、无法理解、不属于世间任何形态的怪异。

　　我陷入自我撕扯、自我厌弃：

　　大海那么包容我、无私容纳我所有孤僻，
　　可我却移情于海中诞生的诡异。

　　大海从不在乎人类的爱与背叛。
　　它永恒沉默、无垠、无悲无喜。
　　痛苦纠结的只有我自己。

　　我不该多心。
　　可我的精神已经被那团不可名状彻底侵染。

　　我忠于海的信仰崩塌了。
　　我爱上了未知、混乱、虚妄本身。